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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联络在 ...
联络在暗中一点一点地进行。
唐则宁利用每次外出干活的时机,在棚子附近留下暗号——那是唐家军中特有的记号,用石块在地上摆出特定的形状,外人看了只当是无意间散落的碎石,廖景腾却能一眼看懂。
第一次暗号留下的当晚,他就在帐篷的毛毡底下发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何时动手。”
唐则宁把纸条烧成灰烬,灰烬混在炭火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没有急着回复。时机太重要了,早一天、晚一天,都可能功亏一篑。他在等——等一个北地最冷的夜晚,等一场能掩盖一切踪迹的大雪。
那个日子在十一月初七来了。
那天从午后开始,天色便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肃杀的寒意。傍晚时分,第一片雪花飘落下来,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到了亥时,天地间已经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步。
北风裹着雪沫子呼啸着掠过金帐城,连最警觉的守夜兵都缩回了帐篷里,裹着厚实的毛皮瑟瑟发抖。这样的夜晚,没有人愿意在外面多待一刻。
亥时二刻,唐则宁站起身。
裴景之没有睡。他坐在毛毡上,抱着那条旧羊毛毯子,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两年过去,他长高了一些,但依旧瘦削,依旧安静得像一尊瓷像。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两年前亮了许多。
“走。”唐则宁只说了一个字。
裴景之立刻站起来,无声无息地穿上外袍,把那条旧毯子叠好,放在毛毡上——像是怕人发现他们走了,会责怪看守不力似的。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唐则宁心里又酸又涩,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
裴景之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瘦骨嶙峋,布满伤痕,却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他伸出手,握住了。
那只手很冷,但握得很紧。
唐则宁带着他掀开帐帘,钻进了漫天风雪中。
风大雪急,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割一般。裴景之裹紧了外袍,踉踉跄跄地跟在唐则宁身后,脚上的靴子在雪地里踩出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唐则宁放慢了脚步,一手牵着他,一手探路,沿着他这两年里在脑海中绘制了无数遍的路线,贴着帐篷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向北门移动。
经过那间杂物棚子时,棚帘无声地掀开,几条黑影从里面闪了出来。
廖景腾走在最前面。
两年不见,他也变了很多。瘦了,黑了,左脸颊上多了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整个人像一柄被反复淬火的刀,比当年更加锋利,也更加沉默。他看见唐则宁的那一刻,眼眶猛地红了,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狠狠地拍了一下唐则宁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极重,唐则宁的肩膀被拍得往下一沉,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多少人?”他压低声音问。
“十六个。”廖景腾的声音也在发抖,不是因为冷,“都是当年那批人。活下来的,都在这里了。”
唐则宁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黑影——十六个半大的少年,两年前被他从京城护送出城的那些孩子,如今都已长成了能握刀的青年。他们站在风雪里,沉默地看着他,眼睛里都燃着同样的火。
“走。”唐则宁说。
……
北门的守卫果然如廖景腾探到的那样,亥时三刻换班,每班六人。换班间隙有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新旧两班人马交接混乱,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他们摸到北门时,正好是换班的那一刻。
六名新到的守卫缩在门洞里,正骂骂咧咧地接过旧班递来的酒壶,灌上几口烈酒驱寒。没有人注意到风雪中靠近的黑影。
廖景腾带着两个人无声无息地摸上去,刀锋划过喉咙的声音被风雪吞没,六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唐则宁拉着裴景之穿过门洞,厚重的木门被几个人合力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外的旷野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像一片凝固的大海。
唐则宁回头看了一眼金帐城——那些低矮的帐篷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群伏在地上的巨兽。他在这里待了两年,七百多个日夜,每一夜都在数着星星等天亮。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
“走。”他说。
一行人鱼贯而出,没入风雪之中。
……
他们走了大半夜。
风雪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急。队伍在没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裴景之的靴子早已被雪水浸透,脚趾冻得失去知觉,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攥着唐则宁的手,一步不落地跟着。
廖景腾走在前面开路,手里握着一把从厉戎兵身上缴来的弯刀,不时拨开挡路的灌木和断枝。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次,确认唐则宁和裴景之还在身后。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们终于翻过了一道山梁,暂时摆脱了追兵的可能。
廖景腾在山梁背面找到了一处天然的岩洞,不大,但足够容纳所有人。他们钻进洞里,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人开始低声哭泣——是压抑了太久的、劫后余生的哭声。没有人去安慰,因为每个人都在哭,只是方式不同。
唐则宁靠在岩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低头看了看裴景之——孩子蜷缩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那双靴子已经脱了下来,光着的脚冻得通红,脚趾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裴景之身上,把他揽进怀里。裴景之的身体冰得像一块石头,僵硬地蜷缩着,牙齿咯咯地打架,却还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廖景腾走过来,蹲下身子,看着裴景之,又看了看唐则宁。
“他是谁?”他问。从金帐城出来到现在,他一直忍着没问,但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唐则宁低头看着怀里发抖的孩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叫裴景之。”他说,声音很轻,“是左贤王的儿子。”
廖景腾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什么?!”
