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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春宵阁无头尸(四) 血海深仇, ...

  •   出了后堂,轻衫开口问,“大人,那陈有亮如何处置?”
      “放回去,安排人盯着。”
      常汝琰脸色黑得不行,那陈有亮满嘴跑马,句句都像往他耳朵里塞脏棉花。
      秦素想了想,道,“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月芩秋最清楚,我们得让她开口。”
      常汝琰看她一眼,没多话,叹了口气,“走吧,再去一趟。”
      天色擦着黄昏,春宵阁也把灯笼重新挂起来,可到底闹出人命,官差又三番五次来回折腾,姑娘们不敢露头,客人更是绕道走。
      昔日温柔乡,硬生生显出几分荒凉。
      刘妈妈瞧见常汝琰同秦素,如见活菩萨般,提着裙摆就扑上来,“哎呀常大人、秦捕头,你们可算来了!这案子查得如何?我们这买卖眼看就要黄了!”
      “闪开。”常汝琰懒得听她唱苦,把人拨到一边,带着秦素与轻衫往听竹院去。
      刘妈妈吃了个硬钉子,又不敢翻脸,一路小跑跟在后头,嘴里还嘟嘟囔囔,“大人别急嘛,我们也是受害的呀……”
      听竹院里,阿梅还守在月芩秋门前,像是半宿没合眼。
      秦素问,“月姑娘醒了么?”
      阿梅怯怯答,“秋姐姐一个时辰前醒过,喝了点粥,这会儿又躺下了。”
      秦素道,“我们进去看看。”
      她推门入内,外间软榻上,月芩秋盖着薄被,听见脚步声,肩头明显一颤。
      秦素抬手将常汝琰与轻衫拦在外侧,自己走到榻边,声音放轻,“月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月芩秋不应,仍背对着人。
      秦素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类人越逼越缩,急不得。她搬了张凳子坐下,不催不闹,只安安静静守着。常汝琰和轻衫站在不远处,没有出声。
      隔了许久,秦素才开口,“月姑娘,我知道你怕。这种事落到谁身上都难熬,可一味躲着能躲到哪儿去?”
      “死的那个叫沈晚风,是陈员外养的面首。陈员外如今咬死说是你勾搭了他,你若一句不辩,这口黑锅就要扣实了。”
      榻上那人终于动了动。
      月芩秋慢慢转过身,颤声道,“不是我……我没杀人,真的没有……”
      “我信你没杀人。”秦素立刻道,“凭你一个女子也做不出那样的事。可你得说实话,沈晚风为什么会在你屋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月芩秋下意识朝秦素身后瞟,撞上常汝琰的冷眼又缩回去,“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素有些头疼,正琢磨着怎么再劝,一直沉默的常汝琰出声了。
      “月芩秋,本县耐性有限。”他盯着人,“你是唯一见证者,当真以为装糊涂就能过关?还是觉得闭嘴就能保住名声?再不说实话,就以同案犯拿你问罪。”
      “……”
      秦素一怔。
      这人今日火气怎么这样大?红脸白脸倒让他一个人唱全了。
      月芩秋终于绷不住,掀被跪在榻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说!我都说!”
      ……还真管用。
      秦素赶紧上前扶她,“别怕,慢慢说,知道什么便说什么。”
      月芩秋深吸了口气,“昨夜,我确实见过沈晚风。亥时左右,我送走最后一位听曲的客人便要歇了。阿梅替我收拾妥当,我躺下睡不着,恍惚听见门外有响动。起初以为是风声,谁知过了片刻,房门被推开了!”
      秦素追问,“是沈晚风?”
      “正是他。”月芩秋点头,“他一进来便把门栓插上,满身酒气,色眯眯盯着我,嘴里净是污言秽语,说仰慕我许久,非要我陪他……”
      “我又怕又气,叫他滚,不然就喊人。他却不怕,说我一个青楼女子装什么贞洁。我若敢声张,他便四处造谣,说我根本不是清倌人,背地里与恩客苟且,要叫我声名扫地!”
