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缉凶实录》疯人梦我

67、赴京前夕 惊世骇俗的

　　入京的日子定在半个月后。
　　交接公务、安顿家小，桩桩件件挤在一处，时间就显得格外紧了。
　　秦素在常汝琰那处私宅又被“圈”了几天后，才被客客气气送回自家。
　　秦父秦母一见女儿带着顶头上司登门，心里“咯噔”一下，当出了什么天大的岔子，忙不迭将人迎进正厅。
　　待客人落座，热茶奉上，常汝琰才不疾不徐开口。
　　他语气收着，温和得体，先夸了几句秦素在县衙办事利落、章法分明，秦父秦母听得脸上发亮，仿佛夸的是自家祖坟的风水，嘴角险些咧到腮边。
　　寒暄尽了，常汝琰终于把话落到正题上。
　　“伯父，伯母。”他微微颔首，“朝廷已下调令，不日我便要入京，任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秦父脱口而出，旋即意识到失态，讪讪一笑，“哎呀，这、这是天大的喜事！大人年纪轻轻便高升京城，前程不可限量，实在叫人佩服！”
　　秦母一时没接上，见秦父这么说，也连连点头，忙道，“是是是，咱们江都难得出这样的俊杰。大人往后必是青云直上，谁听了不羡慕？”
　　常汝琰含笑受了这番恭维，接着道，“京中事务繁重，初到任上，身边少不得一个可靠的帮手。素素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我已向吏部递了申请，此次想调秦素随我一同进京。”
　　话音一落，屋里方才热烘烘的喜气像被人掀了锅盖，瞬间凉了半截。
　　秦父唇边的笑僵住，秦母指间的帕子一滑，落在膝上。
　　去京城？
　　那可是几千里路，自家这唯一的宝贝疙瘩从会喊爹娘起就没离过身，如今竟要被调去那样远的地方？
　　秦素也听得一怔。
　　这回调任根本没她和轻衫什么事，只有常汝琰得了个好差，这人为了把她带走张口就来，连草稿都不打。
　　“大人，这……这……”秦父搓着手，满脸为难，“小女她……她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怕是、怕是不妥吧？”
　　“是啊，大人。”秦母回过神，声音都发了哽，“人生地不熟的，她一个女儿家，这、这怎么放心？”
　　常汝琰没急着答，目光落在秦素身上，眼神一递：话我说到这儿了，你接不接。
　　眼看二老已往“梨花带雨”那路子去了，秦素赶紧挪到母亲身边替她顺了顺背，笑着哄，“爹娘，这是好事呀。能进大理寺当差，说出去咱家脸上都有光。再说我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这不是还有常额……常大人在么？他会照应的。”
　　话到最后，她又朝常汝琰暗地里挤了挤眼：差不多得了，别再把人吓哭。
　　常汝琰只得接了，续道，“伯父伯母尽管放心，在京城我自会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言之凿凿，字字落地。
　　可落到二老耳里，那点忧色不但没散，像是又添了几分不安。
　　秦素觉得光靠几句“护得周全”的空话怕是镇不住局面，眼下不抛点狠的是不行了。
　　她暗暗吸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忽地一拍桌，“爹，娘，我有话说。”
　　秦父秦母原本满眼愁云，闻声齐齐一怔，直直望向她。
　　秦素在桌下找准位置，冲着常汝琰大腿狠掐一把，面上端得四平八稳，“等京城的事一忙完，我就嫁人。”
　　“……”
　　一句话砸下来，四下静了。
　　常汝琰微怔，接着表情漫上隐隐的愉悦。
　　而秦父秦母像被人当头按住了魂，呆呆盯着秦素，嘴唇抖了又抖，硬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嫁、嫁人？
　　跟、跟谁啊？
　　静了会儿，秦母像忽然开了窍，眯着眼打量秦素，又斜斜扫向常汝琰，来回数次，眼底那点火星子越烧越旺。
　　她身子往前一探，话里藏着试探，“是……”
　　秦素后颈一麻，硬着头皮应，“嗯……”
　　这一声“嗯”落地，秦母瞬间像被点着了炮仗，仿佛二十年没听过这样顺耳的字眼，一拍大腿就从椅子上蹿起来，嗓门拔高八度，“好事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赶紧去！必须得去！”
　　这一嗓子把秦父惊得手一抖，差点把茶盏给摔了。
　　“等着！”秦母转身就往屋里冲，笑得合不拢嘴，“娘这就去给你收拾东西！一个时辰，谁都别拦我！”
　　“……”
　　秦素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脑仁一阵阵跳。
