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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深渊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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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冰冷!
刺骨的冰冷如同亿万根钢针,瞬间穿透我湿透的衣物,狠狠扎进骨髓。
墨蓝色的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带着地底深处亘古的寒意和浓重的矿物质腥气。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头晕目眩,耳膜轰鸣,咸涩的"海水"猛地灌入我的口鼻,呛得我心肺欲裂。
我的身体被狂暴的力量撕扯、翻转。眼前只有一片翻滚的墨蓝与浑浊的沙黄色,无数气泡在耳边炸裂。
我本能地挣扎,蹬水,试图控制方向,但在这片刚刚吞噬了流沙瀑布的狂暴水域里,我的力量渺小得可笑。
"呜......咕噜噜......"旁边传来痛苦的呛水声。
我猛地扭头,浑浊的水流中,我看到温尔雅就在不远处,四肢胡乱扑腾,眼睛惊恐地圆睁,嘴里不断冒着气泡,显然已经彻底慌了神,正在急速下沉!
更远处,老张壮硕的身体像个沉重的秤砣,被一股暗流裹挟着,正离我远去。
老胡的身影则在翻滚的沙水中若隐若现,情况不明,阿六正在怒涛中翻着白眼像是已经不行了。
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呛水的痛苦和刺骨的寒冷。我强迫自己冷静,双腿用力一蹬,像一条受惊的鱼,猛地朝温尔雅窜去。
我一把抓住温尔雅乱挥的手臂,触手冰凉僵硬。我毫不犹豫,另一只手狠狠掐在温尔雅的人中穴上,同时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温尔雅被这剧烈的刺激惊醒,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对上我焦急而坚定的眼神。
我立刻指向自己的嘴,又指向水面,再用力点头——憋气!上浮!温尔雅看懂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死死闭紧了嘴巴,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我松开她,又奋力朝老张的方向游去。老张似乎恢复了些意识,但巨大的水流力量让他难以抗衡。
我游到他身后,用力推了他一把,指向同样混乱挣扎的老胡方向。
老张会意,咬牙稳住身形,朝老胡游去。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陈康和汪希。
陈康显然水性极佳,已经稳住了身形,墨镜不知掉在了何处,眼神锐利如鹰,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汪希则显得狼狈许多,但眼镜居然奇迹般地没掉,她死死捂着嘴,脸色惨白,正努力划水靠近陈康。
暂时稳住了两个最危险的人,我的心却丝毫不敢放松。
冰冷的海水正在迅速带走我的体温,每一次划水都消耗着宝贵的氧气。
我浮上水面,贪婪地吸了一口混合着水雾和粉尘的空气,立刻又被一个浪头拍得沉下去。
短暂的上浮让我看清了局势!
我们正处于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巨碗般的空间中央。
身后,是如同瀑布般仍在疯狂倾泻沙土的巨大豁口,浑浊的沙水如同一条狂暴的黄龙,源源不断地注入这片墨蓝色的"海",在入水口附近形成了一个巨大、急速旋转的漩涡带!
水流在那里变得极其湍急、混乱,卷起无数泡沫和杂物,发出沉闷的轰鸣。
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无情地吸进去、撕碎、卷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而前方,远离那死亡漩涡的地方,水流明显变得平缓了许多,如同死水微澜。
但在这片平缓水域的边缘,是陡峭得令人绝望的悬崖岩壁!岩壁深不见底,向下延伸没入更深的黑暗,向上则隐没在头顶数十米高的、被水汽弥漫的穹顶阴影中。
岩壁表面布满了水流侵蚀的沟壑和尖锐的嶙峋怪石。
生路?死路?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肺部的空气在急剧消耗,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擂鼓,提醒我缺氧的死亡正在倒计时!
在这冰冷、黑暗、完全陌生的水底世界,无论留在湍急的漩涡区还是游向看似平缓的悬崖区,结局似乎都只有窒息而亡。
唯一的区别是:在漩涡区,狂暴的水流会像绞肉机一样把我撕碎、卷走,死得痛苦而迅速;在悬崖区,或许能多挣扎几秒,在相对平静的水中绝望地沉入黑暗。
但留在原地,被卷进漩涡,就彻底完了!
至少......悬崖那边......位置是固定的......也许......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我猛地再次浮出水面,一边大口喘息,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显得异常尖利:"悬崖!往......悬崖那边游!别......别被卷走!"我同时奋力地用手指着远离漩涡的、靠近悬崖壁的方向。
陈康第一个响应,毫不犹豫地转身,以标准的自由泳姿势,朝着悬崖壁方向奋力划去。
汪希紧随其后,动作笨拙但拼命。老张已经拉住了呛水的老胡,两人也奋力向那边游动。
我抓住温尔雅的手臂:"跟着我!别怕!游!"两人一起拼命划水。
冰冷的海水像粘稠的胶,每一次划臂都异常沉重。缺氧的窒息感如同黑色的幕布,一点点笼罩下来,视野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身后,那流沙瀑布的轰鸣和漩涡的咆哮如同地狱的丧钟,步步紧逼。
"救......救命......我......我不行......" 一个绝望而颤抖的声音响起,是书呆子!他落在最后,脸色青紫,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恐怖的悬崖深渊。
他非但没有向前游,反而在湍急水流的边缘徒劳地挣扎着,试图逆流退回看似"安全"的漩涡区外!
