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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幽闭之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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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轰隆!
沉重的闷响在狭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痛。后方落下的巨石彻底隔绝了汹涌咆哮的海水,也斩断了他们唯一的退路。冰冷的黑暗如同实质般包裹过来,只有前方那刚刚抬起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矮小洞口,透着一股阴森、潮湿的未知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岩石的土腥,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千年的腐朽味道。
我们五个人瘫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刺骨的寒意交织。赵雪剧烈地咳嗽着,吐出最后几口咸涩的海水,肺部火烧火燎。温尔雅和汪希紧紧靠在一起,瑟瑟发抖,脸色在应急手电摇晃的光线下惨白如纸。陈康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胸膛起伏,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老张则捂着被水流冲撞到的肩膀,龇牙咧嘴。
死寂。
绝对的死寂取代了海水的咆哮,沉重得让人心慌。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后…后路没了。”温尔雅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指向身后那堵冰冷的、坚不可摧的石墙。
“深不见底的海算什么后路。”我开口安慰。
汪希拧亮了一支强光手电,光束射向前方的洞口。洞口内部倾斜向上,高度目测不过一米二三,宽度也仅容一人弯腰甚至匍匐通过。洞壁是人工开凿的痕迹,粗糙、嶙峋,覆盖着一层滑腻腻的深色苔藓或水垢。手电光柱探进去不过几米,就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我们…怎么办?”老张的声音透着疲惫,“这鬼地方…能进吗?”
没人立刻回答。压抑感像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进?那幽深狭窄、不知通向何方的洞穴,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不进?留在这不足十平米的绝地,氧气终会耗尽,结局不言而喻。
陈康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低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没有选择。原地不动是等死。前面,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她站起身,走到隔绝海水的巨石前,用手电仔细照着巨石边缘和地面残留的铭文痕迹。“刚才启动机关的铭文提到了‘天门’、‘通途’,虽然具体含义不明,但指向性很明确——生路在前面。”她转头看向我,“赵雪,你刚才触发机关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我正凝神回忆着铭文的细节,闻言摇了摇头:“铭文的核心是不轻不重入天门,强调的是平衡和选择。既然机关把我们导向这里,这洞口…或许就是所谓的‘天门’。”我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外面的完整铭文:重者沉,轻者浮,不轻不重入天门。这不仅是机关的钥匙,也可能是里面的提示。汪希、尔雅,你们尽量把看到的铭文细节都记下来。”
汪希立刻拿出防水笔记本和铅笔,借着微弱的光,快速勾勒着巨石和附近岩壁残留的符号。温尔雅则专注地默念着那些扭曲的古文字,用手机录音功能辅助记忆。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漫长。洞穴深处吹来一丝微弱、带着浓重霉味的风,冰凉刺骨,却也让众人精神一振——有气流,意味着前方并非死路!
“记好了。”汪希合上笔记本,声音坚定了一些,“不管前面是什么,总比坐以待毙强。”
“我…我也好了。”温尔雅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
“老张,你怎么样?”陈康看向受伤的队员。
“死不了!”老张咬着牙站起来,“走!老子可不想在这鬼地方变成干尸!”
