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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沙漠邀请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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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跟随外祖父外祖母生活在巴桥村,小时候外祖父很喜欢在祖宅待着,总拿着泛黄的线装书,打我有记忆起这些书里的内容一直都是画本故事,他嘱咐我长大后一定要回巴桥村。
“雪儿”这赵家祖宅的檀木柜里,锁着八本牛皮书,封皮早让虫蛀得像蜂窝。“你太爷爷临终前塞给我这把铜钥匙时,手哆嗦得跟筛糠似的”外祖父喃喃自语后又笑了下,“乖雪儿,祖父给你讲故事呀”外祖父眼睛眯成一条细线,把赵雪揽入怀中,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本书讲的是北宋宣年的故事,传说皇城司的统领,他们背负圣旨号召百兵进入西域,为了寻找一个神秘的能量,那个地方属于一个已经灭亡的国家,那里的人把它叫做“泪冢”……
第一章
实验室里,我戴着手套,正拿着镊子清理青白色瓷片上的泥土。清理出的部分温润如玉,釉面有蟹爪纹,做工像是民国,是典型的仿北宋汝窑。看样子,这次期末作业我可以交了。
“雪姐!”温尔雅卷着热浪冲进来,捏着手机迫不及待地往我面前凑,“快看!陈教授的内部通知!罗布泊西缘,新发现大型墓葬群!他打算带我们去帮忙!”她兴奋地说,“你,我,陈康师姐,汪希,不过陈老师得去参加学术会议,说让我们先去,他过两天就到,还说会另外拨派两个专业学者帮助我们,三天后出发!"
我摘下手套接过通知:“罗布泊西缘……大型墓葬……保护性发掘……"
“尔雅,”我放下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桌面,面露迟疑,“这通知……是不是太急了点?"
“急才说明值得去!”温尔雅双眼放光,“汪希那本《西域古国葬制考》都快翻烂了,这下可算逮着机会了!我们指不定能拿到一些一手资料呢!"
“可是……”我喜欢泡在实验室和资料库,临近假期不想跟着老师作业也很正常,但是温尔雅极力劝我,“陈老师说,这是一个千载不遇的超规格大型墓,真的很值得去看看。"
三天后,我们从飞机窗户里看到被热浪扭曲的跑道,视野从高往下是一片片连绵不绝的黄沙。下了飞机,若羌的热浪涌来,热风裹着空气里的砂砾拍打,打在脸上生疼。
七人在机场集结,陈老师安排的司机老胡早就等候着了。
老胡说着一口别扭的汉语招呼着大家往车上走。
陈康一身黑色探险装,巨大的专业登山包,墨镜遮眼,沉稳地指挥装备装车。陈老师找来的两人其中一个壮如铁塔,皮肤黝黑,让我们喊他老张就成,此刻正和沉默寡言的本地司机老胡捆扎沉重的仪器箱。另一个人,这一路上都没说过一句话,推了推眼镜,小心护着怀里的笔记本电脑包,是个不让汪希的书呆子,还有一个是此次的向导,一脸精样儿,叫阿六。
汪希围着两辆改装越野车打转,手里捧着那本砖头厚的书,念念有词:“……罗布泊,古称盐泽、蒲昌海……”她镜片后的眼睛燃烧着狂热的求知欲,“太完美了!这就是活的历史与地质剖面图!"
温尔雅撇撇嘴戳她:“汪大学者,收收你的剖面图,我们是去考古,不是去当木乃伊!"
我是最后一个走出航站楼的,简单冲锋衣长裤,长发束起,背着半旧的帆布工具包。目光扫过众人,在陈康身上略作停留。陈康恰好回头,墨镜下嘴角似乎微弯,朝我点头:“赵雪,齐了。装备无误,出发。”声音平稳无波。
越野车轰鸣着冲入朝黄色炼狱驶入。
我们沿着G218国道向北行驶,大概两个小时离开了县城,便不再见到什么建筑,离开时还能零星的见到一些胡杨树和骆驼,这样的绿色像是宝石一样镶嵌在黄沙里。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公路两侧的植被越来越稀疏,直到再也不见丝毫绿色,再往前,两侧开始渐渐出现低矮的风蚀土丘。
“我们到边缘了。”一上午的赶路后,到了国道尽头的米兰镇,大家停了会儿,在这人烟稀少的村落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汪希一边往嘴里塞面包一边思考,“可能不久就到陈老师说的大型墓葬了。"
我检查了一下大家的水壶,接满淡水放回车上:“师姐,你检查一下定位仪器这些吧,六哥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阿六坐在石头上,看了头顶的日晕,脸上堆出对老板的笑:“你们要去的地方是在雅丹的核心区里面,要不是找我,还真没人敢带你们去。一会儿我们朝东边去,会遇到一个古河道,估摸着一下午能到雅丹群。"
一行人重新收拾上路。窗外,单调的沙丘如凝固的金色怒涛,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蓝色的天空相连。阳光如熔化的岩浆倾泻,车内空调嘶吼,依旧挡不住金属缝隙钻进来的、能灼伤肺叶的干燥热浪。
越野车离开国道向东开了三个小时,发现一条早已经干涸的古河道,河道龟裂成老人般的皱纹,在车轮碾过盐壳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新奇感迅速被极端环境碾碎。只有永恒的黄沙、扭曲升腾的地表蜃气、零星枯死的胡杨残骸如狰狞的鬼爪伸向天空。引擎轰鸣和轮胎碾沙的沙沙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我现在信了法显和尚的‘上无飞鸟,下无走兽’,”温尔雅蔫蔫地把脸贴向冰凉车窗,嘴唇干裂起皮,“鸟兽都嫌远!"