"书呆子!过来!快!" 汪希回头大喊,声音被水声吞没大半。
"不!不!那边......那边是悬崖!下去就完了!"书呆子疯狂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回去......回漩涡边上......等...等水流停......"
他完全被恐惧支配了,无法理解我的逻辑,只看到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而身后虽然是漩涡,但漩涡边缘的水流似乎稍缓。
"蠢货!漩涡不会停!你会被卷进去!"老张怒吼,但他和老胡离得太远,自身难保。
我的心揪紧了!我看到一股强劲的暗流正卷向书呆子!我想游过去,但温尔雅几乎挂在我身上,体力也濒临极限。
时间!没有时间了!
"呆子!相信我!游过来!"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肺部火辣辣地疼。
书呆子只是惊恐地看着我,拼命摇头,身体被那股暗流扯得一个趔趄。完了!我绝望地看着那股暗流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攫住了书呆子的身体!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水淹没的惊叫,整个人瞬间被拖离了原地,打着旋儿,像一片枯叶般被拽向漩涡的核心地带!
他甚至来不及再挣扎一下,身影就被浑浊的、翻滚着泡沫和黄沙的急流彻底吞噬,消失在那片狂暴的墨蓝之中,只留下几个迅速破灭的气泡。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我眼前被死亡抹去。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比海水更冷,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不是悲伤,是巨大的、冰冷的恐惧和对生命脆弱本质的残酷认知。
"走!"陈康冰冷的声音将我从瞬间的失神中惊醒。没有时间为逝者哀悼,死亡的倒计时并未停止!
我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咸涩的海水中弥漫开一丝铁锈味。
我拽紧几乎脱力的温尔雅,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悬崖壁的方向冲刺!
肺要炸开了!眼前全是闪烁的黑点!手脚像灌了铅,每一次划动都像是最后一次。冰冷的海水无情地侵蚀着我的体温,意识开始模糊。
温尔雅的手在我掌心越来越无力。就在我感觉自己即将被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彻底吞噬,身体不由自主地要向下沉沦时——肺部灼烧的痛感竟让我濒临涣散的意识猛地一清!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借着搏动传来的微弱牵引感,奋力抬起头,胡乱游动着。
黑暗!依旧是浓稠如墨的黑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水中无力地切割着有限的视野,照出嶙峋狰狞的岩壁。
不对!
我猛地屏住最后一丝气息,用尽全身力气,将挂在背包带上的潜水手电抽出,朝着那个方向用力照去!
浑浊的水流中,光柱艰难地穿透。就在离水面大约两米高的悬崖壁上,在嶙峋怪石的掩映下,赫然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黑影!那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岩石轮廓,边缘相对平整,像是一个......洞口?!
希望如同电流般瞬间击穿了濒死的麻木!我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猛地拽着温尔雅,双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个黑影奋力游去!
陈康、老张、老胡、汪希也看到了那道光柱指引的方向,求生的欲望压榨出最后的潜能,拼命跟上。
近了!更近了!
洞口比在水下看时更大一些,边缘有明显的开凿痕迹!更关键的是——洞口高出水面至少半米!
洞内是深邃的黑暗,但洞口边缘是干燥的岩石!我几乎是扑到了岩壁下。我先将几乎昏迷的温尔雅奋力向上托举。
老张及时赶到,在下方用力托住温尔雅的脚。
陈康已经敏捷地攀住了洞口边缘湿滑的岩石,探身下来,一把抓住了温尔雅的手臂,将她猛地拖了上去!
快!上去!"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肺部像破旧的风箱。老张托着我,陈康在上面拉。
我手脚并用地爬进洞口,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我灼痛的肺叶,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干呕。
我瘫倒在干燥粗糙的岩石地面上,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浓重土腥味的空气,仿佛这是世间最甘美的琼浆。
汪希被老胡推着,陈康拉了上去。最后是老张和老胡,互相扶持着,狼狈不堪地爬进了洞口。
七个人,不,现在是五个人,如同五条搁浅垂死的鱼,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只剩下剧烈喘息和劫后余生的战栗。洞外,墨蓝色的"悬崖海"幽深死寂,只有流沙瀑布低沉的轰鸣从远处传来,如同深渊的叹息。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几支幸存的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照亮彼此惨白、惊魂未定的脸,和身下冰冷坚硬的岩石。
书呆子没了,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狂暴的墨蓝里。阿六也没了,这个不靠谱的向导无声息的没了。
我蜷缩着身体,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一半是刺骨的寒冷,一半是后怕的余震。
我的手紧紧按在胸口,隔着湿透的衣服。那灼热的搏动感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更加急促,如同某种活物的心跳,在这幽暗死寂的洞穴深处,一下、一下,沉重地敲击着我的掌心,指向洞穴更深邃的黑暗。这不是终点。
深渊的巨口,只是刚刚合拢了第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