决心已定。陈康作为经验相对最丰富、体力也保存较好的,当仁不让地承担了探路的任务。他紧了紧背包带,将强光手电咬在嘴里,调整好头灯,第一个弯下腰,几乎是半蹲着,钻进了那低矮的洞口。
“跟紧,保持距离,注意脚下和头顶!”他的声音从狭窄的通道里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我紧随其后,然后是温尔雅、汪希,老张殿后。
一进入洞口,压抑感瞬间倍增。
空间比外面看起来的更加局促。高度迫使所有人都必须保持深弯腰甚至手脚并用的姿态,冰冷的岩壁湿漉漉的,不断蹭着肩膀和后背,留下黏腻的触感。空气沉闷而潮湿,带着浓郁的土腥和腐朽气息,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吸入了陈年的灰尘。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粘液,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
绝对的黑暗被几支手电的光柱撕裂,光柱在狭窄潮湿的通道里晃动,映照出嶙峋怪异的岩壁轮廓,投下扭曲晃动的巨大阴影,仿佛蛰伏的怪物。光线无法穿透前方的深邃,黑暗像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闯入者。
滴答……滴答……滴答……
死寂中,这声音被无限放大。是水滴,从头顶不知多高的岩缝中渗出,断断续续地落在积水的坑洼里,或者…直接滴落在人的身上。
“啊!”温尔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缩了下脖子。一滴冰冷彻骨的水珠,毫无预兆地穿过衣领的缝隙,精准地落在她的后颈上,那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吓得她心脏骤停了一瞬。
“没事,是水。”我在前面轻声安慰,但我的声音也有些紧绷。就在刚才,也有一滴冰冷的水珠落进了我的头发,顺着发丝滑到额角,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寒意。在这绝对安静、绝对压抑的环境里,每一滴水的落下,都像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血液滴落的声音。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坡度陡峭处需要手脚并用攀爬,或者小心翼翼地滑下。每一次转弯,未知的黑暗都带来更深沉的恐惧。手电光能照亮的范围有限,前方几步之外就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等等!”汪希突然低呼,手电光定格在右侧洞壁上。那里,在一片滑腻的苔藓覆盖下,隐约露出几个凿刻的符号。“有铭文!”
我和陈康立刻凑近。汪希用匕首小心地刮掉一部分苔藓,露出下面更清晰的线条。那符号抽象而古朴,带着一种原始的力量感。
“这……不像楼兰文,更古老。”温尔雅皱眉辨认,“有点像……甲骨文的变体?或者是更早的某种祭祀符号?我……我需要时间。”
“不是方向指示。”汪希仔细观察着符号的刻痕和周围的岩壁结构,“更像是……警告?或者标记某种边界?”她用手电沿着符号指向的方向照射,发现通道在那里出现了一个几乎被钟乳石遮挡的、非常不起眼的小岔口。
“小心点,记下位置。”陈康沉声道,拿出荧光喷罐在旁边的岩壁上喷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标记,指向主通道方向。“继续走主路。”
然而,选择的困境很快再次出现。前行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在黑暗中,我时间感变得极其模糊,我们遇到了第一个明显的岔路口。两条通道几乎一模一样,低矮、漆黑、深不见底,都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铭文!”我眼尖,在左边通道入口上方,发现了一个浅浅的刻痕。汪希立刻上前清理,这次刻痕清晰了许多,是一个类似“回”字纹的简化符号。
温尔雅思索片刻:“回……在古语里常代表循环、往复,或者……归处?但在这里……感觉不太吉利。更像是死循的隐喻?”
“右边呢?”陈康问。
汪希仔细检查右边洞口,在岩壁底部发现了几道非常浅、几乎被水流冲刷掉的平行线。“像是水流冲刷的痕迹,也可能是……计数?”他不太确定。
“靠感觉选吗?”老张在后面喘着气问,他的体力消耗很大。
我闭上眼,努力平复呼吸,这种时候,没有依据就只能靠感觉,我的感觉……指向了左边?我不能确定这是真实的感应还是心理作用。
“走左边,”我睁开眼,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笃定,“回字未必是死路,也可能是归途的起点。右边……太干净了,反而像诱饵。”
陈康深深看了一眼,没有反对:“好,走左。汪希,标记。”
我们在左边入口做了更明显的双箭头标记,然后鱼贯而入。这条通道更加狭窄,有时需要侧身甚至匍匐才能通过,尖锐的岩石刮擦着衣服和皮肤。压抑感几乎令人窒息。又前行了一段,前方的通道似乎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道仅容一人勉强挤过的石缝。
“该死!是死路?”老张的声音带着绝望。
陈康挤在最前面,用手电仔细照着石缝。“不,能过去!后面的人把包递给我,减轻体积!”她费力地将自己的背包先塞过去,然后深吸一口气,侧身、收腹,一点一点地挤过那道冰冷的石缝。赵雪等人也依次艰难通过。
然而,当他们穿过石缝,以为柳暗花明时,手电光却照到了一片熟悉的岩壁——上面赫然是汪希之前喷下的那个小小的荧光箭头!
