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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天赐良缘 是她无路可 ...

  •   京城背倚燕山,西屏太行,南襟河渭,北锁朔漠;天枢要地,八方辐辏,实为大赫朝之心脉、天下之中轴。
      自扬州赴京,纵使快马加鞭,也得半月方能见城阙。
      顾着秦素身子未必经得起颠簸,常汝琰便挑了个省力的走法,先循水路沿运河北上至河间府天津卫,再换陆路经武清,直抵通州,由朝阳门入城,不过一日便能到地方。
      半个月光阴说快也快。
      秦素与父母作别后,便随常汝琰踏上北行之路。
      清晨拔锚,恰逢顺风顺水。夜色才沉下去不久,船便过了清江闸,入淮安地界。
      此刻两岸静得出奇,偶有几点灯火零落在水面上;舱内一盏昏黄摇曳,常汝琰倚窗翻书,而对面软榻上,秦素半倚半躺地翘着腿,手里也捧着本书,翻得“唰唰”作响。
      过了会儿,常汝琰合上书,起身走过去,坐到她身后将人拢住。
      “看什么这么投入?”
      “别闹。”秦素被他拢得脖颈发痒,带着点不耐烦,“男女主马上要飙戏了,你这会儿别来烦我。”
      常汝琰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话本,见她没心思理他,便绕着她发尾随意拨弄了两下。安静了须臾,终是慢声道,“和我说说你家乡的事。”
      秦素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自两人把话说开之后,她确实没提过“前世”的事情,像是刻意绕过那道坎,谁也不去碰。
      如今常汝琰的底细她摸得七七八八,可她自己的来处却从没主动开口。
      常汝琰也从不追问,太体面,也太克制,克制到如今忽然起了念头,反倒像是忍了许久。
      “我的家乡么……”秦素慢慢合上话本,轻轻一笑,“这事要解释,怕要从时间说起。大概是隔了几百年的岁月。久到像个梦,久到连我有时候都觉得不真。”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你或许不相信,可几百年后的世道早换了模样。那时不讲皇朝更迭,天下也不只凭血脉定尊卑,掌事的人起初也不过是寻常人。”
      秦素说着,便挑常汝琰能懂的讲,“人们的衣食住行、心思见识,都要比这里……快得多,也远得多。马车很少见了,更多的是火车、汽车、飞机、轮船这种代步工具,从扬州到京城,不用几日,也不必换马,不到两个时辰就能到。”
      常汝琰微微睁大眼,像是想笑,又怕显得不庄重,只压着声问,“两个时辰?不歇马?”
      “不歇。”秦素被他这句问得也笑了,“在天上飞啊,怎么会歇,一路都不歇。”
      她顺着说下去,“住处也不是院子了,是高楼,一层一层往天上叠。楼里有个叫电梯的东西,人站进去,眨眼就到顶层。灯笼也少见,换成能通电发光的,像琉璃珠子似的,一按就亮,不怕风,不怕雨。”
      秦素絮絮叨叨,把那些不属于此世的事物拆成能听明白的话,一点点说出来。
      常汝琰安静听着,听到稀奇处,唇角也会微微抬起,眼底那点沉色便松动些。
      末了,他像是被那画面牵住了心,低低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同你去那里过日子。”
      “那可悬了。”秦素轻轻一哂,“真要如此,这世界确实就乱套了,我一个都够离奇了,再添你一个,岂不真成了话本里的怪谈?”
      常汝琰没接话,笑意渐收,他喉结一滚,低声问,“那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秦素一怔。
      她怎么不想有个说得过去的解释呢?
      明明该在那场意外里一命呜呼,却偏偏成了大赫的秦素。
      “这我真不清楚。”秦素无奈道,“照理说这种事根本不该发生,没什么……科学依据。可它就是发生了。魂儿一晃就过来了,还多了点儿说不清的‘福利’。说实话,我到现在也稀里糊涂的。”
      怕常汝琰越想越偏,秦素忙补了一句,“不过重要么?世上怪事多了去,轮到我头上,也只能认了。”
      常汝琰眸光微收,踌躇着,“那……”
      “唉,这话说出来不太好听。”秦素抢先一步道,“但确实是原来的秦素不在了,我才会在她身体里醒来。至于她去了哪里,也许是真的没了,也许换岗去了我的世界?”
