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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生死枢纽 ...

  •   第八章
      冰冷的腥风擦着我的头皮掠过,带起几缕湿透的碎发。

      我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听到陈康一声炸雷般的嘶吼:“跑!别回头!” 身体比脑子更快,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拽住旁边吓傻的温尔雅,和汪希一起,拼了命地把地上虚弱的老张往那片象征希望的方向里拖拽。

      身后是岩石被重物砸碎的爆响,碎石像子弹一样溅在背上,生疼。我不敢回头,心脏在嗓子眼狂跳,每一次泵血都带着冰冷的恐惧。那东西太快了,快到只留下一个扭曲拉长的黑影印象,还有空气中那股铁锈混合着腐烂淤泥的恶臭,直冲脑门,熏得人几欲作呕。

      就在我们连滚带爬扑石室的瞬间,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洞口外一点反光——一条粗得吓人、覆盖着暗沉鳞片和嶙峋骨节的东西,正像一条被激怒的巨蟒尾巴,末端还拖曳着几节由森白骨头和黝黑金属绞缠成的、布满尖刺的链枷!那东西刚才就像一根从地狱伸出来的、裹着尸骸的巨型树枝,狠狠抽向陈康刚才站立的地方!

      “堵住洞口!”陈康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味。我们合力把那块半人高的石头推过去,勉强卡住洞口。洞外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和低沉的、非人的嘶吼,那东西徘徊着,似乎忌惮着什么,没有立刻冲进来。

      我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浑身抖得停不下来。绿幽幽的苔藓光映着每个人惨白的脸。老张的呻吟微弱得像破风箱,背上临时包扎的敷料已经被一种粘稠、发黑的液体彻底浸透,散发出淡淡的腥甜混合腐败的怪味。

      毒!那怪物的链枷上有剧毒!陈康和汪希手忙脚乱地重新处理伤口,但老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嘴唇泛着乌青,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压抑,绝望,还有洞外那随时可能破石而入的怪物,像冰冷的潮水淹没着我们。我们机械地啃着压缩饼干,味同嚼蜡。汪希发现了壁画,温尔雅辨认出那是描绘“归墟之卫”的古老传说,印证了我们遭遇的恐怖。接着,又在角落发现层层叠叠的铭文。

      “后来者…止步…归墟之眼…非人力可开…”

      “…留…非此…”

      “寻…不得…勿入…”

      温尔雅的声音带着颤抖解读着。又一个“非此”。

      “走!不能停!”陈康的声音斩断了沉重的空气。她眼神锐利地扫过石室,找到了新的通道入口。架起老张,那沉重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重量,让每个人的步伐都踉跄蹒跚。通道依旧低矮、潮湿、压抑,滴滴答答的水声像是倒计时的秒针。老张身上滴落的黑血,在湿滑的岩石上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不祥的轨迹。温尔雅低低的啜泣和粗重的喘息是这绝望行进曲里唯一的伴奏。

      就在我感觉神经和体力都绷紧到极限,下一秒就要断裂时,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如同古老神殿般的洞窟出现在眼前。幽蓝的火焰在四周青铜灯台上跳跃起来,照亮了雕刻着星辰巨兽的岩壁和铺满神秘几何纹饰的青石板地面。壮丽,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死寂。

      光明稍稍驱散了一点心头的阴霾,但也让老张的状况暴露无遗。在幽蓝的光线下,他整张脸透着死灰,墨黑的血已经完全浸透了绷带,滴落在古老的石板上,像某种邪恶的祭品。他几乎没了声息。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喃喃着,看着那诡异的黑血,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惊呼打破了压抑的寂静!是老胡!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跟在队伍后面的队员。他大概是累极了,或者被地面的湿滑苔藓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眼看要摔倒,他下意识地伸手扶向旁边岩壁——

      扶向了一个凸起的、造型狰狞的青铜兽头!

      “别碰!”陈康的吼声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但太迟了。

      “咔哒!”

      那声音清脆得刺耳,像死神的指甲敲在棺材板上。

      整个洞窟瞬间“活”了过来!

      脚下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轰鸣,那些繁复的几何纹路像活蛇一样开始扭曲、移动!四周岩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咬合声,无数黑洞洞的孔口从浮雕缝隙中猛地弹出!

      我的血瞬间凉透了。

      “找掩体!!!”陈康的吼叫淹没在下一秒爆发的死亡风暴里!

      嗖!嗖!嗖!嗖!嗖!

