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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黄沙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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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龙脊雅丹的幻影在夜幕星河下缓缓散去,但那凄厉的号角和怒涛翻涌的深海烙印,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比沙漠的夜寒更刺骨。营地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温尔雅缩在冲锋衣里,牙齿还在微微打颤:“师……师姐,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海市蜃楼……能带声儿的?"
陈康琢磨了一下,语气稳定:“极端环境下,光线、声波、甚至地磁场相互作用,会产生难以解释的复杂现象。罗布泊是地球的耳洞,听到点奇怪的回响不稀奇。”她拿起水壶灌了一口,“目标就在龙脊后面。抓紧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汪希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跳跃的火光,有些疑虑:“理论上……超大型雅丹群在特定风力和温湿度条件下,其风蚀孔洞阵列确实可能形成复合共鸣腔,产生类似低频号角的声音……但那个影像的清晰度和内容……”她摇摇头,还是觉得这件事很怪异。
我沉默地拨弄着篝火余烬:“不管怎么说,我们今晚还是该好好休息,这些天文地理不是我们研究的,我们的目标不是这个。"
一夜无眠。风声在雅丹群中穿梭,呜咽如泣。
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盐壳大地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冰冷的死寂。温度开始从冰点急速爬升。众人草草收拾,沉重的装备重新装车。司机老胡发动了那辆改装越野,引擎在寒冷的空气中发出吃力的嘶吼,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陈康摊开那张标记着红圈和蓝点的地图,手指点在龙脊雅丹群的边缘:“老胡,按这个方向,穿过前面那片开阔盐壳地,从龙首雅丹的垭口切入核心区。"
老胡眯着眼看了看,浓重的眉毛拧在一起,用生硬的汉语嘟囔:“陈老板,那里面……邪性得很,车子不好走,沙壳子底下有软坑……"
“我们有浅层雷达,避开软层。”陈康的语气不容置疑,拍了拍车顶,“出发!"
越野车咆哮着冲入灰白色的荒原。起初还算顺利,坚硬的盐壳在车轮下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开了将近五个小时后,地形变得复杂起来。巨大的风蚀土台如同被巨斧劈砍过的残骸,投下狰狞的阴影。沟壑纵横交错,迫使车辆不断减速、绕行,如同陷入一片由盐与石构成的巨大迷宫。
“见鬼!这鬼地方比地图上画的复杂十倍!”老张抓着扶手,身体随着颠簸的车身左摇右晃,壮硕的身躯撞得车门砰砰响。车窗外,单调的灰白、浅黄和零星的锈红色岩层飞速掠过,热浪开始从车底蒸腾上来。
“不应该啊,我们沿着孔雀河古河道走,怎么会走得这么复杂?”汪希觉得不对,声音通过对讲传来。
越野车在干涸的古河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龟裂的盐壳,发出脆裂的声响。车窗外,雅丹群投下扭曲的阴影,像一群沉默的巨人注视着我们。
陈康坐在副驾驶,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GPS设备。屏幕上的蓝点明明灭灭,信号时断时续。
“奇怪,”汪希推了推眼镜,盯着卫星地图,“这条峡谷在地图上没有标注,我们现在好像正在往这边走。"
老张粗壮的胳膊搭在座椅上:“是不是走错了?"
老胡——那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维吾尔族向导——摇了摇头,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路是对的,但……”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这片地方,有时候会自己变。"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冲锋衣,自从进入这片沙漠,我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车继续向前,但周围的景色却开始变得诡异。岩壁上的风蚀孔洞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阴影中凝视着我们。GPS的信号彻底消失,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
“磁场异常?这里的确有很强的丹雅反射群,”汪希皱眉,声音带着电流传入车厢”但是……这地方不该有这么强的磁干扰。"
陈康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墨镜下的表情难以捉摸。
温度计的数字像发了疯一样向上窜。经过五六个小时的行驶,车外温度已经突破了50°C。车内空调开到最大档,出风口吹出的风也带着一股烘烤塑料和皮革的焦糊味,杯水车薪。车窗紧闭,依然挡不住那无孔不入、能灼伤呼吸道黏膜的干热。
每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又瞬间烤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给我点水,”温尔雅脸色发白,嘴唇干裂起皮,声音嘶哑。我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里面的水只剩下一小半,温热得如同洗澡水。
汪希摊开卫星地形图,试图对照定位,但GPS信号在密集高大的雅丹遮挡下时断时续,屏幕上代表我们位置的光点像喝醉了酒一样飘忽不定。
“小陈,方向好像不太对?”书呆子看着窗外越来越密集、形态越来越怪诞的雅丹土台,有些不安地推了推眼镜,难得开了金口,“感觉……我们在往更深处钻?"
目的地就在深处。
轮胎碾过最后一片龟裂的盐壳地,越野车猛地一沉,驶入了那条如同地狱之口的峡谷。陈康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着,墨镜倒映着GPS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蓝色标记点。
“停车。"
她的声音让老胡猛地踩下刹车。车轮在沙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扬起一片黄沙,书呆子他们的车紧跟着停在后面。
我透过车窗望去,前方古河道赫然分裂成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峡谷。岩壁被风蚀成千疮百孔的模样,像三张咧开的巨口,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不祥的阴影。
“怎么回事?”老张从后座探出身子,“地图上没显示这里有岔路。"
阿六讨好的笑笑:“这沙漠里一天一个样子,哪里是地图能包揽的。"
陈康已经跳下车,靴子踩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咯吱声。她走向北侧峡谷的入口,从背包里取出地质锤,在岩壁上轻轻敲击。
喀啦一声,一块风化的岩石应声而落。
“北侧岩层更结实,”她头也不回地说,手指在岩壁上摩挲,“雷达显示这边地质结构稳定。"
汪希也从第二辆车跳下来,眼镜片上反射着GPS屏幕的蓝光:“可是按照卫星地图,我们应该继续向东……"
“仪器也会有误差。”陈康打断她,指向屏幕上扭曲的波形图,“南侧有流沙风险,西边的峡谷太窄,车子过不去。"
我注意到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胸前口袋——那里露出地图的一角。阳光在墨镜上闪过蓝色的光。
老胡摇下车窗,眯着眼打量三条峡谷:“三条路都一个样,但北边……”欲言又止。
“但北边怎么了?”温尔雅追问。
老胡沉默片刻,从兜里掏出一串褪色的佛珠,在指间捻动。
倒是阿六先开了口:“北边的峡谷,我们叫它骆驼坟,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个传说。"
引擎空转的轰鸣声中,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十年前,一队地质勘探员带着七匹骆驼从这里进去。三天后,只找到六具骆驼的尸体,头都不见了。第七匹……”他指了指峡谷上方,"他们说还能听见它的驼铃声。"
一阵热风卷着沙粒刮过,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老胡叹了一声:“没想到,怎么走到这儿了……"
“迷路的人都会看见一座断头骆驼形状的岩石,”阿六继续说,“看到它的人,要么永远绕不出来,要么……”他做了个砍刀的手势。
陈康突然笑了:“科学勘探不信这些。”她拍了拍车顶,“老胡,走北边。"
越野车发出抗议般的轰鸣,驶入了北侧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