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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红轿剖心(三) 不愧是资深 ...

  •   常汝琰挑眉道,“为什么这么讲?”
      “这假设是基于一人作案的情况。”秦素道,“连杀两名成年男子,如果只是个女子,力道和手稳都不够。一刀毙命说明对下刀很熟,不是做过仵作屠户这类行当,就是为了杀人特意练过。再看那轿子和轿帘,漆是新刷的,图案是新绣的。凶手多半不魁梧,外表甚至偏瘦弱,平日不爱与人争执,脾气看着温吞,还能接触到工具。抛尸选在郊外,说明熟路熟地,对京城极熟,应该是本地人,并且有固定落脚处……”
      常汝琰听得有板有眼,忍不住笑了一声,懒懒道,“我这位置坐不坐,好像都没什么差别了。”
      秦素正顺着线索往下捋,冷不丁被他一句话噎住,抬眼看他,“不是你让我分析的?我这是职业习惯。”
      常汝琰早知秦素从前做什么营生,可如今看她这般推得头头是道,仍觉得新鲜有趣。
      他含笑问,“那你觉得,是谁动的手?”
      秦素清了清嗓子,语气不太确定,“恐怕是同行,或者某个手艺人?”
      “那就查。”常汝琰点头,“白家这些年有没有吞并过绸缎庄,或与画师、绣娘之类的手艺人结过梁子。”
      对,还有画师这一行。
      秦素又皱眉,“可都过了三年怎么查?”
      “白家发迹多年,能留下痕迹的怕就那么一样。”常汝琰道,“他们每年都会请城里最好的画师绘全家福。”
      秦素点了两下头,忽然顿住,眼睛眨了眨,“你怎么知道的?”
      她盯着他,“合着你早知道犯人什么人?那我刚才岂不是白费劲了?”
      “是你自己闲不住。”常汝琰失笑,“我不过顺手帮你把路指一指。”
      秦素一脸无语,“在我们那,你这种行为是会挨打的知道么?”
      “那你们那还挺凶。”常汝琰不以为意道,“不过我应该不会让自己弱到那个地步。”
      秦素啧了一声。
      目中无人,狂妄自大,活脱脱的少爷脾气。
      她懒得再搭理他,顺手抄起那本书就往外走。
      常汝琰问,“要带回去?”
      “最近没话本子看。”秦素头也不回,“正好拿来消遣。”
      他应了一声,似若无意,“不是还有一本没看完?”
      秦素想问是哪一本,见他目光灼灼,含着点不明不白的意味,直直落在她身上。
      “…… ”
      秦素顿感毛骨悚然,退了两步,“做梦,回去我就烧掉!”
      常汝琰反问道,“你舍得?”
      “我可太舍得了。”秦素咬牙,“我恨不得让它灰飞烟灭。”
      她说完就不肯跟常汝琰并排走了,脚下加快,身后慢悠悠飘来一句,“烧掉也无妨,总归我已经替你从头到尾看过,记得很清楚。”
      “……”
      -
      次日一早,刑部衙门口来了几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卫锋挑的折戟卫个个膀大腰圆,往门前一杵,像是生生立起一堵墙,偏他们还都挂着笑,笑得叫人心里发毛。
      守门的小吏开门就撞上这阵仗,手一抖,差点把门又关回去。
      “这位官爷早啊。”卫锋先上前一步,抱拳作揖,笑得一口白牙晃眼,“我等奉大理寺少卿大人之命,特来给刑部诸位大人请个安。”
      “大理寺”三个字一落,小吏眼皮猛地一跳,狐疑抬眼,“请安?好端端的,来请什么安?诸位……有何贵干?”
      “也不是什么大事。”卫锋像春风拂面般笑着,“门外说话不方便,不如让我等进去,同诸位大人细细禀明?”
      小吏不过一个看门的,被人喊声“官爷”都算抬举。他哪敢拦大理寺的人,只得讪讪让开,把人引到外堂暂坐,自己连忙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孙盛从里头出来,瞧见这一屋子人,脸色当场沉下去,“卫折戟?你今儿带人来是要做什么?”
      “郎中大人莫怪。”卫锋谨慎地行了礼,直截了当道,“您也知道少卿大人新任,颇为挂心旧案,三年前的红轿案,大人尤为在意,特命卑职前来问一问,相关案宗查得如何了?可有进展?”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当众抬手,啪地给刑部甩了一记耳光。
      孙盛脸色更臭了,不明白常汝琰为何胡搅蛮缠。
      他强压着火气,干巴巴道,“此事正在办理,案宗繁杂,一时半刻难有结果。几位先回吧。”
      “不急不急。”卫锋连连摆手,像听不懂逐客之意,顺势挑了个位置坐下,“少卿大人再三叮嘱,务必体谅刑部诸位大人的辛苦。卑职就在这儿候着,绝不催促,绝不添乱。”
      说完,卫锋自顾自倒了杯茶,慢慢饮着。
      随行几人齐刷刷立在他身后,立得笔直,连眼都不带偏一下。
      “……”
      这算怎么回事儿?
      孙盛嘴角抽了抽,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前脚刚送走周明,后脚又来卫锋,常汝琰这是摆明了要给他添堵。
      他一甩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请神容易送神难。
      几尊大佛杵在外堂,刑部上下做事都觉得背上扎针。说他们不扰政务吧,确实不吭不响,可那一双双“恭敬”的眼睛往那儿一放,谁还敢自在?
      半个时辰后,王尚书黑着脸从内室出来,一瞧见外堂景象,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你们……你们这是做甚?!”
      卫锋放下茶盏,行礼道,“尚书大人恕罪,卑职奉命行事,不敢逾矩。少卿大人说红轿案悬而未决,圣上亦挂念得紧。大理寺同刑部本是一条道上的人,自当替刑部诸位大人分忧解难。您放心,卑职在此陪着,绝不打扰诸位办公。”
      王尚书听得指尖直颤。
      分忧解难?
