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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石壁回响 ...

  •   第六章
      冰冷、坚硬、死寂。洞穴里唯一的声音是我们五个人粗重、颤抖的喘息和牙齿格格作响的碰撞声。

      墨蓝色地下海水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从湿透的衣物里钻出来,贪婪地啃噬着所剩无几的体温。

      几支幸存的手电筒发出惨白的光束,在洞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更添几分鬼魅。

      "呆子......阿六"温尔雅蜷缩在角落,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们就......就那么没了......"

      沉默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本就狭小的空间。

      汪希摘下满是水渍的眼镜,用颤抖的手擦拭,镜片后的眼睛空洞失焦。

      老张靠在洞壁上,壮硕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后怕。

      老胡则沉默地检查着仅存的装备——两个半瘪的水壶里面是咸涩的海水、三支手电、一个急救包、一把多功能军刀,还有老张死死护在怀里没丢的便携式浅层地质雷达,虽然现在成了块废铁。

      陈康坐在稍远些的干燥处,背对着众人,看不清表情,正用力拧着外套上的水,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

      "这鬼地方......怎么会有海?"老张打破死寂,声音在岩洞里嗡嗡回响,带着难以置信,"沙漠底下......全是水?"

      汪希深吸了几口带着浓重土腥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抽离出学者的本能。她推回眼镜,声音依旧嘶哑,但条理开始清晰:"不是海,是深层承压地下水。罗布泊曾经是巨大的内陆湖。后来因为气候变迁,河流改道,地表水干涸,形成盐壳,但巨厚的湖相沉积层之下,可能封存着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被不透水层覆盖的巨型水体。"

      她指向洞外那片死寂的墨蓝,"这悬崖海,很可能就是这样一个封闭的、古老的水棺材。水源......可能来自......"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昆仑山或阿尔金山的雪融水,通过深部的地质断裂带,经过漫长的时间...一点一滴渗透、汇聚而来。"

      "水棺材......说得好......"温尔雅抱紧了自己,寒意更甚,"我们就在这棺材里......"

      老张啐了一口:"什么狗屁运气,说出去谁信一天之内又是差点被太阳晒死又是差点被水淹死。"

      我默默听着,身体渐渐停止了剧烈的颤抖,但心头的冰冷并未散去。我环顾这个暂时的避难所。

      洞穴不大,呈不规则的喇叭口状,洞口窄,内部略宽,但一眼就能看到尽头——除了我们爬进来的那个洞口,三面都是坚硬、湿漉漉的岩壁,没有任何明显的通道。洞顶低矮,布满嶙峋的钟乳石雏形和冷凝水珠。地面是粗糙的岩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踩上去沙沙作响的干燥沙土和一些细小的碎石。

      空气虽然能呼吸,但带着浓重的陈腐水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的矿物质气味。几只受惊的、近乎透明的盲虾在光束扫过时惊慌地钻进岩缝。

      这里就像一个天然的、潮湿的石头盒子,唯一的出口就是我们进来的、此刻正对着那片死亡之海的洞口。

      "没有路......"我用手电仔细照遍了每一寸岩壁,声音低下来,"死胡同。我们被困在这个石头棺材里了。"

      绝望感再次无声地蔓延。疲惫和寒冷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陈康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轮流守夜,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老胡、老张,第一班。汪希、温尔雅第二班。赵雪和我最后。保存热量,互相靠近。"

      没人有异议。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悲伤和恐惧。

      众人挤在洞穴最深处相对干燥的一小块地方,背靠着冰冷的岩石,互相依偎着汲取微弱的暖意。

      手电筒被小心地熄灭,只留下一支调到最弱光,由守夜人拿着,警惕地对着洞口方向。
      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包裹上来,只有洞外遥远的水流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心跳。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毫无睡意。

      书呆子消失前的惊恐眼神,墨蓝海水的刺骨冰冷,还有那几乎窒息的绝望感,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守夜的光束在我对面的岩壁上缓缓移动。

      也许是光影的变幻,也许是濒死体验后感官的异常敏锐,我的目光被光束扫过的一处岩壁吸引了。

      那里......似乎有些不同。

      我悄悄摸出自己的小手电,调到最低档,微弱的光束如同谨慎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片凹凸不平的岩壁。

      刻痕!

