《[ThePitt]无声处》橙色北极光

9、09-吻

　　沈不对劲。
　　阿博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们两人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那个以往总是说说笑笑开启话题的年轻人，此刻却异常地沉默着。
　　“怎么了，沈？”阿博特不由问。
　　“啊，不，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沈的回答也带着敷衍的感觉。
　　阿博特不相信地皱眉，但显然身旁的男人不打算多说，继续向前走，阿博特犹豫，跟在沈身后，他决定回到家再问清楚。
　　但显然，自知无法瞒过阿博特的年轻人一回家就说不舒服想要先睡一觉。
　　说着就回到房间，甚至关上了从搬进来之后就几乎从未关上的房门。
　　阿博特皱眉看着门，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沈倚靠在门上，双眼紧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其实自己也感到奇怪，为何今日会如此反常。
　　阿博特和莫汉合作过不止一次。
　　甚至在莫汉还是一年级实习生的时候，还在夜班轮值过一段时间。
　　而那时候，沈也有过代班夜班和他们一起工作，他也没有今天这么大的反应。
　　啊……
　　沈缓缓挪动着僵硬的身子，坐到床上，他恍然间，似乎有些理解自己今日为何反应如此之大了——
　　他之前并不是没有意识到阿博特对待莫汉的不同，只是没有重视，但是潜意识里将这些都记在了心底，直到今天阿博特的那句话，沈的大脑将一切串联了起来。
　　哦，阿博特对莫汉的欣赏，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欣赏，称之为“喜欢”也毫不为过。
　　这很好，不是吗？阿博特的状态越来越好，身心都愈发健康，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沈这么告诉自己，可是，他和阿博特，明明有着什么。
　　他不是笨蛋，一些事情，那些他们平日中刻意忽略，心照不宣没有提及的事情，那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以为阿博特也明白这些，明白为何沈他没有将这些放到明面上，为何会迁就阿博特的沉默。但沈一直相信，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这些都会被放到明面上。
　　而那天，本应该不远了。
　　门被敲响，沈抬头。
　　“沈，你还好吗？”阿博特声音里都是担忧。
　　沈深吸气，“是的，我很好。”
　　门外的阿博特扬眉，他推门，“我可以进去吗？”
　　“呃，我已经躺下了。”
　　“有些话想和你说，”阿博特没有放弃，“就一会。”
　　沈没有回应，阿博特当作对方默许，他推开门走进没有开灯的昏暗房间。显然，沈只是坐在床边，没有像他说的那般已经躺下。
　　“你就是不肯放弃，是吧？”沈说着，侧过头，故意不去看阿博特。
　　阿博特拄着手拐，毫不介意沈的状态，坐到对方身旁，肩碰着肩，紧贴着对方。
　　沈挪动屁股，和阿博特保持距离。
　　看着两人之间拉开的距离，阿博特不禁皱眉，他意识到事情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和我说话，约翰。”阿博特说，“发生了什么？”
　　沈张了张嘴，只觉胸口发颤，忙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没什么，你不是说有话要和我说吗。”
　　但显然，他的尝试没有什么作用。
　　“约翰……”
　　已经忘了从何时起，阿博特称呼沈的名，不再是那种带着严肃的口吻，而是，更亲切更亲昵的。
　　“不！”沈突然站起身，冲着阿博特大喊，“你不能这么喊我！”
　　阿博特坐在床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沈。
　　在阿博特这种平静的视线下，不知为何，沈胸膛中的委屈、嫉妒和愤怒一下子失去了控制，他的鼻子一酸，泪水就蓄满了眼眶。
　　他侧过头，声音里满是哭腔，委屈尽显。
　　“你别这么看我。”
　　“告诉我，发生什么了？”阿博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显然带上了担忧和关心，以及属于阿博特的固执，“约翰。”