      “然后呢?”秦素盯紧她,“他可对你……”
      月芩秋攥紧胸前衣襟,摇头,“他扑上来撕我衣裳,我哪敌得过他的力气,慌乱中也不知碰着什么,脑子一片空白,抓起就往他身上刺去。”
      这就对上了,沈晚风臂上的伤确是簪子所致。
      月芩秋继续道,“他惨叫一声松了手,我趁机挣脱,刚跑到门边就被什么东西砸中,之后便什么都不知了。再醒来,就见着你们了……”
      -
      轻衫连着熬了一日一夜,把江都及周边数县近五年的流民录翻了个底,又挨个走访,这才从一堆碎纸烂名里找到点蛛丝马迹。
      阿德,本名方顺德。
      三年前,他并非孤身来的扬州,同行的还有他唯一的妹妹,方凤儿。
      兄妹俩一路乞讨讨活,半道却撞上一伙趁乱劫掠的流匪。偏方凤儿生得清秀些,祸根便也从那一眼起了。
      方顺德拼命护着,仍被打得只剩半口气,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人拖拽进林子里。等他醒来,拖着一身血痕爬进去,寻到的只是一具衣衫尽碎、遍体青紫的尸首。
      人,是活活折辱死的。
      一名侥幸活下来的老人回忆,那伙流匪里为首的最狠,脸上横着一道旧刀疤。轻衫拿出从陈有亮那儿得来的画像,老人只看了一眼便认了人。
      沈晚风正是当年那个悍匪。
      方顺德这些年哪里是苟活,不过是藏起獠牙等着一口咬回去。如此,案发当夜的每一步就都说得通了。
      沈晚风金盆洗手后攀上陈有亮,做了他的契弟。而陈有亮本就男女通吃,流连花丛,兴起时也会带上沈晚风一道寻乐子。
      方顺德正是摸清了沈晚风的行踪,才设法进春宵阁做了伙计。
      沈晚风贪色成性,对求而不得的花魁月芩秋更是惦记得发狂。方顺德便捏着这点,做了诱饵,设下这一局。
      案发前,他要么在沈晚风面前故意漏了口风,说月芩秋房里有重礼;要么干脆伪了月芩秋的书信,约他深夜私会。
      一个小伙计要近花魁身边、摸到几页纸学几分笔迹,并不算难。
      以沈晚风色令智昏的性子必会上钩。
      案发当晚,方顺德给他留了后门,自己却先一步藏进月芩秋房内。待沈晚风闯入欲行不轨,月芩秋惊叫反抗时,他趁乱现身,一棍敲晕了月芩秋。
      于是屋里只剩方顺德与沈晚风——血海深仇,狭路相逢。
      沈晚风带着酒意,方顺德压着血仇。一个不清醒,一个恨到极处,高下立判。
      那等屈辱手段,是他妹妹当年受过的苦,他今日原样奉还,一寸不差。
      最后,柴刀落下,人头滚地。
      方顺德剥去沈晚风衣物,又把那支簪子塞进月芩秋掌心,一桩情杀便被他生生做成了。
      护院的证词在秦素脑中一闪而过。
      什么龟公丫鬟,分明是方顺德收拾东西时弄出的声响;至于那低低的呜咽,怕是大仇得报后,终究压不住的哭。
      秦素与常汝琰赶到春宵阁时,方顺德已被两名捕快从那间小屋押了出来。
      他神色沉沉,瞧见二人,那双死水般的眼才微微一动。
      “方顺德。”常汝琰唤他。
      男人肩头细微一紧——这名字,他许久未听了。
      常汝琰盯着他,“还有什么要说?”
      方顺德沉默良久,缓缓抬眼,唇角扯出一抹冷硬的笑,“那脑袋我扔进河里喂王八了,沈晚风那猪狗不如的东西,不配留全尸。”
      话音才落,轻衫便领着捕快从门口进来,抬着一团黑布包裹的物什。
      “大人,”轻衫低声,“在后巷暗渠里捞到的。”
      沈晚风的头颅被找到,连同那把沾满血的劈柴刀。
      方顺德盯着那脑袋,眼底的讥诮与恨意一寸寸碎下去,终究垂了头。
      人证物证俱在,再无可辩。
      审讯堂上,方顺德一概认下,唯独问及方凤儿时,这个一路不吭声的男人忽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里蓄满泪,“我妹子……才十六。她最爱绣花,说到了扬州就给我做件新衣裳……可那群畜生……那群畜生……”
      春宵阁无头案至此了结。
      听说月芩秋到底受不住,花银子赎身离了扬州;陈有亮为他那位“挚爱”哭了几日,真情假意,也无人再追究。
      春宵阁照旧灯红酒绿,夜夜笙歌,仿佛从未出过乱子。
      案子一了,衙门里也松泛下来。
      秦素回到那种整卷宗、劝架、撸猫的清闲日子,闲得骨头缝里都要生草。
      这日才从一户吵得翻天的人家出来,她懒洋洋打着哈欠往回走,心里却总不踏实。
      常汝琰近来忙得脚不沾地,轻衫也是,两人常常不见影。偶尔撞上也是一前一后钻进书房,门板一合就是小半日。
      常汝琰不说,秦素自然不好问,只是那门瞧着有些碍眼了。
      一路想着,到了衙门口才勉强收心。秦素绕过影壁,便见回廊拐角立着两个人。常汝琰背对着她,轻衫在旁说着什么。
      秦素脚步一敛,身形一闪,无声贴进门后阴影里。
      隔得有些远,风声又紧,秦素眯了眯眼,索性不再竖耳,只盯着轻衫一张一合的嘴。
      倒也不是刻意。上辈子学过些唇语,说不上精通,瞧懂几句简单的足够了。
      盯着盯着,脸色陡然一变。
      秦素猛地缩回身,眸光轻颤。
      她静静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换回寻常神色,这才从门后走出来。
      轻衫眼尖先看见她,话音立时断了,朝常汝琰递了个眼色。
      常汝琰徐徐转身,看向走来的女人。
      秦素神色不改,甩着胳膊大咧咧凑过去,“你俩站这儿做什么?”
      “没什么,”常汝琰语调平稳,“案子收尾的事。”
      秦素点头,又问,“不是都结了么?还收什么尾?
      “一些琐事罢了。”常汝琰淡淡道,“你不累?今日没事,早些回去歇着。”
      秦素挑眉,“这么痛快?”
      常汝琰轻笑一声,反问她,“难不成还想再抄几本卷宗?”
      秦素脸立刻垮了,“免了免了,打死也不干。”
      见没话可扯,她胡乱又塞了两句,痛快领了这份早退的恩典,冲二人挥挥手,“那我真溜了。你们也别熬太狠啊。”
      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秦素脸上的笑一点点褪下去,眉宇间浮起说不出的凝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春宵阁无头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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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代缉凶实录》【逻辑线调完了!!要继续往下更了!!久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头发白不少,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