      不是自然风化的痕迹,是人工开凿的、清晰的线条!线条古朴、简洁,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铭文?"我的心猛地一跳,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守夜的老张和老胡立刻警觉地看过来,光束聚焦。

      果然!在离地约一米高的岩壁上,刻着一排排整齐的、从未见过的文字符号!它们线条流畅,带着明显的弧度,有些像弯月,有些像骆驼,充满了异域风情。

      "楼兰文!" 汪希也被惊醒了,凑过来,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燃起了学术的光芒,连恐惧都暂时退却,"是佉卢文的一种变体!看这结构......是叙事性的铭刻!"她激动地掏出防水笔记本和笔,借着微弱的光线,开始临摹那些古老的符号。

      "写的什么?"温尔雅也凑过来,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和不安。

      汪希一边飞快地描摹,一边尝试解读:"大意是伟大的......尉屠耆王......忠诚的卫队......奉......太阳神......之名......向西穿越......死亡之壁......寻找......永恒绿洲的......盟友......后面有些模糊......好像提到了......门......守护......重......量......平衡......"她皱紧眉头。

      "重量平衡?"我心中一动,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铭文。

      那诡异的圆圈套点符号......重量?平衡?某种联系在脑中一闪而过,却抓不住清晰的脉络。

      就在这时——哗啦......哗......哗......一阵轻微但持续的水声从洞口传来,打破了洞穴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几支手电筒光束齐刷刷射向洞口!

      只见洞口原本干燥的边缘,此刻正有浑浊的海水,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毒蛇,正源源不断地从岩石缝隙里、从地面的沙土中渗透进来!水流迅速汇聚,在低洼处形成一小片水洼,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升高!"

      水!海水进来了!"温尔雅失声尖叫,刚刚平复的恐惧瞬间炸开!

      "怎么会?!"老胡冲到洞口查看,脸色剧变,"外面水位在涨!涨得很快!"

      他用手电照向洞外,只见原本距离洞口半米多的墨蓝色水面,此刻距离洞口边缘已经不足三十厘米!而且还在缓慢而稳定地上升!平静的水面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向上推!

      "涨潮?!" 汪希难以置信,"地下海也有潮汐?!"

      "鬼知道是什么原因!"陈康脸色铁青,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流沙冲击?地质活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里马上就会被灌满!"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狭小的空间里爆发!冰冷的绝望感比海水更迅速地淹没了每一个人。水位上升的速度肉眼可见,浑浊的海水已经漫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怎么办?!怎么办啊雪姐!" 温尔雅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出去!必须出去!" 老张吼道,指着外面,"待在这里就是等死!趁着水还没完全封住洞口,游出去!说不定......说不定其他地方还有这样的洞!"

      "出去?" 汪希声音发抖,指着外面那片死寂、深不见底的墨蓝,"外面是悬崖海!无边无际!深不见底!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氧气能支撑多久?体温能支撑多久?再遇到漩涡怎么办?那书呆子就是前车之鉴!"她想起书呆子被吞噬的瞬间,脸色惨白如纸。

      "那也比淹死在这个石头盒子里强!"老张争辩,但底气明显不足。外面那片黑暗的深渊,同样令人绝望。

      老胡沉默着,脸色难看,显然对两种选择都没有信心。恐惧像是冰冷的毒液渗透进每个人的血液里。

      水位上升得很快,我用手电往外照,浑浊的海水应该汇成小溪源源不断涌入洞穴,海水像贪婪的舌头,已经没过小腿。

      "铭文!重量平衡!"我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尖锐。

      我的手电光束死死锁定在刚刚发现的楼兰铭文上,尤其是汪希解读出的那几个关键符号附近

      我的手指快速地在那些古老的刻痕上划过,心跳如鼓,仿佛冥冥之中有所指引,比之前更灼热,带着强烈的指向性!

      "雪姐!你在干什么?那破石头能救我们吗?" 温尔雅哭喊着。

      "汪希!重量平衡!铭文里这个词在哪里?它旁边是什么图案?!"我几乎是在嘶喊,完全不顾脚下迅速上涨的冰冷海水已经没过了小腿肚!