“我们……我们回来了?!”温尔雅的声音带着哭音,指着那个标记,浑身发冷。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我们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之前经过的地方!时间、体力、本就所剩无几的希望,都在这个死循环般的迷宫里被无情消耗。
“为什么我们自从进沙漠之后老是鬼打墙啊?”温尔雅几乎要哭出来。
“冷静!”陈康低喝一声,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她走到那个岔路口,仔细看着两边的标记和之前发现的铭文。“回字……果然是循环。我们被误导了。汪希,右边的平行线,你确定是自然痕迹?”
汪希再次趴到右边洞口的地面,用手电近乎贴着岩壁照射,还用手指仔细摩挲。“等等……这不是水流痕!”她声音拔高,“是刻痕!非常浅,但很规律!像是…一个指向箭头?指向通道深处!只是被水流和苔藓几乎磨平了!”
“陷阱!”我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瞬间明白,“左边的回字是明显的警告,但也是诱惑,让人下意识觉得有迹可循。而真正生路的标记却被刻意磨损隐藏!设计这里的人,心思太歹毒了!”
“走右边!”陈康果断下令。这次,我们在右边入口喷了一个醒目的“X”标记,表示此路不通,然后毅然走进了那条之前被忽略的通道。
这条通道初时同样狭窄难行,但渐渐地,空间似乎开阔了一点点,虽然依然需要弯腰前行,但至少不用再侧身或匍匐。空气的流动似乎也顺畅了一些,霉味稍减。这微弱的变化给了大家一丝鼓舞。
“看!又有铭文!”这次是赵雪在头顶发现了一串符号,刻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符号的风格与之前遇到的都不同,线条更加流畅圆润。
温尔雅仰头辨认,眼中闪过一丝光彩:“这……这有点像西周金文的变体!意思是…归墟之眼,引迷途者?归墟……传说中的海底无底之谷?难道是指我们掉下来的那片海?”
“也可能是方向指引!”汪希补充道,“眼在风水里常指核心位置。顺着这个方向走,或许能到达某个核心点?”
“好,继续前进,留意更多线索。”陈康点头。整合信息,分析线索,我们像在解一道关乎生死的谜题,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又艰难跋涉了不知多久,体力消耗巨大。就在疲惫感几乎压垮意志时,一阵微弱但清晰的风,带着一丝……奇异的、干燥温暖的气息,从前方的黑暗中吹拂而来!
这风如同沙漠中的甘泉,瞬间驱散了洞穴深处的阴冷和绝望,带来了生的希望!
“有风!前面有出口!”汪希激动地低喊。
疲惫的身体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众人精神大振,加快脚步向风吹来的方向前进。通道似乎真的开始缓缓向上倾斜,空间也愈发开阔,虽然还是低矮,但已经可以比较舒服地弯腰行走了。
希望就在前方!
就在这精神稍有松懈,被出口的希望吸引的瞬间——
呼!
一阵阴冷、迅疾到极点的腥风毫无征兆地从众人头顶掠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扭曲拉长的黑影轮廓!
“什么东西?!”陈康猛地抬头,手电光柱瞬间扫向洞顶,却只照到嶙峋的岩石和垂下的钟乳石,黑影消失无踪。
噗嗤!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重鞭抽打在厚实皮革上的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骨头碎裂的脆响,在狭窄的通道里猛然炸开!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队伍最后响起!是老张!
所有人骇然回头!
只见殿后的老张整个人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身体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向前猛扑出去,重重地砸在湿滑的岩石地面上!他背上那件厚实的冲锋衣连同里面的抓绒衣,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半米长的巨大口子!皮开肉绽,深可见骨!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破碎的衣物和身下的地面!老张的脸因剧痛而扭曲变形,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口中发出嗬嗬的、濒死的抽气声。
而在他刚刚站立位置的后上方,洞顶的阴影里,只残留着一道迅速缩回黑暗中的、粗如儿臂的、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链条状影子!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铁锈混合着腥臊的恶臭!
