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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红轿剖心(二) 明修栈道, ...

  •   大理寺人手捉襟见肘,诸事都得掰开了算。
      卫锋挂着折戟的名头,惯常做的是缉拿追捕,日常走访不在他分内。
      为着查案顺手,常汝琰索性把轻衫调回身边,给了个外委缉事的身份,不必走那一套冗长章程,不占官阶,却也能照例领银钱。
      两日后,秦素在录事房里翻案宗,来来回回把旧卷看了两遍,终是坐不住了。她抱着一摞整理好的旧档,晃晃悠悠往参议厅去。
      一进后室,她便将东西往案上一撂,自个儿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些不耐,“整天看这些陈年旧案,我这身子骨都快生锈了。”
      常汝琰唇角微挑,“才上任就嫌活儿少?”
      “不是嫌少。”秦素一翘腿,“是这儿的效率实在慢,规矩还一箩筐。那桩剖心案我都快翻烂了,也没见你有什么动静。”
      原以为常汝琰会立刻着手,谁知他只扫了一遍就搁到一旁,再没提起过。
      常汝琰放下茶盏,声音不疾不徐,“时机未到。”
      秦素皱眉,“什么时机?”
      常汝琰不答,只扬声唤人。
      书吏进来,他吩咐道,“拟一道公文,说明大理寺为复核旧案,需调阅昭庆八年‘红轿剖心案’全部卷宗及相关证物,请刑部尽快移交。”
      书吏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将拟好的公文呈上。
      常汝琰落印,又唤周明入内。
      周明快步进屋,笑着作揖,“少卿大人有何吩咐?”
      常汝琰将公文递过去,“你亲自走一趟刑部,把这文书送去。”
      周明双手接了,正要告退,常汝琰又将人叫住,补了一句,“若他们推诿,不必同他们磨嘴皮。只让他们在回执上写明‘公文已收悉,待查寻’,盖官印、落日期,带回来便是。”
      周明一怔,旋即会意,连连应是退了出去。
      人一走,秦素兴致更浓,“你明知刑部要刁难,还偏让他去?””
      “这是规矩。”常汝琰抿了口茶,慢声道,“初来乍到,总得先按规矩办。他们拖是他们的事;我按规矩走是我的事。礼数做足,日后真要撕破脸,理也在我这边。”
      秦素听得直咂舌。
      这官场的弯弯绕绕,比她上辈子同那些商界罪犯周旋还费劲。
      不到一个时辰,周明满脸愁色回来了。
      “少卿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周明一进门便叫苦,“刑部那位郎中孙盛,嘴上夸得天花乱坠,说您青年才俊、敬佩得很,可一提卷宗证物,立刻就开始打太极。”
      周明学着孙盛的腔调,拖长了声,“哎呀周寺丞您有所不知,这案卷太多,库房又大,找起来相当费时。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找。”
      “下官一提证物,他又说存了好些年,不是虫蛀就是霉了,得先细细验过,免得移交出了岔子不好向少卿大人交代,总之一句话,今儿给不了,什么时候能给也说不准。”
      秦素听得直翻白眼。
      典型的官场老油条。
      周明叹气,“下官依您吩咐,不争不辩,只讨了一份回执。他们倒也爽快,盖章签字都齐了。”
      说着,将回执递上。
      常汝琰接过扫了一眼,不置一词,只抬手让周明退下。
      首案便受阻,秦素愈发好奇了,偏头问,“接下来怎么做?带人硬闯刑部?”
      “硬闯那叫莽夫。”常汝琰道,“对付这种人,得用些别的法子。”
      常汝琰说的别的法子,没在参议厅,在戟门房。
      卫锋见常汝琰亲自“到访”,稍有惊讶,迎上前拱手道,“少卿大人。”
      自从上回被常汝琰与秦素联手“敲打”过一遭,卫锋对这二人的态度便翻了个面。那桩偷窃案叫他们一语中的,半点不差。。
      卫锋性子刚骨头硬,却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常汝琰那份漫不经心实则是上位者的分寸,不拿鸡毛当令箭,也不把人逼到死角。京中这等上官不多,卫锋也因此修正了些对官宦人家的成见,对他多了几分敬意。
      “嗯。”常汝琰应了一声,开门见山道,“卫折戟,有件事交给你。”
      卫锋立刻应声,“少卿大人尽管吩咐。”
      常汝琰道,“挑几个机灵的,从明日起去刑部‘请安’。就说奉本少卿之命,来问红轿案卷宗查找得如何。记住,客客气气,别起冲突。他们不给,你们就坐着喝茶,喝到他们下衙。”
      卫锋一时没转过弯来,待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瞬时明白了。
      表面是催办,实则是往刑部脸上贴了块甩不掉的膏药。卫锋越想越觉得这位新来的少卿有趣,办案也是如此。
      不算中规中矩,可总比窝在大理寺处理杂务痛快多了,能叫刑部那帮老滑头难受,卫锋反倒觉得畅快。
      “少卿大人放心。”卫锋咧嘴一笑,抱拳道,“属下必办妥。”
      说完风风火火招呼人去了。
      秦素看着直摇头,叹了一句,“你这是明修栈道?”
