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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红轿剖心(四) 你这一挑, ...

  •   轻衫是到第三日深夜才摸黑回来的,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先直奔澄园。
      “观察了几日,这吴铭几乎是足不出户,只在午后出门采买些吃食。”轻衫同常汝琰道,“没与人攀谈,也看不出什么异动。只是每晚子时,他就会去后院焚黄纸,嘴里还念念有词。”
      常汝琰翻书的手没停,淡淡问,“念的什么?”
      “离得远听得不算清楚,只隐约听见,”轻衫回想了一下,继续道,“像是‘师父’、‘报仇’、‘不得好死’这几个字。”
      秦素本来歪靠着看话本,听到这儿把书一合,抬眼,“闭门不出,还夜夜烧纸?”
      “我私下打听过邻里,听说吴老画师早年在京里也算小有名气的丹青圣手,只是不知后来因何性情大变,自此闭门谢客,几乎不再与人往来了。”
      轻衫又道,“我觉得有蹊跷,又去问了几家请吴铭作过画的人家。都说吴铭性子闷,不爱说话,每回画完就走从不多留。不过其中一家提了个旧事,那户人家早年就认识吴铭,不是通过吴老画师,而是因吴铭的一位恩师,姓许,名知华。许知华当年是吴老画师的得意门生。还有,吴铭并非吴老画师亲生,是后来收的养子。”
      秦素把这几层关系在脑子里捋了捋,蹙眉道,“那许知华难不成……”
      “许知华十五年前就死了。”轻衫像是早知道秦素问什么,接得很快,“听说是死在牢里。把他弄进牢里的就是白家。”
      秦素这回彻底坐正了。
      这样一来线就顺了。
      吴铭多半是为恩师报仇,也就是说当年许知华极可能是被白家栽赃含冤死在狱中的。吴铭忍了十五年,心里那口气没散,转头把刀磨向了白家父子。
      吴老画师如此戒备,大概是想起当年的污名与牵连,不愿再提白家,可他仍将吴铭引荐给他们,或许自己并不知吴铭暗里做了什么。
      师徒情重,师父蒙冤,徒弟藏刀十五年,剖心复仇。
      放在这世道里,倒也说得通。
      常汝琰合上书册,敲了敲案面道,“看来,这案子比卷宗上写的复杂得多。”他抬眼看向秦素,“你这一挑,倒挑出个案中案来。”
      “什么啊。”秦素一噎,瞪他一眼,“那接下来怎么办?”
      “既然是牵扯到白家的旧案。”常汝琰略一思量,慢声道,“案宗应该还在刑部,看来光靠喝茶是不够了,得让他们清醒清醒。”
      -
      翌日,常汝琰没再让卫锋摆那一套排场,官袍一拢,独自往刑部去了。
      刑部众人远远瞧见那身大理寺的官服,脚底像踩了热炭,纷纷垂首让道,恨不得把“我不存在”写在脑门上。
      堂内,孙盛正与几名同僚对着掰扯,刚送走一拨,门口又进来一尊“煞神”,他脸上笑意当场卡住了。
      “下官恭迎少卿大人。”孙盛忙不迭挥退同僚,袍袖抖得跟风里旗幡似的,“少卿大人今日竟亲自驾临了,可是有什么要紧吩咐?”
      “孙郎中,叨扰了。”常汝琰不寒暄,声音平平,“本少卿今日来,是为调阅一桩旧案宗。”
      “旧案?”孙盛一愣,眉头下意识一皱,“少卿大人是要查哪桩?红轿案不是已经……”
      前几日被卫锋那帮人堵得门都快关不上,王尚书早叫人把剩下的案宗与证物翻了出来,难不成还真有什么漏下的?
      “不是红轿案。”常汝琰打断他,语气不急不缓,“十五年前牵涉白家的一桩旧案,苦主名许知华。”
      “许知华?”孙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在空匣子里摸钥匙,半点影儿也没有。
      倒是他身旁一名年长书吏脸色微变,唇角一抿,凑近低声说了几句。
      孙盛听完,心头咯噔一下,面上变尴尬了,“少卿大人啊,这都是陈年旧账了,一时半会儿恐怕不好找,您也知道刑部事务繁杂,上回为了红轿案可是熬了——”
      “无妨。”常汝琰抬手一压,把他后头那串推辞按回肚子里,“本少卿等得起。”
      话落,常汝琰就势在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得像来刑部喝茶听曲,与前几日卫锋带人堵门的架势简直一脉相承。
      孙盛憋得嘴角直抽,心里骂声都快溢出来。
      这常汝琰未免太不把刑部当回事了,就算他是“三法司”堂上官,可“寺”和“部”到底是平级衙门,他倒像进自家后院子似的,哪有这么横的?