      这哪里是分忧,分明是来砸场的!
      而另一边,常汝琰已带着秦素与轻衫往南去了。
      三人换作便服,轻车简从。
      路上,秦素到底没忍住,拿胳膊肘顶了顶一旁闭目小憩的男人。
      “你说,卫锋他们会不会和刑部的人闹起来?”
      常汝琰眼都没睁,“我让他去喝茶,又没让他去掀桌。”
      “你这招真够损的。”秦素撇了撇嘴,“那帮人怕是正在扎你小人呢。”
      常汝琰这才掀起眼皮,侧目看她一眼,“能让他们不痛快,我就痛快了。”
      不愧是资深腹黑啊。
      秦素抱臂靠着车壁,半真半假地打趣,“你不觉得你有点……嗯,变态?总爱琢磨些不怀好意的恶趣味。”
      常汝琰不置可否,捻了捻秦素鬓边的碎发,指尖似有若无掠过脸侧。
      “我的不怀好意与恶趣味。”他低笑道,“难道你不是最清楚的?”
      秦素耳根“腾”地热了。
      那本画册还好好收着,她到底没舍得烧,常汝琰这人嘴毒归嘴毒,却从不说虚话,前几回他换着花样折腾得她招架不住,秦素不得不信了。
      若不是暗里取了些“经”,都要疑心常汝琰是不是有过女人,或在风月场里打过滚。
      脑子好使,烧不烧的有什么意义?
      秦素抬手“啪”地一下拍开他,扭头盯着窗外,不想再搭话。
      车外,轻衫端坐如钟,然而车里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当成一团空气。
      可日子却像在渡劫,公子愈发不按常理出牌,秦素胆子也愈来愈大了。
      轻衫觉得自己存在的意义,除了办差,就是做个无声的背景板。
      之后一路安安静静,几人很快到了地方。
      老画师姓吴,住在一条僻静小巷里,宅院古朴,门头高悬“艺斋”二字。
      轻衫上前扣响门环,过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开了条缝,探出个满头银发、身形佝偻的老人。
      老人眯着眼打量三人,嗓音沙哑,“你们找谁?”
      “吴老先生?”常汝琰拱手,态度谦恭,“晚辈大理寺之人,为一桩旧案而来。”
      吴老一听,脸色骤然发白,身子往里一缩,连连摆手,“不知、不知!莫要再提!官爷请走吧!”
      他说着便要掩门,轻衫眼疾手快撑住。
      吴老慌乱地看了几人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常汝琰缓缓走上前,“老先生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核实些事,并无责难之意。”
      吴老身子一僵,背抵着门框,嘴唇抿得发白,摆出一副死也不开口的架势。
      “可否请吴老先生赏光,入内一叙?”常汝琰缓声道,“放心,不过几句话,不会多打扰。”
      吴老踟蹰了片刻,抬眼又落下,几番打量常汝琰。见他神色从容、言行有度,不见寻常官差的粗蛮,终是长长叹了口气,侧过身,把路让开。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四壁挂满画卷,山水花鸟、人物肖像皆有。
      常汝琰被引到主位坐下,见老人仍拘谨地立在一旁,便抬手示意,“吴老先生坐。慢慢说。”
      吴老攥着衣袖,挨着椅沿坐下了。
      常汝琰语气平稳,“几年前,白家父子相继身亡,此案您想必听过。大理寺如今重查,我今日来,是想请您指一条线。您对白家了解多少?白家可曾与人结下深仇大怨?或是得罪过什么人?”
      吴老先生神色飘忽,看着桌面,喃喃道,“报应……都是报应啊……”
      常汝琰又问,“当年您为白家作画时,可曾遇见什么异常?人、事、物,但凡不对的都算。”
      吴老先生垂着眼,沉默良久,才轻叹一声,“可惜了……那都是造孽。”
      除此之外,再不肯多言。
      秦素心里一阵烦躁。
      这老头儿像卡了壳的复读机,翻来覆去就是“报应”“造孽”,问什么都堵回去。
      正僵着,一个四十上下的男子端着茶盘从里间出来,布衣素衫,面色憔悴,眼下乌青一片。
      秦素身形微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男子将茶盏轻放到桌上,朝吴老微微一俯,唤了声,“爹。”
      随即又对常汝琰略一点头,便要转身离去。
      秦素贴着椅子悄悄挪了两步,伸手扯了扯常汝琰的袖子。
      常汝琰眼睫微敛,忽然问道,“这位是?”
      男子显然没料到他会开口,脚步一滞,神情略显拘谨。
      吴老替他答了,“这是犬子,吴铭。”
      吴铭像是早已习惯官府来往,脸上并无太大波澜,只客气地站着。
      常汝琰随口问,“吴先生也承了吴老的衣钵,以画谋生?”
      “过谦了。”吴铭摇摇头,笑意薄而疏离,“只学了些皮毛,平日给人画几幅肖像,贴补家用罢了。不足挂齿,更担不起‘先生’二字。”
      “谦虚了。”常汝琰温和道,“方才随意看了吴老的画,皆是精品,想来吴先生的画技也不差。”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常汝琰见吴老仍旧寡淡闭口,便不再纠缠,将茶盏搁下,起身告辞了。
      出了小院,三人往街口停着的马车去。
      常汝琰侧首问,“是他?”
      “嗯。”
      二人上了马车。
      常汝琰又挑起车帘,对轻衫吩咐,“从今日起盯着那个吴铭,尤其留心他是否有焚烧、掩埋或转移物件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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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代缉凶实录》【逻辑线调完了!!要继续往下更了!!久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头发白不少,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