      破空声撕裂空气!淬毒的弩箭、闪着幽蓝寒光的毒针、带着倒钩的铁蒺藜…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从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攒射而来!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我一把将身边的温尔雅扑倒在地,两人死死贴着地面一块凹陷的岩壁。箭矢钉在头顶的岩石上,发出笃笃的闷响,毒针擦着后背飞过,带起一阵冰凉的气流。

      “机关!活祭机关!”祖父笔记里那些血淋淋的描述闪电般划过脑海!需要生命献祭才能平息!我猛地抬头,在箭雨的间隙,眼睛死死盯住那些疯狂移动的地面纹路和岩壁上固定的星辰浮雕。

      “尔雅!看星图!看地板的移动轨迹!像不像…奇门遁甲的生克变化?!”我朝着蜷缩在我旁边的温尔雅嘶喊,声音被箭矢的呼啸撕扯得破碎。

      温尔雅脸色惨白如纸,但专业的素养让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在移动的纹路和星辰浮雕间急速扫视。“是……是奇门!生门死门在轮转!它在变!必须找到生门位置或者…或者填满死门!”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地面的纹路猛地一个剧烈变动,岩壁上的发射孔也随之诡异地扭转了方向!新一波更加密集、更加精准的箭雨,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黑色的瀑布,朝着汪希和老张藏身的那根粗大钟乳石柱倾泻而去!那里,此刻就是死神的餐桌!

      “汪希!躲开啊!”我和温尔雅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汪希拖着老张,脸上写满了绝望,根本无处可躲。

      就在那死亡阴影即将吞噬他们的瞬间——

      我清晰地看到,汪希怀里那个早已意识模糊、浑身黑血的老张,眼皮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然后,他那垂死的身躯里,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点残存的力量,猛地、决绝地将汪希狠狠推了出去!

      噗噗噗噗噗!!!

      那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箭射入木头的声音,是箭矢撕裂血肉、穿透骨骼、搅碎内脏发出的沉闷而粘稠的声响。密集得几乎没有间隙。

      老张的身体像触电般剧烈地痉挛、抖动,瞬间被十几支、甚至几十支弩箭钉穿!他像个破败的、被随意丢弃的玩偶,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踉跄几步,重重撞在石柱上,然后才软软地滑倒。墨黑色的血液混合着内脏的碎片和毒液,从无数个恐怖的创口里喷涌而出,溅满了周围的石壁和地面。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空洞地望着洞顶摇曳的幽蓝火焰,脸上最后凝固的表情,竟然是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就在他身体彻底停止抽搐的同一刹那——

      轰隆…嘎吱…

      地面疯狂的移动瞬间停滞!岩壁上那些狰狞的发射孔如同受惊的毒蛇,猛地缩了回去!震耳欲聋的机括轰鸣声戛然而止!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洞窟。

      只有青铜灯台里幽蓝的火焰还在无声地跳跃,发出微弱的光,映照着满地狼藉的箭矢、毒针,以及石柱下那两具…不,是老胡那具被射成刺猬、钉在地上的尸体,还有老张那几乎被撕碎、浸泡在自己黑血中的残躯。

      汪希瘫坐在几步之外,脸上、身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黑血,她呆呆地看着老张,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温尔雅在我怀里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陈康从掩体后走出来,脸色铁青,拳头死死攥着,指节捏得发白,眼神复杂得如同风暴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毒液挥发出的刺鼻酸味,还有死亡冰冷的气息。

      “生门……在那边。”温尔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抬起沾满泪水和灰尘的手,指向洞窟另一端一个雕刻着类似龙形水波图案的通道口。那里的青石板上,最后停止的纹路组合透出一种…奇异的、微弱的“生”气。

      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呕吐。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毒雾和血腥。洞外那个怪物随时会找到路。

      “走。”陈康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他第一个迈开步子,走向那个唯一的生路。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楚和眼眶的灼热,用力把失魂落魄的汪希从地上拽起来。温尔雅最后看了一眼那惨烈的景象,用力抹了一把脸,眼神里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坚定,紧紧跟在我们身后。

      这条通道异常规整,高得可以直起身子,但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荆棘上。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我们胸口,只有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空洞地回响。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一个世纪,也许只有几分钟。前方通道的尽头,不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也不是阴森的幽蓝。

      一片柔和、纯粹、温暖得几乎让人落泪的——白色的光亮,静静地、永恒地亮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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