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缉凶实录》疯人梦我

66、过渡一章 改了，叫夫

　　秦素好不容易甩开常汝琰，自己爬去浴房洗漱。等收拾妥当回屋一看，空落落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想了想，转身去了书房。
　　还没迈过门槛，便见那人已穿戴齐整，袖口微挽，正提笔写什么。
　　秦素生出几分好奇，悄悄凑近，下一瞬，整个人僵在原地。
　　纸上墨意浓得像要化开：青雾浮池，水纹荡漾。池中女子却扎眼得过分，长发披散半湿，水光潋滟，遮也遮不住那几分曲线。最要命的是那张脸，朦胧得像梦里捞出来的，带着几分懒怠风情，被常汝琰画得活色生香。
　　秦素半点欣赏的心都提不起来，只觉得离谱。
　　这人的兴奋点到底长在哪儿？起身不办正事，竟在这儿画她？
　　“你……”她尴尬得又瞟了一眼纸上的“自己”，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常汝琰停了笔，似笑非笑，“画得如何？”说着将秦素一拽，按到怀里坐稳。
　　秦素一时无语，憋出一句，“我知道你画功不错，可……我心情很复杂。”
　　常汝琰垂眸，唇角微勾，“不满意？”
　　“画得挺好。”秦素咬牙，闭眼伸指戳了戳画上的“自己”，一字一句道，“就是你画点别的，我会更满意。”
　　譬如画个符，把他自个儿封了。
　　常汝琰握住她作乱的手，慢条斯理追问，“嗯，比如？”
　　“比如你被我打得跪地求饶的样子。”
　　……
　　两人正闹着，外头忽然传来些动静。
　　秦素一激灵，忙把画折起，手忙脚乱往地上一丢，压着声催，“快松开松开！有人来了！”
　　常汝琰却半点要松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将她按得更稳，语气淡淡，“不必，他早知道了。”
　　下一刻，来人便踏进门来。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秦素抬头，正好与对方撞上目光。
　　两相一怔，皆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秦素这会儿脸上写满了“我命好苦”。
　　这么些日子不露面，想也知道他猜着什么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心安理得坐着不动；倒是对面的轻衫神色还有些僵，一时消化不了眼前场面。
　　他本是来禀事，谁知一抬眼就见公子怀里还坐着个人，姿态亲昵得不见半分避讳。
　　轻衫张了张嘴，竟不知该不该开口。
　　“说吧，”常汝琰道，“她都清楚了。”
　　轻衫眼中错愕一闪而过，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常汝琰。
　　被这俩人一来一往看得，秦素忽然生出一种自己横插一脚的错觉。
　　她舔了舔唇，故意往常汝琰怀里挪了挪，咧嘴笑道，“不好意思啊，这位的皮不小心让我扒了。”
　　轻衫盯着两人，终是叹了口气，摇头笑笑，“恭喜公子。”
　　这哪是扒了皮，这分明是渡劫飞升了。
　　秦素被这小说语录撞得一愣，急忙道，“你别这么说，搞得我像被卖了。”
　　轻衫招架不住她这跳脱劲儿，干脆从怀里取出信递上，“京里来信。”
　　常汝琰伸手接过。
　　秦素对信没多大兴致，直起身问轻衫，“闻折伤怎么样了？”
　　“已经大好了。”轻衫眉眼弯了弯，“他还托我带一句，多谢你救他一命。”
　　秦素挥了挥手，正要谦虚下，常汝琰不紧不慢插嘴，“改了，叫夫人。”
　　秦素：“……”
　　轻衫：“……”