　　秦父愣了片刻，终于想通了什么，神色古怪地看向常汝琰，视线直白得叫人想装看不见都难。
　　常汝琰被看得略有些坐不住，缓缓起身，朝秦父郑重一揖，“先前许多事未能坦言，确有不妥，并非有意冒犯。伯父，其实我心悦秦素已久，待京城事务安稳，我必备齐聘礼，明媒正娶，风风光光迎她过门。”
　　话来得太直，秦素刚入口的水“噗”地喷了出来。
　　——就这么不带预热地全交代了？！
　　她还没缓过神，对面秦父“唰”地站起，连连道，“岂敢岂敢！大人这话可折煞我们了！如此诚心实意，叫我们二老受宠若惊！只要小女点头，我们哪里敢有半分意见？哪敢说高攀，大人能看上她是她的造化，真真三生有幸，哈哈哈——”
　　“……”
　　秦素眼睁睁看着一老一少你来我往，表情逐渐面瘫了。
　　本只是打算随个远门，结果转眼被明码标价卖了。
　　她举起手想插一句，可亲爹笑得快裂到耳根，连个眼神都舍不得分给自家闺女，热络得把常汝琰按回座位，提壶续茶，殷勤得生怕慢半分人就跑了。
　　“……”
　　秦素默默放下手，彻底断了开口的念头。
　　这日子，真是够了。
　　隔日，常汝琰卸任、新知县将至的消息才在衙门里传开。不出所料，这一桩像阴云压顶，沉沉笼住了众人心头。
　　丘山、老宁和刘师爷得知轻衫与秦素要启程赴京，自然替他们欢喜，可心里也沉甸甸的。
　　这么些日子同吃同忙，早把人当成了自家人，如今说走就走，哪里舍得。
　　于是丘山撺掇着要办送行酒。
　　轻衫没去的意思，奈何丘山一口一个“情分在这儿”，连推几回都推不掉，只得应了。
　　秦素本也在邀请名单里，但她找了个理由婉拒了，并且拒绝得坚决，丝毫不容商量。
　　理由么？
　　秦素冷冷一哂。
　　她毫不怀疑，自己前脚敢点头，后脚那位爷就能把她扛回屋里，落锁关门，折腾得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想到这，秦素脸又黑了个度。
　　……禽兽果然都是惯犯！
　　骂着骂着，秦素一路快走，很快到了林家。
　　才在院里瞧见林婉儿，话还没起个头，便叫人一把拽进了屋。
　　“快说快说，那日到底怎么回事？”林婉儿急得不行，“常大人把你扛走后，你就一点动静都没了。后来呢？后来怎么着了？”
　　她这一连串问下来，秦素的脸马上拧成一团。
　　林婉儿见她这模样，心里大概有了谱，又不太敢认，眼珠子一转，伸手就去扯她衣襟。
　　“诶诶诶！你干什么！”秦素一把按住，“光天化日，你发什么疯！”
　　“怕什么，屋里又没旁人。”林婉儿手快得像抄家，三两下就把她领口扯松了，低头一瞥，下一瞬猛地捂住嘴，眼神都变了味儿。
　　秦素拍开她的手，迅速把衣领一合一拢，整理得规规矩矩，解释都懒得解释。
　　林婉儿平日跟秦素混久了，早没什么闺秀矜持，这会儿更是嘴上没闸，“啧啧啧，真没瞧出来，平日常大人瞧着端方得跟祠堂牌位似的，背里居然这么野性难驯。”
　　秦素听得眼前一黑。
　　她怀疑自己那点“新奇见识”灌得太满，再这样下去，迟早要遭天谴。
　　赶紧把话题掰回正道，秦素把上京的事说了一遍。
　　林婉儿原本笑盈盈的脸立刻垮了半边，“这么说，以后连个能听我说悄悄话的人都没了？”
　　“你这话说得跟送我上刑场似的。”秦素啧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在交代后事。”
　　“行行行，不说了。”林婉儿叹口气，摆摆手，“上京就上京吧。总归常大人是个人中龙凤，不会让你吃亏的。”
　　秦素心里微妙地哽了下。
　　妹子你有所不知，这位“人中龙凤”，如今怕是连“谦虚”二字都不太沾边了。
　　秦素心里泛起点酸意。
　　林婉儿是她来到这儿后唯一的知心人，想着短时日里见不着，难免有点不舍。、她拍了拍林婉儿的手，“等我那边安顿好，你就来找我，我带你吃遍好东西。”
　　林婉儿眼睛立刻亮了，“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
　　两人磨叽了好一阵，秦素又同林父林母寒暄几句，眼看日头偏西，这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林婉儿忽然拉住她，神神秘秘从袖里抽出一本书塞到她手里，“路上无聊就翻翻，解闷的。”
　　秦素低头一看，封面素得过分，干干净净连个字都没有。
　　她随手翻了一页，整个人僵住。
　　本以为是什么新出的话本，结果里头文字寥寥，倒是“图”占了大半，不止露骨，还极尽想象之能事，堪称……惊世骇俗的大尺度“艺术”。
　　秦素险些把册子甩飞，连忙“啪”地合上，抬头瞪她。
　　“别害羞啊。”林婉儿挤了挤眼，“好姐妹的专属福利，拿回去，有空就跟常大人练练。”
　　“……”
　　练、练你妹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