“他母亲是南朝人。”唐则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死了。他一个人在金帐城活了十年。这次能出来,有他帮忙。”
廖景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了看裴景之那张苍白的小脸,又看了看唐则宁揽着孩子的胳膊上露出的新旧交叠的伤痕,沉默了很久。
“走吧,”他最后说,声音有些哑,“一起走。”
……
裴景之发了一整夜的高烧。
岩洞里没有药,没有干净的水,只有廖景腾随身携带的一只水囊里还剩小半袋温水。唐则宁把那点水一点一点地喂给他,用撕下来的衣襟蘸着冷水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裴景之烧得迷迷糊糊,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有时是厉戎语,有时是汉话,混在一起听不清楚。唐则宁把耳朵凑近,才勉强听清了几句——
“……不要打我……我会听话……别把我送走……”
唐则宁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裴景之脖颈上那些旧伤痕,想起他每次从王庭大帐回来时沉默不语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父亲要面子”时那种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语气。
十岁的孩子。独自一人在敌国王庭里活了十年。
他把裴景之抱得更紧了一些,用那条旧羊毛毯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毯子是他从帐篷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裴景之叠好放在毛毡上,他临走时又折回去拿的。
“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砂纸磨过石头,“没人会打你了。没人会把你送走。”
裴景之在昏睡中似乎听见了,蜷缩的身体微微舒展了一些,滚烫的脸颊往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
唐则宁靠着岩壁,看着洞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雪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淡淡的金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显露出轮廓,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那些山的那边,是南方,是京城,是父亲战死的地方,是他做梦都想回去的故乡。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昏睡的裴景之,又看了看岩洞里横七竖八躺着的那十六个年轻人——那些他两年前拼了命护送出城的孩子,如今一个个都活着,都长成了能扛事的模样。
廖景腾靠在洞口,握着弯刀守着,不时警惕地向外张望。察觉到唐则宁的目光,他回过头来,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还是和当年一样,带着点傻气,却暖得让人眼眶发酸。
“甯纶,”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就知道你没死。”
唐则宁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也一样。”
廖景腾笑得更开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他飞快地转过头去,假装在看洞外的天色,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下眼睛。
“他妈的,”他小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抖得厉害,“这风沙真大。”
唐则宁没有戳穿他。
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那个小身体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感受着胸腔里那颗跳动了十九年的心脏,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活着。
他们都活着。
南归的路还很长,身后随时可能有追兵,前路还有无数未知的艰险。但此刻,在这个简陋的岩洞里,在这片被大雪覆盖的北地荒原上,有十七个人,一条毯子,一腔热血,和一个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的地方。
唐则宁睁开眼睛,望向洞外那片逐渐明亮的天光。
爹,孩儿回来了。
带着您教我的所有东西,带着这些愿意跟着我赴死的人,带着一个从泥淖里爬出来的孩子——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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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只是一名学生,更新不稳定,只是致敬曾经的灵感。感谢支持,不喜勿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