　　轻衫的反射弧还没绕过来，秦素脑子里“嗡”地一声，抬脚就往常汝琰小腿上一踹。
　　“叫谁夫人呢？”她急得眼尾都扬起来，“不许叫！”
　　常汝琰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没忍住倒抽一口气，眉心蹙起，“都到这份上了，还不认？”
　　“到哪份上了我就得认？”秦素气笑了。
　　滚过床单就叫夫人？问过她了么？
　　她嫌弃道，“要不你把这张脸装回去吧，我重新给你糊上，你这副德行骚得我头皮发麻。”说完又转头警告轻衫，“你可千万别叫，叫一声老十岁，敢叫咱俩交情当场撇清。”
　　而轻衫还在神游天外，被方才那声“夫人”砸得魂都没收回来。
　　短短几日，公子怎么就……成了个油腔滑调的登徒子？
　　常汝琰没再与秦素斗嘴，把信捻开，垂眸扫过，片刻便收了神色，淡声吩咐，“先回去。这几日不必来了。”
　　轻衫如蒙大赦，连忙退到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住，想了想，还是把门带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见常汝琰不太对劲，秦素试探着问，“怎么了？”
　　常汝琰抬眸看她，“皇上听闻扬州破了大案，拟提我为大理寺少卿，不日进京。”
　　大理寺少卿？
　　秦素在心里算了算，四品吧？这不就是升官？
　　“好事啊，你这升官了呀。”
　　秦素完全没察觉为什么是封信不是黄布条子，只奇怪道，“你怎么瞧着不太高兴？”
　　常汝琰没答。
　　到了这一步，再遮掩也没什么意思。几日前他已飞信入京，把陶寺之事原原本本报了上去。虽是意外，却也顺势掀出了要紧线索。澜庭此刻召他入京，应该是明白他想往哪一步走。
　　常汝琰垂着眼，静了片刻，终于开口，“你……愿不愿同我一道？”
　　澜庭那日话挑得明白，秦素或许会成隐患。可自秦素出现起，这盘棋就添了太多不受控的变数。
　　若秦素执意留在江都，他便等事态稍稳再回来寻她，只是成败未定、何时收局，他给不出一句准话。
　　他心里乱着，秦素倒先开了口，“你是怕我不愿意？”
　　常汝琰微微一怔。
　　秦素大致能摸清常汝琰在想什么。
　　按常理，总督之子再落魄，也不至于屈身做个小小县令。这县令八成就是个幌子，他屈身江都，是为了暗里查探。
　　她叹口气，抬手覆上他的脸，“之前不是说过护你？总不能我话都放出去了，转头就食言吧。”
　　常汝琰眸色轻颤，低声问，“可你父母……”
　　“要是盯上的是你，你这一走，扬州这边说不定能消停点。”秦素一边琢磨一边分析，“当然也不排除那位大反派突然脑子抽了，回头改盯我。但按你性子肯定会留人看着，对吧？所以我还挺放心的。”
　　她说得笃定，常汝琰被逗笑了下，“大反派……是什么说法？”
　　“就是那种坏事干尽的狠人，最后跪在主角脚下被狠狠干翻的那种。”秦素讲得头头是道，“主角踩着反派走向巅峰，掌声雷动，完美收官。”
　　常汝琰定定看着秦素，半晌，握住她的手，送到脸侧蹭了蹭，“等这事了结，我们成亲吧。”
　　这句话砸下来，秦素懵了。
　　上一秒还温情脉脉，后一秒表情哔了狗。
　　常汝琰面色一沉，“你不愿意？”
　　“不是不是！”秦素见他眉梢都有炸开的趋势，赶紧捋毛，“你听我讲啊，我们那边一般是先谈恋爱，再考虑成亲。谈恋爱就是……先培养感情，两个人你侬我侬腻腻歪歪的。我这恋爱还没谈热乎呢，你就让我直接跳进这坟——啊不是！成亲！进度太吓人了。我一向支持晚婚晚育的。”
　　常汝琰似懂非懂把这段话咽下去，反问，“为什么不能成亲后再把恋爱一并谈了？”
　　“……”
　　秦素被问住，半天接不上。
　　这人真不像人，逻辑清楚得跟摆好的棋盘似的。
　　她甚至怀疑，婚后冷淡这种事落他身上都算奢望，婚后过热才像正经走向。