　　沈深吸气，再次试图压下那些复杂的情绪，“不，没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他重新坐回床边，与阿博特拉开了距离，近乎自言自语：“只是我自己的问题，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一些事情偏离了我的想法……我是说，我们很好，我们当然很好，我只是有些想得太多了，什么都没发生，也不会有什么。”
　　阿博特依旧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很显然，事关他们两人。
　　“约翰……”阿博特轻轻靠近沈，手臂抬起搭在沈的肩上，“和我说话，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什么都不说，这让我很担心你。”
　　阿博特试着将沈重新拉入怀中。
　　沈的身子微微一僵，不再像曾经那样，瞬间放松地贴近阿博特的怀抱。
　　阿博特的眉头再次紧锁，他将沈搂得更紧，声音也变得愈发严肃：“说话，约翰？”
　　“你觉得莫汉怎么样？”沈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阿博特一愣，“莫汉？萨米拉·莫汉？”
　　“嗯。”
　　阿博特不知道这和莫汉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如实说出自己的评价：“她很有潜力，聪明、贴心、灵活变通，在遇到紧急情况下也有足够的决断勇气。只要在平日再自信一些，她将会是一个很优秀的医生。”
　　“哦……”沈挪动身子，只是年长男人的力量并不小，他没办法离开，或许还是在贪恋，这个温暖的怀抱。
　　沈的声音低沉而微弱，若不是两人贴得极近，阿博特恐怕很难听清他的话语。
　　“那么，你很喜欢她，是吧。她要比我们其他人都要聪明。”
　　阿博特眨眨眼，他垂头看着被他搂住的年轻人。昏暗的光线无法让阿博特看清对方的表情，但对方在他怀中无法掩饰的一些小动作，加上那话语中几乎满溢出来的不安全感和其下小小的嫉妒，让年长的男人终于明白了。
　　阿博特嘴角忍不住上扬，“哦，是的，她将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不过我认为罗比的指导方式不适合她，或许柯林斯能更理解莫汉，又或者，让她转到我们夜班，我可以亲自培训她。”
　　怀里的人挣脱的力气更大了，阿博特知道，玩笑应当到此为止。
　　只是没等他说什么，沈先开口：“哦，那很棒，我感觉你们两人会很合得来，她转到夜班，也能减轻一些夜班压力，另外你们还能培养感情……虽然我知道你对导师和学生这类上下级的恋情有顾虑，但只要等她成为主治……”
　　“约翰，约翰！”阿博特不得已打断沈越说越离谱的话。
　　他无奈地看着年轻人，从未想过对方在感情上居然如此没有安全感，一点都不像平日那个无忧无虑的沈。
　　不过再深想下去，或许其中也有他的问题——
　　他才是那个在沈最初示好时没有拒绝的人，也是他一直沉默着，和沈保持暧昧亲昵的关系，又因为担心师生关系和感情互相冲突而拒绝公开谈论这一切。
　　沈一直在默契地配合阿博特的沉默。
　　直到一年多前，沈不再是阿博特的学生那天，他回家后对阿博特说：“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
　　面对这份隐晦的询问，阿博特当时依旧没有回答，因为除了师生关系，阿博特和沈的级别相差太大，如果真的公开关系，他们会面对HR的严格询问，尤其是那时还是住院医的沈。
　　这也是阿博特此前建议沈转白班进行亚专科培训，却未曾言明的缘由。
　　而沈，似乎总能洞悉阿博特的心思，总是默默迁就。那天亦是如此，沈未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等待最后的开花结果。
　　无论果子酸涩还是甜蜜。
　　或许，正因在这份沉默的关系中倾注了全部感情，沈在遭遇“变数”时，才会愈发缺乏安全感。
　　心念转动，阿博特手臂用力，迫使沈与自己对视。
　　“约翰……”
　　迎上沈那盈满泪水的双眸，那脆弱无助的目光，阿博特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轻叹一声，手掌缓缓抚过对方的脸颊，身子前倾。
　　一个摇晃，手拐掉落在地，两人顺势倒在床上，阿博特稳稳地压在沈身上。
