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缉凶实录》疯人梦我

59、野树林 狼爷，路到

　　回到家，秦素一言不发，径直往自己屋里冲。
　　秦母见她这会儿就回了，抬眼打量两下，“今儿衙门倒清闲。”
　　秦素含糊应着，“清闲得很，案子结了正好歇口气。”
　　话虽这么说，人却连门槛都不肯停一停。
　　秦母越瞧越不对劲，手里的菜一搁，叫住她，“你急什么？回得早就来帮我择菜，一会儿就开饭了。”
　　秦素哪还有心思管这些，进屋翻箱倒柜，找了一圈没见着，转身又冲出来，“娘，那张舆图放哪儿了？”
　　秦母一愣，“舆图？”想了片刻才记起，“哦，你说那张。前些日子你爹拿去看了，许是还在屋里。”
　　秦素本想自己去找，一想不太合适，只得压着急道，“娘你先别忙了，帮我取来我急用。”
　　秦母满腹狐疑，瞧她额角都急出薄汗，到底叹了口气，起身回屋去翻。
　　没一会儿，秦母把舆图带回后院。
　　还没开口问，秦素已一把接过，丢下一句，“晚饭别等我，兴许还得回衙门值夜。”随即一阵风似的回房，把门栓死了。
　　秦素将舆图摊在桌上，飞快掠过一处处地名。
　　也怪自己地理学得稀烂，根本不能一下对上轻衫说的地界，只能凭那几个字的口形现猜现找。
　　忽然，她动作一顿，指尖落在一片墨绿处。
　　对上了，只有这一处能对上。
　　秦素盯着那几个字，喃喃出声，“野树林？”
　　她坐了下来，沉默良久，终究咬定了主意，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全黑的轻便衣裳。
　　秦素明白常汝琰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她，可她有不好的预感，宁可猜错，也不敢抱半分侥幸。
　　再将地点一对，秦素终于明白这几日他们为何神神秘秘了。
　　那句话连起来就是：今日戌时三刻，狼爷携货经过野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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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云低垂，几道冷辉从云隙透下，如泠泠碎银薄凉地撒在蜿蜒的山路上。
　　林道幽邃，十余辆马车首尾相连，摇曳的灯火仿若一串暗夜悬魂，与车轮碾碎石的嘎吱声一同在山间幽响。
　　远处树影晃动。
　　常汝琰立在高枝旁，背倚树干，盯着那支缓缓逼近的车队。
　　树下草木遮掩，闻折与轻衫一左一右伏在石后。
　　车队一踏入最逼仄的山口，常汝琰便抬手掩唇，发出一声短促的鹰啸。
　　啸声炸开，四面八方立起破空之音，黑影自暗处掠出，直扑车队。
　　“有埋伏！”护卫嘶声怒吼，“护住狼爷——！”
　　对方反应极快，几乎是啸声响起的同时抽刀出鞘，凶狠迎上来。
　　顷刻间，金铁交鸣与血肉闷裂搅作一团，地上很快横七竖八倒了人，血在碎石间蜿蜒成线。
　　常汝琰反手持剑，看向不远处那辆最不起眼的马车。
　　偏在这时，那辆马车猛地一震，竟调头朝反方向奔走。
　　“闻折随我，轻衫断后。”话音未落，他已冲杀两步，剑光一斩劈翻挡路之人，翻身上马，缰绳一勒，追着那车影疾掠而去。
　　闻折利落收了面前几人，也跃上一匹马，拉缰紧随常汝琰。
　　秦素赶到时，见到的正是乱作一团的场面，她勒停马，干脆弃了坐骑，贴着林子从一条更隐蔽的岔路绕近，伏身在灌木后观察。
　　匪徒倒下一半有余，余下那几人也带着伤。
　　秦素正压着心里盘算，忽有一阵风掀起车帘，她的目光骤然定住，心口像被什么狠狠一攥。
　　竟真是这般局面。
　　先前推断几乎都对，可越是对，越说明事情更麻烦了。
　　轻衫那边厮杀正紧，那些孩子也不能丢在这儿，直冲上去只能添乱，以她这点本事，硬碰任何一个都讨不到好。
　　偏在此时，受惊的马匹嘶鸣着立起前蹄，车厢猛地失衡，“轰”一声侧翻在地。
　　木板炸裂般横飞，箱笼翻倒，物件散了一地。
　　秦素被那声巨响攫住，视线钉在一只破裂的箱子上。
　　这、怎么会是……？
　　形势不等人。
　　秦素强压下心绪，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
　　她贴地而行，借树干遮掩，趁着混战的空隙一寸寸挪向马车。
　　另一边，轻衫的阵脚已被扯得七零八落。
　　他带的人接连倒下，只剩数人勉强支撑，轻衫出手更急却也更吃力，一个走神，左臂被人划开一道。
　　几乎同一刻，一装作昏死的匪徒忽然睁眼，寒光一闪，翻身抽刀，直刺轻衫后心。
　　“小心！”暗卫刚击倒一人，回身便瞥见这下，声音都变了调。
　　轻衫听得背后风急，却已来不及回防。
　　“砰——砰——”
　　两声闷雷般的震响炸开，伴着一声凄厉哀嚎，那匪徒小腿瞬间绽出血花，扑通跪倒，刀当啷坠地，再无还手之力。
