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火锅宴 我乃天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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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澄园，秦素一头扎进厨房，直奔着那口锅去。
那锅按着老北京铜锅的样式打的，谈不上什么鬼斧神工，却也称得上像模像样，轮廓、火眼都复得极像。
出门前秦素就吩咐竹穗备好肉和蔬菜，只是这朝代番椒难得，真要寻得靠海客的门路或药铺的关系，寻来也不过是些种子。
秦素也不强求，她是北方人，口味不娇，爱辣锅归爱辣锅，清汤也能吃得痛快。
一应妥当，她又让竹穗把东西搬去厅堂,刚踏出门槛，正撞上常汝琰与轻衫从廊下过来。
“正好你来了。”秦素迎上去，眼睛一亮，“马上用晚饭，留下来一起吃吧。”
轻衫原想推辞，常汝琰却在旁淡声道，“一起吧，正好说些事。”
轻衫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好再辞，点头应了.
圆桌一张，三人分开对坐。
秦素把火点起，没叫下人插手，自己挽了袖子忙活。
红的、绿的、白的，一股脑儿下了锅，不多时锅沿便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秦素兴致勃勃招呼道，“快尝尝，这可是你们戒不掉的美味。”
轻衫盯着那口像小山似的怪锅子，底下木炭烧得旺，汤里滚着肉菜，他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吃法？”
“香，太香了。”秦素一边嚼着，一边满足得直点头，“我自创的，独家秘制。出了这屋你想吃都吃不着。”
轻衫记得以往恶搞粽子的事，迟疑着看向常汝琰。常汝琰倒不多言，依着秦素的样子蘸料尝一口，评价一句，“确实还可以。”
听见这话，轻衫才半信半疑跟着试了试，神情当即一滞。
何止可以，可以说相比吃过的任何菜品，这种钓鱼式吃法别有一番风味。
轻衫由衷赞道，“有时候真觉得神奇，你怎么懂这么多？”
“实不相瞒。”秦素装神弄鬼道，“我乃天庭下凡的神女。”
轻衫：“……”
他失笑出声，“你把我当三岁小儿哄？”
秦素打了个哈哈，侧头瞥了眼常汝琰，“你看，轻衫果然不上当。”
常汝琰听得出秦素胡闹的意思，抬眼瞥她一下，懒得搭话。
锅里正滚，屋里正热，气氛也正好。
左右无旁人，轻衫便开口说起正事。
“消息确凿，杜临已经从牢里出来了，以养病为由去了安和，归期未定。”
秦素正夹着菜，闻言手一抖，差点失住那一筷子。
常汝琰顺手递了水过去，秦素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陶寺被捕继而狱中自尽的消息，在那之后隔了半月才辗转入了京。
此人算是朝中旧臣，先皇在位时在兵部行走，昭庆元年又经杜临一手举荐外放扬州。陶寺江南一待多年，门路也铺得深。平日里与杜临往来，不过逢年过节递一份礼，外人瞧不出半点亲疏，只知他是杜门旧部。
消息一入京，杜临便去通政司递了折子，自陈“荐人失察，有负圣恩”，又言陶寺一案他亦难辞其咎，愿入刑部大牢听勘，以示朝廷无私。
次日早朝，杜临素服免冠，直挺挺跪在丹陛之下。
皇帝俯视阶下的杜临，只觉额角突跳，胸口那口气不上不下地堵着。
准了，朝局必震；不准，又显得宽纵。
殿内御史、科道官你望我我望你，神色各异，大部分人心里都生出不小的敬意。
首辅肯当众请罪，不遮不掩，是把“高风亮节”四字直接摆到金殿上。
可真要说革职？
哪里革得了。
澜庭觉得杜临这一跪是跪给天下人看的，也是跪来恶心他的，是拿软刀子膈应他，偏又不能当场翻脸。
澜庭根本没料到杜临会来这一招，为稳住臣心，只得温声劝慰，准其部分所请：入牢两月，闭门反省，戴罪办事。
昨儿恰是最后一日，杜临从牢里出来了。
轻衫把话说完，常汝琰面上没什么波澜，像是听过便过。
秦素听懂了，也明白这位杜首辅存的什么心思。
心思缜密，转圜极快，权倾两朝的人物，皇帝那点手段怎么斗得过他。
对外放出的案情不过浮皮潦草几句，杜临也不确定陶寺吐露了多少，先把该摆的姿态摆足，最要紧的，是把人心拢住。
就私心而言，纵使陶寺没察觉常汝琰身份，秦素也觉得这人留不得，放着就是一颗扔在脚边的雷。
如今常汝琰调任大理寺，成了皇帝眼前的红人。旁人只当他年轻气盛、欲建功立业，可杜临眼中自然不是这看法，日后难免要对上常汝琰。
但无论真病还是假病，杜临只要不蠢，就不会赶在这个当口使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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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衫一走，秦素忽然就闲了下来，索性先去沐浴。
常汝琰听闻她喜欢泡汤，来澄园前便特意腾出一间屋子做成了室内汤池。地方不算大，却胜在省事，不必在卧房里一趟趟折腾浴桶与热水。
秦素独占着大浴缸，才泡热乎没多久，常汝琰便跟进来闹她，挽起袖子要给她洗头。
秦素拗不过，只得由着他折腾。
