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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唐则宁 ...
唐则宁在金帐城住了整整两年。
两年里,他从一个浑身是伤的阶下囚,渐渐变成了裴景之帐篷里一个沉默的影子。厉戎人没有解开他的铁链,但允许他在帐篷周围有限地走动——前提是身后永远跟着两个持刀的守卫。呼延拓偶尔会来看他,不说什么要紧的话,只是站在远处看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像在确认这个南朝少年还活着。
裴景之的帐篷不大,两个人住久了,便生出一种奇异的默契。裴景之白日里有时会被叫去王庭大帐,据说是他的厉戎父亲偶尔会想起有这个儿子,叫去问几句话。每次回来,裴景之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什么都不说。他只是坐在毛毡上,翻开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孙子兵法》,安安静静地看上一个时辰,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转头问唐则宁:“今天能给我讲一讲长平之战吗?”
唐则宁便靠着立柱,用沙哑的嗓音,一点一点地讲。讲白起如何围城,讲赵括如何突围,讲四十万降卒如何被一夜坑杀。裴景之听得很认真,有时会打断他,问一些很细的问题——“降卒的兵器被收缴了吗?”“秦军是用什么办法让那么多人放下兵器的?”“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唐则宁有时答,有时沉默。沉默的时候,裴景之便不再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到唐则宁愿意开口为止。
这孩子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耐心。那种耐心不是天生的,更像是在无数个无人理睬的日日夜夜里,被孤独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唐则宁看在眼里,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动。
但他不允许自己忘记——他是俘虏,是唐家的儿子,是大梁的将军。这顶帐篷不是家,北地不是归宿。他必须活着,必须离开,必须回到南方,去完成父亲未竟的事。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熬过了每一次高烧,熬过了每一个冻得骨头生疼的冬夜,熬过了每一次被厉戎贵族叫去当众羞辱的场合——那些场合里,裴景之有时也在,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瓷像。
有一次,一个厉戎贵族喝醉了酒,拔出刀来,在唐则宁脸上比划,笑着说要在他脸上刻一只南朝猪。唐则宁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把刀在眼前晃来晃去。
裴景之忽然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那个贵族面前,用厉戎语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那个贵族的酒醒了大半,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收起刀,讪讪地坐了回去。
那天晚上回到帐篷,唐则宁问他说了什么。
裴景之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头也不抬:“我说,他是我的人,动之前先问问我父亲同不同意。”
唐则宁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会护着你?”
裴景之的手顿了一下,树枝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斜斜的痕迹。
“不会。”他说,声音很轻,“但他要面子。我父亲是厉戎左贤王,在金帐城,没人敢不给他面子。”
唐则宁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顶,看着那截细瘦的脖颈上隐约可见的旧伤痕——那些伤痕不是鞭子留下的,更像是被人掐出来的,颜色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没有问那些伤痕是怎么来的。
他只是把那碗还没喝完的药汤推了过去。
“喝完。”他说,“凉了就苦了。”
裴景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
……
二
转机出现在第二年的秋天。
那天唐则宁被允许在帐篷外走动,身后照例跟着两个厉戎兵。他沿着帐篷区外围慢慢走,经过一处堆放杂物的棚子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极低的、刻意压着的声音。
“——北门守卫换防在亥时三刻,每班六人,西侧栅栏有一处松动——”
唐则宁的脚步顿住了。
那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那个腔调、那个咬字的方式,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冀枫。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脸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他继续慢慢往前走,像是只是随意经过,余光却扫过那个棚子的缝隙——里面隐约能看见几个蜷缩的人影,穿着破旧的厉戎奴隶衣裳,看不清面容。
廖景腾没有死。
那支折返回来的骑兵也没有全军覆没。
他们潜伏在金帐城里。
唐则宁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热流几乎要冲破喉咙,但他死死压住了。身后的厉戎兵什么也没察觉,依旧懒洋洋地跟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厉戎语聊着天。
他走回帐篷,坐在毛毡上,像往常一样闭目养神。裴景之不在——今天被叫去王庭大帐了,要很晚才能回来。
唐则宁一个人坐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帐篷里暗下来,他才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
接下来的日子,唐则宁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也更加顺从。厉戎人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不再反抗,不再用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盯着人看。他像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温顺地待在这顶帐篷里,偶尔被叫去干些粗活,也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做完。
这种变化让呼延拓起了疑心。他来看过唐则宁几次,站在远处观察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叮嘱守卫加紧了看管。
但裴景之注意到了。
那天晚上,唐则宁干完活回来,浑身是汗,手上的旧伤又裂开了,渗出一片血。裴景之默默地端来热水,帮他清理伤口,动作很轻,像做过很多次一样熟练。
“你今天不一样。”裴景之忽然说,低着头,专注地给他包扎。
唐则宁没有回答。
“你之前虽然不说话,但你的眼睛一直在看——看守卫的换班时间,看帐篷周围的路线,看哪条路通向哪个方向。”裴景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今天,你不看了。”
唐则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因为你已经看够了。”裴景之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在油灯下亮得惊人,“你已经有了计划。”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唐则宁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景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看出来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嗯。”
“不怕我说出去?”
裴景之低下头,继续给他缠布条,一圈,两圈,三圈。
“你不会走。”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你走了,我就又是一个人了。”
唐则宁看着他的头顶,看着那截细瘦的脖颈上若隐若现的旧伤痕,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梨花林里,看不清面容的少年,手里捏着一枝梨花。
……
“景之。”他第一次这样叫他。
裴景之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我不会丢下你。”唐则宁说,声音沙哑而低沉,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但我问你一件事——如果我走,你跟不跟我走?”
裴景之愣了很久。
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些水光硬生生逼了回去,然后低下头,继续缠布条。
缠完最后一圈,他把布条打了个结,动作很轻,很稳。
“我等这句话,等了两年。”他说,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种唐则宁从未听过的、近乎滚烫的温度,“你走的那天,就是我走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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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只是一名学生,更新不稳定,只是致敬曾经的灵感。感谢支持,不喜勿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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