　　没给沈反应的时间，阿博特已经俯身，堵住了对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沉静，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平静下来，双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轻轻搂住了身上的男人。
　　阿博特的手轻轻落在沈的后脑，掠过沈的腰际。
　　起初那带着安抚与承诺的吻，在逐渐加深中变得炽热滚烫，昏暗的房间里有了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阿博特的手探入沈衣衫的瞬间，沈发出一声拒绝的轻哼。
　　他们的唇分开，沈喘促地看着身上的男人，哪怕是昏暗的光线下，对方目光中满溢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沈的面前。
　　“那么，还需要我证明吗？约翰？”阿博特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克制的情.欲。
　　“阿博特……”
　　“杰克。”
　　“A……”
　　“叫我杰克，约翰。”
　　沈没有照对方的意，只是问：“你确定吗？这是你想要的吗？我们从没聊过……而且，莫汉明显比我唔……”
　　阿博特再次俯身堵住了沈的唇。
　　又是一个绵长交缠的吻，再次分开，沈的呼吸更加急促。
　　“Abb……”
　　“你再叫我阿博特，我会告诉你什么叫作亲吻窒息。”阿博特沙哑着打断。
　　沈噘着嘴，迎着身上男人那仿佛要将自己吞吃入腹的目光，有些别扭地改口：“杰克……”
　　阿博特满意地哼声，只是，他的满意没有持续太久。
　　“所以，你真的确定吗？我，不是莫汉？”
　　“约翰……”阿博特恼怒地叹气，额头抵在下方年轻人的额头上，视线直视对方，“听着，没有莫汉。”
　　“可是……”
　　“没有可是，”阿博特与沈的目光交汇，不曾动摇，“我是不是喜欢莫汉？是的没错。我是不是想要和莫汉发生浪漫关系？不，绝对没有。”
　　迎着沈的目光，阿博特一字一句。
　　“我从始至终，只喜欢那个有着古怪咖啡品味的，喜欢说俏皮话让人开心的男人。”
　　“哦，那绝对不是我。”
　　沈想要侧头躲过阿博特的注视，只是，他此刻的姿势根本挣脱不开这位前军人的束缚。
　　“我只是住院医，还是你的学生，考虑到上下级关系和师生关系，我们不应该有……”
　　听着沈的嘟囔，阿博特心中好笑。
　　他打断：“别管那些狗*规定了。”
　　沈给阿博特一个怀疑的视线。
　　阿博特叹气，他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那我再说得清楚一些，”他说，“我喜欢一个叫作约翰·沈的，在我手下曾经学习过的住院医生，而且我相信，他未来将会是一位不比我差的优秀医生。虽然他偏爱那种我永远不会尝试的咖啡，驾驶技术更是烂得离谱，但他让我开心，让我每天都会有笑容。他和我截然相反，在面对糟糕的事情时，总是想着好的那一面，总是能够鼓舞大家。我喜欢他，喜欢他陪在我身边，喜欢他的拥抱和那些奇怪但很好吃的食物。是的，我喜欢约翰·沈。”
　　“哇……”沈声音有些干巴巴，“这是我听过的最糟糕的情话了。”
　　“哦，你听过很多情话？”
　　沈哼声，“你们这些老男人就爱说些哄人的甜言蜜语。”
　　阿博特失笑，“看来我们之后要好好谈谈你的恋爱史了，不过，就现在来说，我过关了吗？”
　　“唔……”沈眼里有了笑意，“不再遮掩了？”
　　“让你逃跑？绝不。再说，我也不是那种喜欢遵守规则的人。看看我这次想要遵守规则，然后发生了什么？所以，不再遮掩了。”
　　他指的“这次”，当然就是他和沈的关系。
　　“好吧，那现在……我们？”
　　“是的，我们。”阿博特轻笑，“那么，我刚才，是见识到了约翰·绿色小怪兽·沈吗？”
　　“闭嘴，”沈嘟囔，“固执的老家伙……”
　　“哦，又是老家伙了，”阿博特贴近年轻人，“我以为有人说过不觉得我老。”
　　沈看着越贴越近的男人，嘴角翘起，“这是爱称，老家伙，另外一提，你知道我是双性恋，虽然对女性我的喜好算是‘普通’，但对男人，我只钟情年纪比我大的……唔，不是说我有恋父情节，只是你懂的，成熟的更……”
　　阿博特轻笑，他已经凑到沈面前，鼻尖轻点，打断了沈的话：“你这是在撩拨我的绿色小怪兽吗，约翰？”
　　“哦，那我成功了吗？”
　　“不得不说，你成功了，所以，准备好感受亲吻窒息了么？孩子（kid）。”
　　沈只来得及发出轻哼，他们的唇就再次触碰到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