　　秦素实在反驳不了，只好改条件，“那……也行，但不能太早生。”
　　常汝琰眉梢微挑，话里带点意味，“这么快就想到孩子了？”
　　“……”
　　没有，真没有，半点暗示都没有。
　　不想再在这上头绕，秦素把他推远了些，“除了总督和轻衫他们……是不是还有别人知道你的身份？”
　　前几日常汝琰把来龙去脉都摊开讲了，如果幕后真凶真是那位权倾朝野的大臣，这般步步为营，背后绝不止这点人手。
　　常汝琰淡淡道，“瑞王。”
　　“瑞王？”秦素怔了怔，“怎么会是瑞王？”
　　“我母亲的义兄。”
　　“……”
　　顿时，秦素脑子里像有人劈下一道雷。
　　这关系一掰扯，四舍五入不就是……半个舅舅？
　　她惊恐地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踩了天大的狗屎运，稀里糊涂攀上了顶级靠山，一脚踏进皇亲贵戚的圈子了……
　　秦素眼皮狠狠一跳，声音都虚了点，“还有呢？”
　　常汝琰静了片刻，才开口，“当今圣上。”
　　“哦，当今圣……”秦素话音一滞，下一瞬直接拔高，“皇上？！”
　　可真是活见鬼了，穿越小说那些离谱桥段都撞全了。
　　“当年先皇定下我父亲的罪，确实草率了。”常汝琰慢声解释，“义父和瑞王都疑心其中有猫腻，陛下亦然。否则，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些。”
　　秦素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不由得叹出一句，“绝了……活生生的权谋大戏啊。”
　　她咂了咂嘴，又觉得哪里不对，“可皇上又怎么发现你的？”
　　“论渊源，父亲勉强算他半个老师，母亲与先皇后也曾交好。”常汝琰道，“陛下幼年随先皇和先皇后北上时，偶尔留宿府中，一来二去便熟了。义父权衡再三，才将我的消息禀给陛下。”
　　听到这儿，秦素大抵就懂了。
　　常汝琰从来不是孤身入局，这是两股势力借风起势，各取所需。
　　常汝琰图的是家仇，澜庭肯抬他一把，既有旧情在，更是看准了常汝琰够利、够狠，正好做一柄趁手的刀。
　　天子再尊，若握不住权也不过是披着龙袍的傀儡，立在金殿上供人摆布。
　　澜庭要的是借常汝琰与旁人的手，把皇权重新钉回原位，清君侧，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爪牙。
　　秦素叹道，“这么一想，皇帝其实算个好人。”
　　常汝琰嗤笑一声，“好个屁。”
　　秦素被这句粗话砸得一愣，随即笑出声来，“这发言，你不怕落个欺君罪名？”
　　常汝琰眯起眼，“他还没这个胆子。”
　　啧，这男人真是拽得理直气壮。
　　秦素眼睛亮得像打了两盏灯似的，“我发现你黑化后真的好帅啊。”
　　话一知半解也不难猜，常汝琰一副受用模样，又嘱咐道，“以后见着他，离远些。”
　　“为什么？”
　　“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素一时不知该从哪儿吐槽起。
　　常汝琰不安分地在秦素腰侧揉了揉，语气却一本正经，“京城人多眼杂，不比扬州。往后别像现在这样随便，也不许和那些阿猫阿狗搭话。”
　　秦素觉得这醋吃得离谱，“能比你强的也就皇上了。怎么，你怕我看上皇上？”
　　常汝琰俯下身，牙尖在她耳廓轻轻一咬，低声威胁，“你有本事就试试，我先扒了你的皮。”
　　秦素被他咬得发痒，忍不住咯咯笑，尾音软得发黏，“大人这样轻薄下属，小心俸禄都赔光了。”
　　温热吐息裹着甜意扑来，常汝琰喉结一滚，俯首埋下，在她颈侧那点香软里轻蹭，笑意薄薄绽开，“赔光也好，就拿人来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