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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红轿剖心(五) 懒得翻书习 ...

  •   翌日,秦素又溜去常汝琰那儿“摸鱼”,鱼摸着摸着,脑子就打了个结。
      她抬眼同常汝琰道,“吴铭为报仇对白家父子下手,这理儿没错,可他为什么要等上十几年?忍也忍得太久了些吧。”
      要说寻机,十几年都能熬成一坛老酒了。
      秦素琢磨片刻,自己先乐了,“难不成他功夫不够火候,得多练练手?可这一练就十几年,也挺够呛的。”
      常汝琰听着,也跟着笑了一声。
      秦素立刻眯起眼,古怪地盯过去,“你有什么笑的?”
      “你自己都清楚,如今还问?”
      “啊?”秦素愣了一下,没拐过弯来。
      常汝琰幽幽瞥她一眼,“话本子翻完了么?”
      “没啊。”秦素更懵,“怎么了?怎么扯到话本子了?”
      “难怪。”常汝琰点点头,语气平平,“要是看完了,就不会问得这么蠢了。”
      “……”
      眼见她眉梢一挑,火苗要蹿,常汝琰适时补了一句,“那话本四年前才开始流通,卷末角落里写得清清楚楚,年月在那儿。”
      秦素愣了愣,下一瞬只想扶额骂一句:草。
      她竟为这么个不用脑子的事,白白耗了一早上的脑子?
      只能说“搞艺术”的就是不一样,沉得住气还喜欢带感的。
      亏她自诩话本老手,连出版年月藏在哪儿都没留意。
      秦素赶紧给自己找补,是还没改掉那“懒得翻书习惯问度娘”的臭毛病。
      她讪讪摸了摸鼻子,决定闭嘴消停。
      常汝琰见她认怂,也不再逮着戳,话归正处,“动机清了,人证也有了,还差一样东西。”
      如今一切推断都压在张书吏的供词与案宗上。吴铭作案后能抹得干干净净,又三年不露马脚,可见心思缜密。便是直接拿下,也未必能从他嘴里掏出真话。
      常汝琰缓缓道,“若不能确保万无一失,他怕是宁死也不会吐半句。”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呢。”秦素慢悠悠道,“吴铭是典型的社交回避型人格,这类人内心封闭警惕性极强,硬逼肯定不成。”
      “所以,”常汝琰接得极自然,“得让他自己乱。”
      秦素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他手里可能还留着那些东西?我们给他设个局,让他慌?”
      常汝琰唇角微勾,“惊弓之鸟,最怕的自然是听见弓弦声了。”
      不消片刻,卫锋就进了门。
      常汝琰将计划一条条说清,卫锋听得一愣一愣,末了叹了句,“大人,不得不说,这招真够阴的。”
      “下棋要看对手。”常汝琰难得多解释一句,“遇什么人用什么法子,动静别弄得太夸张。”
      卫锋乐呵呵又把差事接下了,只觉跟着常汝琰,这日子倒也能将就熬下去。
      秦素望着卫锋离去的背影,连连摇头,“我先前还当卫锋不近人情,如今看,怕是再不肯演戏的,也能叫你逼得入戏三分。”
      常汝琰漫不经心道,“可为愉人,也可为利刃。用得顺手就是好。只要他愿意入戏,唱什么曲儿不都由我么?”
      “啧,你别又整这文绉绉的话。”秦素嫌弃一句,又问,“就不怕这戏唱砸?万一吴铭不上当呢?”
      常汝琰目光微敛,“能恨这么多年,心里那根刺不会轻易拔。风吹草动都叫他寝食难安,更何况这次,刺扎得够深。”
      秦素听完,只觉自己得到两条铁律。
      一是往后得顺着点常汝琰,二是打死也不跟常汝琰下棋。
      ……
      午后,吴铭照旧提着篮子,去街角铺子买菜。
      他挑了两样,摸出银钱正要递过去,身后茶铺传来几句闲话,声儿不高,却恰好落进他耳里。
      “听说没?白家那桩案子,怕是要翻出来了!”