      孙盛想发作,常汝琰不紧不慢补了一句,“孙郎中若觉得为难也不打紧,本少卿稍后便进宫一趟,请圣上下旨,到时刑部办起事来,想必会更方便些。”
      下、下旨?!
      孙盛差点没一脑袋晕过去。
      这官司打到御前,无论怎么说都显得刑部推诿,王尚书前几日才被气得“告了病假”,再闹一出,他这郎中位置怕就得先给别人挪挪了。
      权衡再三,孙盛终是闭上眼,挤出一张谄媚得发酸的笑脸,“少卿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孙盛赶紧给书吏递了个眼色。书吏会意,匆匆往架阁库去了。
      书吏一走,孙盛立刻殷勤招呼,连茶都换了更贵的,又生怕不够体面似的添了两回水。
      常汝琰倒不客气,慢悠悠啜着喝了两口,还随口赞了一句。
      孙盛气得不行,却只能陪着笑,笑得像被人拿线缝住了嘴。
      半个时辰后,书吏满头大汗抱着一摞案宗奔回来。
      常汝琰接过案宗翻看。
      十五年前,城中富商白茂才报称其珍藏一幅前朝名画失窃,指名道姓说是画师许知华所为。许知华当堂否认,只道自己受了冤,可白家很快就领来几名证人,言之凿凿地讲亲眼见许知华深夜鬼鬼祟祟出入白府,后来又“恰好”搜出所谓物证。人证物证俱全,许知华就这样被判入狱,不久便在狱中染上恶疾,死了。
      常汝琰合上卷宗。
      这种案子太常见了,有钱人要捏死一个无权无势的画师,不过是多买几张嘴的事。
      孙盛瞅见常汝琰将案宗一合,急匆匆凑上来说道,“少卿大人,这案宗您也看了,字字句句都写得明白,哪儿会有错?”
      “孙郎中,多谢了。”常汝琰瞟他一眼,淡淡道,“那这案宗本少卿带走了。”
      说罢起身就走。
      孙盛一惊,忙追一步,“哎!少卿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啊。”
      “孙郎中不必替规矩操心。”常汝琰脚下一停,回头道,“明日本少卿自会送回刑部,原封不动,不会叫孙郎中难做的。”
      孙盛站在原地,眼睁睁看常汝琰走远,气得原地狠狠跺了两下,“哎呀真是!这小子……太气人了!”
      -
      常汝琰很快回了大理寺,秦素翻过案宗从头一路扫到尾,越看越憋不住那点嘴碎,啧了一声道,“这破绽都摆在面上了,你就没逮着那郎中问个明白?”
      “和一群只会和稀泥的人争辩,不是浪费口舌么?”常汝琰无所谓道,“这案子能如此草草了结,想必是经办的人收了白家的好处。况且此案当年根本没递到大理寺,再翻旧账,除了惹麻烦,得不着半点好处。”
      管得多了便是越界。
      案子结了这么久,又从未递到大理寺来,于理无名,于势无凭。
      歇过片刻,常汝琰唤来轻衫,吩咐他去查当年经办许知华案的刑部书吏与仵作。
      只是时过境迁,刑部人手早换了大半,当初那些老人不是告老便是归乡,寻起来着实费劲。
      轻衫忙了整整两日,几乎把京城的街巷都踏了一遍,这才在一处偏僻小院里寻到当年的一位老书吏。
      起初无论他怎么问,那老人只摆手摇头,连声说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轻衫没法子,只得把一锭银子递过去。
      张书吏日子不宽裕,盯着银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进袖里,长叹一声,“官爷,不是小老儿不肯说,这事儿烫手啊。”
      “老先生尽管直言。”轻衫放缓语气宽慰,“我家大人说了,只要真相查得明白,定不会亏待您。再说年深日久,当年的那些人如今在不在都两说了。”
      这话像是拨动了什么,张书吏神色松了些。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才道,“许知华那案子,说句不该说的,真是一桩天大的冤案。”
      据张书吏回忆,当年白茂才在京中势力不小,不但买通证人,还往衙门里送重礼。
      许知华不过一介画师,空有一身才艺,没权没势哪里斗得过。
      “那许知华也是个硬骨头,堂上受刑,死咬着不松口。”张书吏叹息道,“后来就病死在牢里了。说是病死,其实谁心里不明白?可我这么个小书吏,哪敢多半句啊。”
      “当年许知华可有家人?”轻衫追问。
      “没听说过。”张书吏摇头,“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倒是收过一个徒弟,那孩子性子拘谨,话少得很,整日就跟着许知华学画。我记得他师父遭难后,那孩子还来击鼓鸣冤,结果挨了三十大板被丢出去了,自此再没见着。”
      轻衫又问,“那徒弟叫什么名字,您可还记得?”
      老张头想了想,满脸惋惜地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姓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红轿剖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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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代缉凶实录》【逻辑线调完了!!要继续往下更了!!久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头发白不少,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