      如果真是这样,那原主可够辛苦的。
      那地方一个古代人想要适应生活,哪是她这蜗居此世之人能相比的?
      恐怕是难如登天般的绝境了。
      “你真的……”常汝琰嗓音低哑。“真的不会离开我么”这句话,他突然没办法再问出口。
      秦素看他眼底忧色,心里叹了一口气。
      说不怕是假的,她一直担心,担心哪一日风向又变,担心命运再开一场玩笑。
      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渐渐在大赫扎了根,渐渐有了牵挂,有了必须回望的人与事,也有了难得的安稳与慰藉。
      秦素不爱被无解之事缠住,许多事情总能给自己一个说法。
      譬如大赫不过是另一个平行时空,又譬如人死之后,真的会有重来一回的机会,而她恰巧在一个与自己极相似的人身上醒来。
      这些念头终究让那天方夜谭般的现实,慢慢沉进心海里。
      “常汝琰,你先听我说。”秦素腿上一转,索性与他对坐,语气难得郑重,“还记得我去求平安符那次么?”
      男人抬眸望她,“记得。怎么?”
      “那天呢,我遇到一位大师。”秦素语气放轻,“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我的身份,大师一眼就识破了。”
      常汝琰神情微凝。
      “我问他,我这命盘会不会再生变数。”秦素缓缓道,“可大师说因果早定,诸事是天意。要想得其所归,唯有顺心而行。”
      “那时我听不懂所谓的因果是什么。”秦素望着他,唇角牵起一点浅意,“可现在我大概懂了。如果这一切都是命数,常汝琰,你就是我的果。我来到这里,是为了遇见你。”
      那日的古寺像被岁月藏进了尘埃里,钟磬一声声沉入深处,佛音悠远得近乎不真。古树枝叶繁茂,遮住大半天光,风一过,檐下银铃轻响,和着袅袅香烟贴着耳畔掠过,冷凉又缱绻。
      秦素仍记得那满目景致,恍惚间仿佛时光停住,天地都静了,只剩自己胸腔里那点跳动,清晰得发烫。
      经文中说:世间万物皆有因果。
      这句话埋在纸页里几千载,到了人们口耳相传时,反倒沾了几分虚妄的味道。
      可如今秦素只庆幸自己活此一遭,得以亲眼见证“因果”落在眼前。
      遇见常汝琰,是天赐良缘,也是她无路可退时,唯一的归处。
      “常汝琰。”秦素轻声道,“你别怕,我会一直在的。”
      常汝琰眼睫微颤。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原本有太多说不清的情绪,可秦素这几句直白又固执的话落下去,像尘埃落在水面,起伏的波纹慢慢平息,翻涌的俱意不知散去了哪里,只余一刹温存,蔓延弥散,最终化作一种近乎安宁的静好。
      常汝琰轻轻笑开,牵过秦素的手,将人放平到软塌上。
      “这不礼貌吧?”秦素满脸茫然,“我都这么深情了,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常汝琰额头贴着她,气息拂过来,带着几分缱绻与戏谑,“深情是好。只是我想,回扬州怕是得亲自去寺里走一趟,多上几炷香,求个心安。”
      “……”
      秦素只觉自己一腔热乎贴在冷墙上,想一脚踹过去,脚才抬起,忽觉头顶微微一动。
      她偏头,便见那人指尖夹着一物,慢悠悠晃到她眼前。
      秦素定睛一瞧,懵了。
      ……不是?!
      这东西她明明塞在枕头底下的!
      “还是我们素素胆子大。”常汝琰眉梢略挑,欠欠讲,“喜欢这种别致的典藏。”
      男人拖长了尾音,手上的话本子甩得潇洒,还故意在她面前抖了两下。
      “等、等等!”秦素语速飞快,伸手就要抢,“这不是我的——!”