她靠着池沿，享受着公子亲自上手的“伺候”，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茬接一茬地冒。
古往今来，为恶者求来求去，无非金银权势。
照常汝琰所言，当年墨鸢察觉有人同北狄暗通款曲，便私下追查，线索一路牵到江都。
临死前，他将这条线压在暗处留给常远，后常远告知常汝琰，这才有了赴江都出任县令一事。
真要论通敌，杜临的嫌疑最大，陶寺应该是被收买成了帮凶。
杜临察觉墨鸢摸到边角，便生出一计，借先皇之手斩草除根。两方休战一事，听闻也是杜临亲自出使北狄调停，因此朝野间声名大噪，地位一时扶摇直上。
休战之后，杜临很快入阁，继而被先皇擢为首辅，而澜庭受旨掣肘，纵有心也动不得他，除非他意图谋反。
可秦素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杜临究竟图什么？
说他为钱为权，表面看如此，可细细一琢磨，又觉前后处处不合。
既能借先皇之手除掉墨鸢，又能转头去北狄谈休战，还能将功劳拿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心思和手段，怎么看都不像一时兴起。
那他这一局，起头在哪儿？
若早与北狄勾连，那时杜临不过一介寻常官员，凭什么能与北狄搭上线？又凭什么敢赌先皇会按着他的路子走？
“在想什么？”常汝琰替她洗好头，从身后半拥住她。
秦素压下心绪，转过身看他，“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你说。”
“假如真碰上大反派.”她顿了顿，“你会不会受不了？”
常汝琰垂眸问，“一直在担心这个？”
秦素点头，“如果我是你，可能会忍不住。”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自幼，我性子就冷淡。”
秦素一愣，不知他怎么忽然提起这个，只疑惑看他。
“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父亲又久居边关，我对亲情的理解其实并不深。”常汝琰说得平静，目光掠过秦素眉眼，“即便不算亲近，我也不能接受父亲无辜枉死，为了父亲，为了那三百条命，我不会轻易暴露，更不会让情绪牵着走。”
秦素听得眼眶发酸，那股憋闷一路往喉口涌。
如果她是常汝琰，怕早被仇恨蒙了眼。
秦素并不是什么大善人，做事更多是凭本心。
世间从无绝对黑白，法理给不了所有人公平，剩下的便只剩人心与手段。
她自私，却也清醒。
她绝不能容忍有人伤他。
真到不得已时，她就做常汝琰的刀，算她的私心，也算她的决心。
“你得多依靠我些。”秦素抬手覆上常汝琰的脸，神色郑重，“我不骗你。我真挺强的，护你还是够的。”
这话按理说挺动人的，常汝琰却不知怎么，“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秦素愣住，眯眼看他，满脸写着不爽，“你怎么每回都这么会煞风景？”
……行吧，这矫情算是白费了。
秦素一甩手要起身出池子，刚抬腿，就被常汝琰一把拽了回去。
水声一荡，他低声问，“跑什么？”
“不跑等着泡炸么？还没泡炸先被你气炸了。”
常汝琰就爱看她这副炸毛样，捏了捏她的脸，又不客气地去挠她痒。
秦素笑得直喘，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危险不危险”，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人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换了。
她警觉起来，“你又来阴的？”
胸前一凉，眼前不过几步远就是门。
秦素努力伸手去够，却被他轻轻一带，又拉回水里。
常汝琰低声道，“乖点。吵到别人不好。”
说话间他圈住她肩头，掌心贴上她的腰侧。
秦素呼吸乱了些，眼神也发飘，只觉得周遭的水汽都跟着他一句话一颤。
“你就不累么？”秦素还想嘴硬，哼哼一声，“总像个没吃饱的……嘶，轻点！”
常汝琰扣住她的手指，微微一用力，语气点笑，“我倒觉得，是你更馋。”
“你简直——”话到一半就卡住，秦素说不出话了。
“素素。”他唤她，声线带着一点喘，“放松点，别跟自己较劲，这样我也吃力。”
“……！！！”
另一边，竹穗等了许久不见秦素回房，心里直打鼓：别是泡久了晕在池里吧？
她绕到后院来找，远远瞧见屋里还亮着，便加快脚步。
临到门口，忽然听见里头传来些断断续续的动静，像水声，又像人声。
竹穗疑惑凑近，屏住呼吸细听，下一瞬，脸色“轰”地一下烧起来，手忙脚乱捂住嘴，险些惊出声。
她哪还敢多待，扭头就跑，跑得像后头有鬼追似的，边跑边给自己扇风，热意从脸颊蔓到耳尖。
竹穗又羞又窘，心里还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秦姐姐今晚……又是回不了房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火锅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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