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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行中 一眼过去就 ...
半个月后,常汝琰与秦素一行终于抵达天津卫。
船尚未靠稳,岸边便已候着一排人。为首那位中年男子身形微胖,踮着脚往码头张望,见到船舷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衣冠端肃、眉眼清冷,他脸上的笑意立刻像被风吹得鼓起来,忙提着袍摆迎上前去。
“下官大理寺丞周明,见过少卿大人。一路劳顿辛苦,下官在此恭候多时了。”
常汝琰淡淡瞥他一眼,声调平平,“嗯。”
周明的笑在唇边僵了一瞬,随即像掸灰似的,悄无声息掸了下去,又稳稳挂回脸上。
常汝琰的名头他早听过,常远总督之子,扬州几桩大案一举成名,破格入京,还是圣上点的名。
今日一见,果然年轻俊朗,只是那股子清冷劲,颇有几分目中无人的架势。
好在周明官场滚了几年,轻重拎得清。再怎么说也是上官,奉承得摆足,吃点亏算得了什么。
周明硬着头皮陪笑,余光不由扫向常汝琰身后那女子。
那女子眉眼明艳,身形纤秀,衣饰不甚华贵,却自有一股不同闺阁的气息。
既与新上任的少卿同行,那身份……
周明斟酌着措辞,试探道,“不知这位小娘子是……”
秦素正悄悄揉着坐麻的腰,冷不丁被点到,愣了愣。
常汝琰回答道,“周寺丞,这是在下的待娶之妻。”
一句话把周明后头的词全截断了。
秦素想解释两句,又把话咽了回去。
常汝琰说得也不算错,都到这一步了,难不成还能转身就跑?
秦素端了端神色,行了个妥帖的礼,“民女秦素,见过寺丞大人。”
周明哪还敢再探,连声道,“哎哟,原来是……未来的少卿夫人。失敬,失敬!”
“……”
大叔您肯定是学文的。
-
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过后,一行人便各自上了车。
常汝琰与秦素同乘一辆,周明落在后头那辆马车里;轻衫不爱被车厢束着,仍旧骑马跟行。
秦素缓过劲儿来,伸手捅了捅身旁的人,压着声道,“你那样说合适么?我爹娘是叫你几句话哄住了,可你倒好,转头就对外宣了?”
常汝琰懒懒倚着车壁,听她问,眼皮也不过掀了掀,“本就如此,有什么不合适?父亲母亲都点了头,无非差个过门的章程。”
“总督二老这么爽快?”秦素仍旧觉得像做梦,“不考察我个一年半载?不试探试探?不挑挑刺?”
连个正经登门都还没走呢,就这么拍板了?
常汝琰侧眸瞧她,唇角微扬,“上元那日,母亲亲眼看你摘了彩头,怕是那时就把你记在心上了。”
“……”
秦素的脸当场垮了下去。
她纠结片刻,挠了挠头,悄声坦白,“那个……有件事我得说清楚。我其实是个文盲。那首诗也不是我作的,大概是百年后的一位祖宗的手笔,我就是……借花献佛,纯粹记性好。”
常汝琰听完半点不惊,反倒低低笑出声来,“果然如此。”
“果然什么?”秦素瞪他。
常汝琰回答道,“你要是真有那文采,也不至于连四书五经都理解不了。”
“……”
秦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不是被你那小迷妹坑的?要不是祖宗闹妖风,谁吃饱了撑得上去显摆?
她又想起那日常远的态度,越想越觉得这男人怕是早打起算盘,总督夫妻私下里也不知念叨过她多少回。
秦素懒得掰扯,索性绕开,转而问,“那我算不算把二老骗了?要是他们发现我其实是半吊子,不满意我怎么办?”
常汝琰摇着小扇,语气闲散,“你这么厉害,怎么会不满意?”
“厉害?”秦素挑眉。
难得从常汝琰嘴里听见一句直白夸人的话,连弯都不拐。
“能凭一己之力成扬州第一才女,还能把我收了,这还不算厉害?”
我的妈耶!
本来秦素是不待见这种情话输出的,但不得不说如果她是个热气球,恐怕已经鼓到炸了。
啧,有了男人就容易长恋爱脑。
她干脆一屁股挪过去,毫不客气坐上常汝琰的腿,揽住脖子晃了晃,“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情人眼里出西施,油腻得要命。”
常汝琰顺势扣住她的腰,低笑道,“不觉得走运?这世上也就你能见到这样的我。”
秦素啧啧两声,随即像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一瘫,腿晃啊晃,脑子里东奔西跑,忽地又想起一桩事,便问,“对了,我一直有个疑问,你那个表弟——”
话还没落地,常汝琰脸上的笑意像被刀削走一般,连逗弄她手指的动作都停了。
妥妥一副吃了屎的模样。
秦素眯了眯眼。
有猫腻。
十成十的猫腻。
常远那么谨慎的性子,能大喇喇领着个“亲戚”,往他捂了多年、连一丝风都不肯漏出去的老底上溜达?