      可惜常汝琰稳如老狗,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把书举得更高。
      他好整以暇捻开一页,用那种像旁白似的悠长语调念出来,“云鬓斜簪,檀口半启,腰若扶柳春风里——”
      抑扬顿挫地念完,还不忘点评一句,“还成,文笔勉强过得去,画也确实下了功夫。”
      秦素一张老脸挂不住了,生怕从此成了社会性死亡现场。
      那话本虽说越界,却又不像那种直白得让人抬不起头的春宫图,倒更像图文并茂的“雅玩”,文艺里带着点不正经。
      秦素也不知林婉儿跟哪淘来的玩意儿,至于她拿这本书,也是图存货不够没事解闷,谁能想到偏偏被这男人翻出来,一时想破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瞥见了!
      “都说了不是我的!”秦素恼羞成怒,“是林婉儿硬塞我的!”
      “原来是林小娘子。”常汝琰煞有其事地点头,恍然大悟道,“这就说得通了,不得不说,你们俩果然品味相投。”
      “……”
      秦素算是看明白了,这人狗改不了吃屎,抢也抢不过。她索性不抢了,身子一扭,整个人埋进枕头里装死摆烂。
      你笑,我看你能笑多久。
      这世上没她豁不出去的,真把她惹急了,光天化日也敢跟他拼个同归于尽。
      常汝琰见她这副模样,随手将册子往旁一丢,俯身把“装死”的人捞回来,嘴上哄着,手却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挑开她腰间的结。
      秦素起初还没察觉,挣着挣着,忽然觉得腰间一阵清风钻了进来。
      于是理所当然,她半裸奔了。
      “你还是不是人!讲不讲一点做人的底线!”秦素扑腾得厉害,奈何位置不占、力气也不占,挣扎全成了徒劳。
      常汝琰幽幽道,“既然喜欢,不如试试?”
      “别别别!”秦素瞬间崩了,连忙求饶,“我错了我服了还不成吗!您把书没收了,赶紧……火化行不行?”
      “嘘,小声点。”常汝琰不置可否,“你再这么喊,外头都要知道你夜里偷偷做什么了。”
      “???”
      不是,做什么了?
      她做什么了非要说得这么含糊!
      崩溃归崩溃,秦素是真惹不起常汝琰。
      她把火气咽回去,放软了声音,连那点难得的撒娇腔都挤出来了。
      可惜算漏了一步。
      对常汝琰这种占着上风又爱看人挣扎的主儿来说,这不是灭火,这是把柴火亲手递到掌心里。
      常汝琰原先那点漫不经心的玩味骤然一敛,眼神一转,就成了秦素最熟悉的那种——像狼闻到血的神色。
      秦素当场就不敢动了。
      她怔怔看着男人单手去解衣襟,那张生得过分的脸,此刻眼尾染了薄红,像是把人往死里勾。
      犯规!这也太犯规了!
      秦素本就见色腿软,更何况常汝琰总精准踩中她的死穴。她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话都结巴了,“这、这是船上……四面都敞着,风又大,不隔音,太招摇了……”
      真让人听见了,沉船还是小事,脸还要不要?
      说着,常汝琰动作顿住,秦素心里冒出点侥幸,下一瞬,就见他抬手一挥,内舱烛火尽数灭尽。
      黑暗扑下来的一刻,秦素的心“唰”地凉透。
      “???”
      不是那个意思啊!谁让把灯都灭了!
      上回小船颠得秦素天昏地暗,这回常汝琰特地换了艘大官船,高配得能住人能会客。
      此时门窗拴得严实,船又临时靠岸,附近几艘船只在视线边缘隐约晃着影儿。
      除了一身似要压人的气息,再没半点声响泄出去。
      常汝琰不急不缓将秦素翻过身,贴得严丝合缝,嗓音裹着一点沙哑笑意,直直往她耳朵里钻,“现在看不见了。不过你最好忍住——别出声。”
      “……”
      我日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天赐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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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代缉凶实录》【逻辑线调完了!!要继续往下更了!!久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头发白不少,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