      吴铭手停在半空,没回头,只把身子偏了偏,借着挑菜余光往茶铺那边扫。
      说话的是个魁梧汉子,粗布短打裹着一身壮实,正对着同桌的人说得起劲。
      “你说三年前那件白家案?”同伴把茶碗往桌上一搁,惊道,“那不是早就结了么?”
      “结什么结?”汉子嗤了一声,摆手一脸不耐,“这事儿谁还不知道呢,当时根本没抓到人,但新来的大理寺少卿不一样,听说人家可是个破案奇才!已经找到线索了!”
      同伴立刻压低声,“线索在哪儿?”
      汉子左右瞄了瞄,凑近了些,“听说是那轿帘上用的线稀罕得紧,整个京城都找不出几个地儿有。”
      吴铭后背一绷,指节在提梁上悄悄收紧了。
      同伴语气渐高,“按这么说,顺藤摸瓜岂不是很快查到买线的人?”
      “可不是嘛。”汉子一拍大腿,“我大表哥他二舅子就在大理寺当差,说人已经撒出去了,凡是买过这种线的,一个都别想跑!”
      吴铭收回目光,找零的大娘把铜钱往前一推,他机械接过,勉强朝人点了点头,低着眼快步离开了。
      人影拐出街口,茶铺里两人互望一眼。
      卫锋抹了抹嘴角,将茶碗“咚”地一声放回桌上,眉眼一抬,望向吴铭离去的方向,顺手招呼,“小二,结账。”
      -
      夜色越压越沉。
      吴铭在窗边坐了许久,直到三更梆子一声声敲过来,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缓缓起身,吐出一口憋了半晚的浊气。
      他换了身利落的黑衣,推门出去时连门轴都没让它吱一声,贴着墙根往后院溜。
      后院靠墙根那儿立着一棵老树,树后石板错乱堆着,吴铭俯身把石板一块块挪开,又往下刨了片刻,终于摸到一包黑布裹着的东西。
      他把土掸了掸,坑重新填好,悄没声地朝后门摸去。
      人刚拐过巷口,不远处墙后便探出个脑袋。
      卫锋抬手比了个手势,带着两个手下悄无声息地跟上。
      吴铭沿小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转到一处荒废多年的旧宅院前。他找了块石头垫脚,翻墙而入。
      院里荒得不像话,断砖枯草铺了一地,不远处一口枯井被半人高的荒草遮得严严实实。吴铭快步过去,捡了根粗木棍把井口石板撬开。
      他侧耳听了听,确定四下没有动静,才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掏出那包东西,正要抬手——
      “砰!”
      原本锁死的破门被硬生生撞开了。
      吴铭一个激灵,回头时眼白都多了几分,见两个腰佩刀的侍卫冲了进来。
      他心口一凉,转身就跑,才迈出几步便被人扑上来按倒在地。
      “别碰我!放开!”吴铭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嗓子都喊哑了。
      火把的光从远处逼近,照出一双黑色官靴,稳稳停在他眼前。
      “吴画师。”来人声音带着点笑意,“这荒郊野外的,你一个人守着井干什么?莫不是藏了宝贝?”
      吴铭抬眼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脱口而出道,“是你……”
      两名侍卫将吴铭从地上扯起,他踉跄着坐直,仍一副魂没归位的样子。
      卫锋蹲下身,敲了敲刀鞘,眯眼笑,“做贼心虚是什么滋味?挺不好受吧。”
      吴铭往后缩了缩,声音发抖,“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卫锋抬了抬下巴,“大半夜的,总不成专程来陪你赏月。你怀里那东西不打算让我开开眼?”