可再瞧那位表弟与常汝琰之间,一个熟门熟路,一个不冷不热,偏还带着点说不清的别扭拉扯——
秦素晃着的腿猛地一停,下一瞬“蹭”地坐直,眼珠子险些瞪出来,最后挤出一句,“难不成……”
常汝琰眉头一压,又压,压到最后还是不情不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秦素不吭声了。
还真是没白花那个会员的钱。瞧瞧追宫斗戏练出来的本事,关键时刻真派上用场了。
要不干脆改行写话本子,保准一鸣惊人,日后混个“千古词宗”也不是没可能。
可眼下秦素半点成就感都没有,只觉人生如戏,这戏还演过了火候。
她居然当着皇帝的面,跟常汝琰手拉手就出门了……
秦素忍不住飘出一句,“怪不得。”
常汝琰皱眉。
这回他是真没跟上节奏,木头似的盯着她。
秦素又补了一刀,“怪不得得你出马,你那表弟一眼过去就知道是个饭桶。”
“……”
常汝琰愣了刹那,旋即像被人挠到笑穴,笑声半点不遮掩,胸膛都跟着震。
车外的轻衫听见这动静,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这能不惊么?
跟了常汝琰这么多年,真没见这位爷笑得这么不管不顾。
轻衫对秦素是又惊又服,服得连句酸话都憋不出来。
偏生车里那个始作俑者一脸莫名,被颠得像个拨浪鼓似的,“有这么好笑?我这是夸你呢,你这笑声可有点打我脸。”
常汝琰终于收住,把人拢进怀里,捏着她下巴晃了晃,“这会儿倒是不怕欺君之罪了?”
“请别用这边的标准套我。”秦素一本正经,“在我们那,这么废物根本过不了关。”
第一天登基,第二天就覆灭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忒狠,赶紧捂住嘴。
常汝琰被她弄得没办法,摇头笑道,“你在我这随便胡说也就罢了,到了京里可千万记得收收你的嘴,不许乱嚼。”
秦素见好就收,连忙点头。
心里想,只要这废物皇帝别犯太大毛病,她就勉强给他留块遮羞布。
毕竟……那可是万岁爷啊。
-
一行人走了半日路,天色擦黑,便在城中寻了家客栈暂且落脚。
周明是大理寺的人,到了地方,自然少不了一场应酬。
常汝琰虽不爱此等场合,却也没摆出什么公子脾气,被周明同当地几位官员簇拥着下了楼,去了雅间。
秦素见状,知趣不去添乱,随意用了些饭,早早回了房。
屋里闷得慌,她坐了一会儿,越发无聊,又打开窗户透气。
窗外是客栈后院,空地一片,墙边斜倚着一条木梯,像是往屋脊去的。
她一时起了兴致,拽过外衣披上,出了门往后院去,想着上房顶看一会儿星星。
才爬上去,就撞见屋脊上已经有人。那人一身白衣,闻声回头看去。
“怎么你也上来了?”秦素有些诧异,“不去陪着喝酒?”
轻衫笑了笑,“那种场合,适合我在?”
秦素一想也对。
地方酒席规矩重,轻衫的身份确实尴尬,便撇撇嘴,“也是,那你这回来京城,和家里道别了么?”
轻衫摇摇头,“我没有家人,是孤儿。”
秦素愣住。
她从前没有细究过轻衫的来处,只当他即便不是常汝琰的影卫,也该是极信任的心腹。如今话头不小心越了界,她不免有些讪,挪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笑得干巴,“……我随口一问。”
轻衫倒不甚在意,见她不自在,便解释道,“家人早些年就没了,我是被武庵的师父收养的。”
“难怪你和常汝琰这么熟。”秦素恍然,又忍不住问,“不过做属下这种事,不会是常汝琰逼你的吧?”
轻衫忍俊不禁,“哪儿能是逼?是我自己求来的。”
“???”
见秦素一副认真听人讲故事的神情,轻衫也不遮掩,顺着回忆慢慢说起那段往事。
在轻衫的记忆里,少年时候的常汝琰,是那种你连靠近都要先掂量一下的人。
他只记得某一日,武庵忽然来了户官家人。
车马停在山道尽头,衣袍绣纹都带着城里的气派。那家人把一个少年带到师父面前,言语恭敬,只说将儿子托付庵中清修习武,随即便下山去了。
最开始,轻衫以为这少年因为什么原因被家里舍了,可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
逢年过节,那家人总会再上山一趟,住上几日又匆匆离去,只是平日里少得很,像是把这孩子送来,又刻意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那少年是生得极好看的,眉眼清俊,干净得不似习武之人。
轻衫虽没与他正面打过交道,却也看得出来,那张好看的皮相下是实打实的疏离。
不爱搭话,不喜旁人靠近,更不愿与人结交。
轻衫也不是会攀谈的性子,于是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就像庵里两棵树,各自长各自的,连影子都不怎么碰在一处。
直到几年后的某一日,轻衫奉师命入山采药,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下矮崖,腿骨当场就不对了。
那地方人迹罕至,天色又压得快,林子里狼嚎一声接一声,像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他动弹不得,看着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只觉得夜一落,就该轮到自己了。
就在轻衫几乎绝望的时候,常汝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像是从黑里走出来的人,三两下便把围上来的狼群逼退,然后背起轻衫,一路将人送回了武庵。
“那时候我觉得公子特别奇怪,也有点怕他。”轻衫说着自己都笑了下,“后来我想着,人家救了我的命,既然命都欠下了,那我就跟着他,舍命也行。谁知公子死活不肯,说要我先打赢了他。”
秦素微微抬眼,笑道,“打过了?”