“根据地质图,”汪希摊开卫星地形图,指着上面复杂的等高线和代表雅丹的密集阴影区,“我们正深入古湖盆沉积区核心,盐壳层广泛分布。看这沙丘形态和移动方向,典型的复合型风蚀地貌,主导西北风……”她试图用知识驱散沉闷与无形的压力。
老张猛灌一口水,抹了把脸上的盐渍:“汪老妹,省点唾沫星子吧!说点实在的,咱离那鸟不拉屎的营地还有多远?再蒸下去,老张我真成咸肉干了!"
陈康坐在副驾,对着GPS和一张绘制精细的地形图。图上,目标区域被红圈标出,但在红圈外围,靠近一片代表复杂雅丹群落的阴影边缘,有几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小点。她手指无意识地在一个紧邻雅丹群边缘的蓝点上轻轻敲了敲。
“快了,”陈康看着前方热浪扭曲的地平线,“目标是古河道上游一处避风的雅丹台地。那里曾记录到微量渗出的苦咸水,是深入目的地前最后一个可能的补给点。"
我靠窗坐在后排,沉默地望向金色沙海。
临时营地依托着几座巨大、风蚀如城堡般的雅丹土台。夕阳将西天和沙丘染成熔金与暗紫交织的油画,巨大的土台投下狰狞的长影,温度骤降,寒气刺骨。
众人迅速搭起防风帐篷,点燃篝火煮食。疲惫刻在每个人脸上。向导和书呆子忙着架设气象仪和浅层地质雷达。汪希拿着强光手电,仔细扫描附近风蚀岩壁上的每一道刻痕。
陈康走到营地边缘避风处,掏出卫星电话:“……已就位……外围……‘龙脊’雅丹群东侧……确认……天气尚可……"
她挂断电话。
我没休息。我避开人群,走到一处风化严重的土台背风面。这里的沙地板结,混杂着白色盐霜,我心中一动,摸出折叠地质锤,轻轻敲击一处看似寻常的岩壁接缝。
细小的沙土剥落,像是确定了什么,我转身拿了把小心手铲往下挖了挖,大概十几分钟后,坑壁上,一块巴掌大、边缘被风磨圆的硬土块掉下。土块背面,嵌着一块深褐色的东西。
小心拂去尘土,一块厚实的陶片显露出来。上面刻着图案——一座线条简略却传神的佛塔轮廓,是很典型的楼兰建筑风格。这块陶片看起来并没有深厚的历史,大概只是近百年的东西,并不值钱,看来我们的营地不小心建到了人家墓边上。
“赵雪?”陈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平稳依旧,“有发现?"
我不动声色地将陶片紧握掌心,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困惑:“没什么,师姐,一块风化严重的楼兰风格陶片,纹饰模糊。”我摊开空手。
陈康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我刚才敲击的岩缝,点点头:“嗯,抓紧休息,明天任务艰巨,要进入龙脊雅丹核心区。”她转身走回篝火的光晕里。
我看着她融入光亮的背影,随手将陶片扔回坑里,想起导师催促我们出发时的话语。这片沙海之下,究竟埋藏着什么?陈康地图上那些不起眼的蓝点,又在标记什么?
夜深沉,篝火噼啪。沙海之上,星河璀璨流淌着,在夜晚显得冰冷。风声呜咽,穿过雅丹土台间千奇百怪的孔洞缝隙,发出时而低沉时而尖啸的怪响,如同万千亡魂的哀歌。
就在此时——
“呜嗡——!"
一阵凄厉、悠长、如同巨大号角在地底深处吹响,又似无数风孔在死亡压力下共鸣的怪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从地底深处、从高耸的雅丹之巅,排山倒海般压来!从低频的嘶哑到高亢的回荡,声音冰冷、苍凉、穿透骨髓,带着一种碾碎时空的洪荒之力!
所有人瞬间惊醒!
“什么鬼东西?!”温尔雅的尖叫带着哭腔。
汪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可能!这……这声音的复合频率和强度……绝不是单一风蚀孔能产生的……像是……像是整个地貌在……在发声!"
“闭嘴!听!”陈康低吼,声音紧绷如弦。
我感觉有些不对,猛地掀开帐篷帘。
清冽刺骨的星光下,营地不远处那座最高、形如卧龙的龙脊雅丹顶端,在怪声的震荡中,赫然浮现出一幅巨大、清晰得令人窒息的影像!
那不再是单纯的音朗波涛!
影像的核心,是一片翻涌着墨蓝色、深不见底的汪洋!墨黑的夜空中,那片光影像是能吞噬人的怪物,汪洋的海浪不停的翻涌着,像是融入了漆黑的天空,仿佛海啸近在眼前,海浪的褶皱不停变换翻涌,一下一下向营地打来,像一堵无限高的墙随时都会倾倒而来,那凄厉的号角声,仿佛正是从这汪洋之底传出。
我的胃猛的下坠,我知道在沙漠中遇到海市蜃楼实属常事,可是如此庞大的幻影,让我呼吸都被冻结。
幻影仅仅持续了十几秒。随着那撼动灵魂的怪声渐次消散,怒海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彻底湮灭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营地死寂,只有风声。
陈康的身影出现在帐篷口,脸色在星光下异常严峻,目光死死锁住龙脊雅丹消失的幻影方向,声音低沉而清晰地穿透寂静:
“都看到了?这地方……比预想的更邪。目标区域,就在龙脊后面。”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明天,我们进龙脊雅丹群,今天这种可能只是开胃菜。"
“龙脊”二字,如同两块冰冷的巨石,砸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