      不知是不是觉得穷归陌路了,吴铭眼珠乱转几下,猛地抬手一扬,想趁卫锋不备把那包东西朝井口掷去。
      可他快,有人更快。
      “咔”一声脆响紧跟着凄厉的痛呼,吴铭手腕一软,力道全散,那东西还没脱手便被卫锋稳稳接住了。
      卫锋垂眼看他捂着手哀嚎,轻啧一声,“还玩阴招?真当我手底下的人是瞎的。”
      吴铭捂着手腕疼得直抽气,骂也不敢骂,只剩喘。
      卫锋懒得再看吴铭,单手解开布结。
      里头是残破的金丝线、几张泛黄染旧的草笺,草笺上画的和轿帘上的分毫不差,除此之外还有一柄短刃,倒钩上凝着褐斑。
      证据摆得明明白白。
      卫锋哼笑一声,将东西重新包好,手一挥,“带走。”
      -
      卫锋没给吴铭留喘气空当,扣着人,直接押回大理寺.
      铁证摆在眼前,吴铭仍强撑着嘴硬,“大人明鉴!这些东西不是我的,是有人要害我!”
      “害你?”常汝琰闻言淡淡一笑,“这绣线极其稀有,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份了。如此珍贵,倒叫人费解怎会偏偏落在你手里。”
      他又将草图摊开,略一扫,便道,“你说不是你的,可这图案的笔力走向、线条习惯,吴先生,这般贴你的画路,未免也太巧了些。”
      “至于这刀……”常汝琰接过来掂了掂,眉梢微挑,“也是用心了。混玄铁刀身、沉香木刀柄,这刀尖上的血仵作一验自有分晓,剖心剖得如此利索,手上没少练吧?吴先生,还要本官一件件替你数么?”
      吴铭膝下一软,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瘫坐在地。
      常汝琰负手走近,声音沉下去,“十五年前,许知华因被诬告偷盗名画,最终病死牢中。”
      这句平平淡淡,却像冷刃贴上皮肉。
      吴铭抬起头来,眼底惊惶里透出一丝明白。
      常汝琰看着他,继续道,“你师父含冤而死,你忍了这么多年只为报仇,本官所言可对?”
      吴铭沉默许久,终是哽出声来,“我师父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可白茂才那个畜生,就因为师父不肯卖他一幅心爱的画,便设下毒计,买通那些贪生怕死的证人,生生毁了师父一辈子!”
      他猛地抬头,嘶声喊道,“我恨他们!杀了他们就是他们该得的报应!让天下人看看,这些畜生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
      “白宝荣呢?”常汝琰垂眼望着他道,“为何连他也不放过?”
      “白宝荣?”吴铭冷笑一声,啐道,“一条疯狗!他老子没了还不安分,当年指着一位画师破口大骂,说什么泼墨连狗也不如。杀他是为民除害!他和白茂才都不配活着,白家的人,一个也不该留下!”
      良久,常汝琰才缓声道,“若你师父泉下有知,见你走到今日,怕是不会释怀,只会更痛心。”
      吴铭身子猛地一抖,他垂下头去,声音黯哑得像从泥里挤出来,“我不悔……我从来不悔……”
      最后,吴铭交代了所有来龙去脉。
      轿子是他提前布置好的,特意挑在连日阴雨的时节,城郊荒野也无人往来。
      吴铭先潜入白府,用染药的帕子将人迷晕后,再用竹席裹身一路运至轿中,随后剖心。
      连夜大雨能冲刷痕迹,当年案宗也只简单记了个片面,至于心脏,据吴铭称是丢去喂了野狗。
      常汝琰把许知华旧案的相关信息一并记下,整理成两份新案宗,一份上呈谢廷,一份送刑部备案。
      多年悬案终得明朗,大理寺内一片哗然。
      众人对这位新任少卿纷纷刮目相看,尤其是卫锋,算是彻底打消芥蒂,被这位顶头上司真正折服了。
      大理寺内和风徐徐,刑部却是另一番光景。
      王尚书与孙郎中接过大理寺送来的文书,彼此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摸上后脖颈,差点没憋到中风。
      那文书与往日不同,末尾多添了一行字。
      ——【经大理寺独立复核、勘验、取证,‘红轿剖心案’终得侦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红轿剖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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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代缉凶实录》【逻辑线调完了!!要继续往下更了!!久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头发白不少,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