      常汝琰轻笑道,“明面上的路我让人去走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我?”秦素一愣。
      “官路走不通,就走野路子。”他顿了顿,眉梢微挑,“这叫暗度陈仓。”
      常汝琰是要双管齐下,明里让卫锋去刑部唱戏,暗处另布一局。
      恐怕还不等卫锋那盏茶凉透,刑部就得先头疼起来了。
      秦素被他这话逗得失笑,“那你这暗度陈仓,打算让我怎么个度法?”
      常汝琰慢声道,“后院有处杂库。你去翻翻案发那两年京城流通的民间记事、街谈巷议,甚至那些不入流的志怪话本。”
      秦素有些发懵,她还真不知道后头藏着这么个地方,可听他这么一说,也立刻明白了意思。
      凶手弄出那一套花里胡哨的东西,纯靠想是想不出的,从行事来看,对方心性怕有些扭曲,像是要借此立威震慑,颇有几分沉迷邪术之人的癫狂。
      大理寺的杂库,说白了是个变相的“江湖口耳”,能捞到些稀奇古怪、非官非正的材料。
      活儿是繁琐了点,可比对着一摞摞文绉绉的案宗强多了。
      秦素去守库录事处讨了钥匙,揣着便往杂库去。
      书架上灰厚得能写字,书册纸屑堆得乱七八糟,角落里还横着一只破旧老鞋,秦素被这景象气笑,翻了个白眼,袖口一挽,走到一排书架前开始翻。
      翻了小半天,除了满手灰和满鼻子霉味,别说“轿”字,连半个像样的标题都没碰见。
      秦素想着换个思路,找找有没有话本子,结果话本子没见着,倒是翻出一叠叠赋税记录、官员调动任免的文书。
      秦素一屁股窝进椅子里,仰头盯着梁上蛛网,几乎要自暴自弃了。
      正这时,门吱呀一响,周录事探身进来,声音放轻,“秦助教,可要老头子搭把手?”
      “周录事。”秦素眼睛一亮,忙起身道,“您这儿可有民间杂谈、异闻一类的书?”
      周录事捻着胡子想了想,道,“你去最里头那排架子瞧瞧。那儿放的多是不好归类的东西,零零碎碎,倒可能合你胃口。”
      秦素顿感如获至宝,笑着道谢,“多亏周录事指点,不然我怕是翻到天黑都翻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录事觉得这小娘子颇有趣,随口又叮嘱两句。
      临走前,他把钥匙递到她手里,道,“若耽搁得晚了,把门锁好。钥匙明日再还也不妨。”
      秦素应了声“好”,转身就奔最末那排。
      没多会儿,果真翻出一本有用的书,书名起得直白,叫《大赫异闻录》。
      其中一篇说的是一位书生遭富家千金抛弃,怨念成魔,每逢月圆夜便驾血轿来索命,剖心取恨。
      秦素看得眼角直抽,心里暗道,这写法放在当世,也算胆大妄为了。
      她翻到末页,目光骤然一顿。
      这个故事之后,作者还附了详尽的剖心手法,旁边配着一幅粗陋插图,画的正是那所谓“心魔”。
      线条虽歪扭,形状弧度却与案宗所记的图案有七八分相似。
      秦素合上书,抱在怀里,锁好门后就去找常汝琰。
      临近散衙时辰,常汝琰正更衣,被门外一阵动静惊得手一抖。
      他抬眼望来,神色无奈,“你这是……”
      秦素接了那眼神,懒得理会,直接把书递过去。
      常汝琰狐疑接过,随手翻了几页,淡声道,“照这么看,这凶手是在学这故事里的手法?”
      秦素分析道,“凶手应该读过这个故事,白家门里连个女眷影子都没有,卷宗里也找不出半条与女子有关的记录。如果不是情字作祟,那就只剩恨了,而且是恨到骨头缝里去的那种。”
      秦素脑子里有一个凶手的大概轮廓。
      能读书识字,说明有文化受过教育,手法刁钻,代表这人心思缜密、性格偏执。
      常汝琰沉吟片刻,不确定道,“白家做绸缎生意,结仇不稀奇。可恨到用这种手段的,怕就不是寻常口角银钱了。把人逼到绝境来来去去就两样,要么夺妻之仇,要么断人前程毁尽生路。”
      他抬眸看向秦素,探询道,“依你看,什么人能对白家父子下这种毒手?”
      “你让我想啊?””秦素偏头回忆,慢慢道,“先不说别的,我翻案宗时就觉得了,凶手不像临时起意,积怨的年头恐怕不短,而且……不太像女子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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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代缉凶实录》【逻辑线调完了!!要继续往下更了!!久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头发白不少,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