“老张!!”汪希目眦欲裂,就要冲过去。
“别过去!!”陈康的嘶吼如同炸雷,瞬间压过了汪希的悲呼。她猛地将汪希拽向自己身后,同时手中的强光手电如同探照灯般,疯狂地扫向洞顶的每一个角落,光柱在嶙峋的怪石间跳跃,试图捕捉那致命的袭击者。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那是什么鬼东西?!速度太快了!力量大得惊人!
我和温尔雅也瞬间靠拢,背靠背紧贴洞壁,将手电光死死锁定头顶。我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多功能地质锤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温尔雅牙齿打颤,死死捂住死死捂住嘴才没尖叫出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洞顶一片死寂,只有手电光柱扫过时,那些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投下更加狰狞恐怖的阴影,仿佛无数窥伺的魔怪。那链条状的袭击者和它带来的腥风,如同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老张痛苦的呻吟和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残酷地证明着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致命袭击并非幻觉。
“救…救我…”老张趴在地上,微弱地呻吟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背部的伤口涌出大量鲜血,身下的血泊在迅速扩大。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就变得灰败,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止血带!快!”陈康低吼着,一边警惕地扫视着上方,一边迅速从急救包中扯出大卷的弹性绷带。汪希也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帮忙,两人试图按压住那恐怖的伤口。但伤口太深太长了,撕裂的肌肉和可能受损的脊椎,让任何急救都显得杯水车薪。温尔雅强忍着呕吐感,翻找着凝血剂和强效止痛针。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老张的伤太重了,在这种环境下…我完全不敢想下去。我死死盯着洞顶的黑暗,刚才那惊鸿一瞥的金属链条和浓烈的恶臭…像某种守护陵墓的机关兽?
“此地不宜久留!”陈康的声音嘶哑而急迫,她迅速给老张注射了强效止痛剂并简单包扎,然后和汪希一起,费力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老张架起来。“那东西可能还在附近!快走!顺着风的方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我们根本顾不上仔细思考袭击者的来历,也顾不上老张沉重的伤势带来的拖累。我和温尔雅打头,用手电全力照亮前方,陈康和汪希架着不断滴血、意识模糊的老张,跌跌撞撞地向着那股带来希望的暖风来源,拼命冲去!又艰难跋涉了不知多久,体力消耗巨大。
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老张痛苦的呻吟、以及滴落在岩石上令人心颤的血滴声。背后的黑暗仿佛化作了择人而噬的巨兽,随时可能再次扑来。链条拖曳的冰冷金属摩擦声似乎又在耳边隐约响起,刺激着每个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通道在前方似乎终于到了尽头。手电光柱的尽头,不再是深沉的黑暗,而是反射的回光!
出口?
希望的光芒从未如此强烈!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刺!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冲出通道口的刹那——
呼!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风,再次从头顶上方,如同跗骨之蛆般,猛地扑了下来!目标,赫然是行动最迟缓、架着老张的陈康和汪希!
这一次,我们所有人都看清了!
一个巨大的、如同壁虎般吸附在洞顶倒垂岩石上的黑影!它全身覆盖着黑褐色的、仿佛岩石般的粗糙鳞甲,与洞顶环境完美融合。一条粗壮得超乎想象、覆盖着金属般甲片的长尾,如同巨蟒般高高扬起,末端连接着的,赫然是一节节由森白骨骼和漆黑金属构成的、狰狞可怖的链枷状武器!刚才击碎老张背脊的,就是这恐怖的凶器!
那怪像是树根,像是长鞭,再狭小的空间里挥舞,冰冷、残忍、锁定了猎物!
它无声地挥舞布满利齿的鞭体,腥风扑面!长尾带动那沉重的骨金属链枷,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陈康的头颅,狠狠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