“怎么可能打过啊。”轻衫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少年意气,“之后我苦练武功,打了几回,回回输得干脆,连他衣角都摸不到。最后一次我又去,公子却收手了。或许是看我太固执,只让我答应永不背弃,这样就认我。所以这一跟,就跟到现在了。”
秦素没说话,静了片刻,终低声道,“难怪你对他忠心耿耿。”
“是啊。”轻衫轻快道,“我越发觉得自己跟对人了,公子是个好人,如今……还变得更好了。”
他偏过头看向秦素,笑得坦荡,“秦素,你也是好人。所以我想着,以后要护好你们俩,你一定要一直陪着公子啊。”
……
夜深更阑,人影散尽。
秦素从屋顶上下来,掸着袖口往回走,才走到房门前,便见周明与一名官员一左一右搀着常汝琰,踉踉跄跄往这边来。
“哎哟,少卿夫人!”周明一见秦素,眼睛立时亮了,像是捡回一条命似的松了口气,“少卿大人今儿个高兴,这这……这就多饮了几杯,上头了。”
“……”
秦素的目光落到那位“醉鬼”身上。
常汝琰半边身子倚在周明肩头,眉心微蹙,面上浮着薄红,身上酒气也确实浓。
“有劳寺丞大人了。”秦素略一福身,伸手把人捞过来,“余下的交给我吧。”
周明与那官员对视一眼,见她稳稳当当,也不多留,告退而去。
秦素目送他们走远,半拖半扶把常汝琰带进屋,反手落了闩,将人往床上一丢,转身欲走,袖口却被扯住了。
秦素挑眉,垂眸看向床上的男人。
等了片刻不见他作声,她毫不客气在他胸口一戳,声音冷淡,“别装了。外头人走干净了,你还演给谁看?”
常汝琰这才缓缓睁眼,眸色清亮,哪有半分醉意。
他撑起身,头一低,把下巴搁到秦素肩上,语气懒洋洋的,“怎么这么无情?那日你醉了,可是我前前后后伺候得周周到到。”
“……”
黑历史,她最不乐意提的黑历史!
秦素轻咳一声,面不改色,“所以?”
“自然是礼尚往来。”常汝琰侧头,热气若有若无擦过她耳畔,“要不……你看着办?”
“我看着办?”秦素眼珠转了转,唇角慢慢挑起来,“行啊——”
她一掌将常汝琰推回床上,然后翻身压上去。
常汝琰怔了怔,随即眼底漫出几分玩味,索性把手往脑后一枕,像个被伺候惯了的,耐心等她出招。
秦素不慌不忙,解开常汝琰的衣带,顺手抽出来将他两只手一并束住,另一端往床头一绕,打了个结。
那点本就压着的火,被这一手直接挑旺了。
常汝琰呼吸沉了些,他喉结滚过一回,哑声道,“素素,快松开。”
原以为秦素顶多仗着气势逞一时之快,这女人向来懒得动弹,哪里像会真压一头的样子?
再说男人嘛,谁乐意在这种时候被制着,可偶尔也讲点情调,常汝琰不是不能配合,但秦素绑完后就没了动作,他有点受不住了。
常汝琰说完,秦素慢吞吞起了身,掸掸袖口,清清淡淡撂下一句,“睡吧。”
“???”
常汝琰盯着女人若无其事的背影,一下子气笑了。
他试着一挣,绳结纹丝不动,再一用力,反倒勒得更紧。
常汝琰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错愕,“你来真的?”
秦素悠哉坐到桌边,二郎腿一翘,捧着茶盏慢慢啜了一口。
有句老话真是经久不衰。
男人呐,脑瓜子再机灵,到头来还是栽在那点冲动上。多大的人了,还犯这种幼稚病。
虽说常汝琰回头肯定要加倍讨回来,可秦素向来讲究一个原则,能占的便宜先占了再说。谁规定每一局都得正经赢?
一雪前耻的快感,简直从头爽到脚。
见常汝琰还不死心地折腾,秦素憋着笑,慢悠悠道,“省省吧,那结是我们那儿特制系法,越挣越紧。你啊,还是嫩了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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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代缉凶实录》【逻辑线调完了!!要继续往下更了!!久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头发白不少,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