      汪希被我的状态惊到,连忙用手电照向铭文末端模糊的区域,声音急促:"这里!守护......门......重量......平衡",她赶忙艰难的辨认," 后面......后面这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小圆点?旁边......旁边好像是个凹陷的手掌印轮廓!......”

      圆圈套点!手掌印!

      我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就是这个!

      "机关!铭文在提示机关!"我猛地指向那个刻着圆圈套点符号、旁边有着手掌凹痕的地方!"重量平衡!这是一个依靠重量平衡原理控制的机关!它可能是控制门的!""机关?门?"

      陈康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扫过那面刻满铭文的岩壁和它周围严丝合缝的岩石,"你是说这后面可能有路?这面墙是门?"

      "对!重量平衡!就像巨大的天平!"我语速飞快,思维在巨大的压力下异常清晰,"按下手掌印,打破平衡,利用配重物的下落,同时完成落下后面的门堵住海水和抬起前面的门打开通道两个动作!铭文在告诉我们操作方法!"我想起了那些精巧的机关,想起了墓穴里复杂的防护。

      "荒谬!"老张看着那面浑然一体的岩壁,"这石头墙能有门?还同时控制两个门?按一下就能开?这都几千年了!早锈死了!"

      "不!有可能!"汪希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古代工匠的智慧超乎想象!利用杠杆、滑轮组和巨大的重力配重,完全可以实现这种联动!关键在于触发点和传动机构的保护!如果密封做得好......不是没有可能!"

      "可......可万一按错了呢?万一是陷阱呢?" 温尔雅声音颤抖,海水已经没到了膝盖,冰冷刺骨,绝望感让她浑身发软,"万一按下去,不是开门,是......是塌方呢?"

      "留在这里,只有淹死!" 陈康的声音斩钉截铁,她死死盯着水位线,水面距离洞口顶部只剩不到二十厘米了!浑浊的海水正加速涌入!"我们没有时间争论了!按!"她的目光投向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藏的急切。

      冰冷的海水漫过大腿,洞穴里全是海水潮湿的味道,巨大的水压和刺骨的寒意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时间!没有时间了!

      老张的质疑、温尔雅的恐惧、汪希的分析、陈康的决断在我脑中激烈碰撞。搏动如同战鼓在胸腔里擂响,铭文上那个熟悉的圆圈套点符号仿佛在黑暗中发出微光。

      赌了!我不再犹豫!

      我猛地拨开身前的汪希,踉跄着扑向那面刻满铭文的岩壁!冰冷的岩壁瞬间贴上了我的身体。

      我伸出颤抖的、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手,掌心死死按向那个模糊的、刻着手掌轮廓的凹痕处!同时,我的拇指,精准地按在了凹痕中心那个小小的、刻着圆圈套点的符号上!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弹响,如同沉睡千年的齿轮被唤醒的第一声呻吟,从岩壁深处传来紧接着

      ——轰隆隆隆——!!!

      身后洞口方向,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洞穴都在剧烈震颤!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只见一块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方形青黑色巨石,如同天神投下的断龙石,从上方岩层中轰然砸落!

      它精准无比地嵌入我们爬进来的那个洞口,将汹涌灌入的海水狂潮和外界最后一丝天光硬生生截断!

      巨大的冲击力激起漫天水雾,浑浊的海水猛烈地拍打着新落下的巨石门,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却再也无法涌入分毫!

      洞穴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手电光束在弥漫的水汽和尘埃中乱晃!这震耳欲聋的巨响尚未平息——嘎吱吱…咣当当!

      前方,那面刻满楼兰铭文的岩壁方向,又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岩石摩擦和金属铰链转动的巨大声响!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面原本严丝合缝的岩壁,竟然从中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迅速扩大,一块同样巨大、边缘布满古老榫卯结构的石板,在无数灰尘碎石滚落中,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缓缓地、沉重地向上提起!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更加浓重的腐朽气息,从缓缓抬起的石板后面,那个新出现的、漆黑深邃的洞口里汹涌而出!

      生路!

      在绝境降临的最后一刻,于巨石开阖的雷霆巨响中,豁然洞开!我们五个人呆立在没过大腿的冰冷海水中,浑身湿透,脸上混合着劫后余生的狂喜、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望着前方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洞口,如同望着远古巨兽缓缓张开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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