　　四周像被人按了哑。
　　轻衫猛地循声望去，待看清来人，神色里罕见浮出三分错愕、五分震惊。
　　秦素怎么会在这里？
　　秦素丢开鸟铳，疾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手臂，“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轻衫怔了怔，话被眼前乱局堵住，只挤出一句，“你、你怎么——”
　　见是皮肉伤，秦素松了口气，语速更快，“马车上有孩子，我带他们走，你带人追上常汝琰！”
　　她说完就一跃踏上车架，见轻衫还站着，秦素回头一声喝，“看什么？还不快去！”
　　那一声像鞭子抽在脑门上。
　　轻衫终于定神，他甩开顾虑，留几人善后，其余人随他疾追而去。
　　待人影远去，秦素扫了眼地上的匪徒，见确实动弹不得，这才掀开帘子。
　　车厢里几个孩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满脸泪痕。
　　秦素连忙取下破布，放软声音哄道，“别怕，别怕。姐姐是官府的人，来救你们了。”
　　其中一个孩子哭得打了个嗝儿，抽噎着小声说，“我、我认得你……你跟大人来过庄子……”
　　秦素鼻尖一酸，点点头，挨个解开绳子，又安抚几句，随即扬鞭催马，驾着马车朝县衙疾驰而去。
　　……
　　林间更深处。
　　奔逃的马车终没能甩开追击，猛地一头撞上树干，“咔嚓”一声脆响，车身当场断裂，木屑四溅。
　　破烂车架间，一道人影忽地窜出。
　　常汝琰翻身下马，与闻折一前一后逼住去路。
　　那人缓缓转身，斗篷兜帽压得极低，脸隐在浓阴里，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
　　“常汝琰。”他拖着声笑了一下，“你倒真有本事，竟追到这儿来。”
　　常汝琰面无波澜，“狼爷，路到尽头了，束手就擒吧。”
　　对方嗤了一声，下一瞬，他身形骤动，衣摆掠风，刀光贴地而来。
　　招式诡谲刁钻，狠里夹着阴毒，出手不取要害，偏挑最折磨人的地方下刀。
　　常汝琰与闻折并肩硬接，竟也没占到半分便宜。
　　常汝琰目光一沉，借势欲取要害，对方却像早防着这一手，不退反进，猛然迎上来，直接换了以命搏命的狠招。
　　“主子小心！”闻折厉喝，扑身挡上。
　　刀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可闻，闻折哼出一声，身形一晃，踉跄跪倒，血色迅速漫开。
　　常汝琰愣了半息，周身寒意拔起，他一掌震退对方，反手扶住闻折，指腹触到温热的血，眼底冷色更深。
　　狼爷被震得气血翻滚，猝不及防呕出一口血，转身就要遁入林影，不料侧面一道凌厉剑光斩来，生生截断退路。
　　剑尖几乎抵上喉间，轻衫冷声开口，“想跑？”
　　狼爷面色扭曲，恨意与不甘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
　　常汝琰上前两步，一把扯下薄布，盯着那张脸，冷冷一笑，“陶寺，逼你露面还真不容易。”
　　陶寺啐了一口血沫，恶声道，“算我失算，没算到你小子背后阴我，可抓住我又如何？你奈我何！”
　　常汝琰斜睨他一眼，未置一词。
　　很快，轻衫取来绳索将陶寺反手捆死。
　　常汝琰转身在闻折身边蹲下，低声问，“如何？”
　　闻折强提着气，硬撑着，“属下办事不力，失了阵脚。给主子……惹了祸。”
　　“闭嘴，留着力气。”常汝琰似是想到什么，问轻衫，“那边处理好了？”
　　轻衫一滞，欲言又止。
　　常汝琰这才看清他衣袖的血，眉心骤拧，“你的伤怎么来的？孩子呢？”
　　轻衫喉结滚动，低下头，“刚才情势危急，秦素突然出现。她、她说要去安置孩子，就驾马车先回去了。”
　　话音落地，林间像被一层寒霜覆住了。
　　常汝琰盯着他，声调陡冷，“你在说什么？”
　　轻衫心里一咯噔，事到如今也不知如何圆，只能硬着头皮答，“公子恕罪。属下不知秦素怎么得来的消息。方才对方偷袭，是她救了属下，若非她出手，恐怕……”
　　他没敢把“早就死了”说出口。
　　半晌，常汝琰才开口，“你说，是她救的你？”
　　话里意思昭然，区区一女子，纵然身手不弱，也不该轻易制住一群亡命徒。
　　轻衫直言道，“应是先发现了货物。我亲眼见她用鸟铳击伤对方，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个距离，太准了。”
　　并非他疑心秦素，只是这事太反常。
　　火器本就罕见，操控更需技法，远距连发还能命中，这本事绝非一朝一夕练得出。
　　常汝琰眼神微敛。
　　他当然明白其中缘由，只是此刻更担心别的。
　　既然发现了货物，秦素不会猜不到旁的。
　　闻折重伤，轻重缓急他分得清，此事暂且按下，当务之急是救人。
　　“把人押回牢里，先带闻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