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缉凶实录》疯人梦我

53、意外见家长 那这个坑，

　　夜色沉了几分，赌坊后院仍灯火通明。
　　陶寺懒懒陷在太师椅里，衣襟半敞，转着酒盏慢慢啜着。
　　门帘“唰”地被掀开，手下疾步而入，膝头还未落地，先把声音压到最低，“爷，衙门那边……有动静了。”
　　陶寺眼皮一掀，“说。”
　　手下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道，“济世堂露了底，孙怀仁也叫人拿走了。”
　　屋里静了静，连烛火都像被风掐住。
　　“砰——！”
　　酒盏猛地砸上墙面，碎瓷四溅，酒液泼开一片冷光。
　　陶寺脸色陡沉，怒意劈头盖脸砸下来，“一个个都是泥捏的？脑子都让狗叼走了！这个废物，那个也废物！”
　　手下忙叩首，“爷息怒！怕是、怕是有人顺着线往上扯……”
　　“顺线？”陶寺冷笑，“你们连线头都没找明白还学人家扯？不过一个跑腿的，折了就换，腿断了就再添一条。衙门若真摸到骨头上，还能拖到今儿才动？”
　　他说着越发烦躁，重重一拍桌沿，“那常汝琰，当真是碍眼！”
　　火气发过一遭，屋里才算重新落了静。
　　良久，陶寺理了理袖口，语气反倒平了，“越是没声儿，越说明要起风，孙怀仁既进了牢，就别让他再出来。”
　　手下小心试探，“爷意思是……”
　　陶寺不耐一摆手，“牢里潮，病也多。关久了咳两声、喘两口，谁说得清是命薄还是身子不中用？挑准时候做干净些，别惊动旁人，让他自己把嘴闭上。”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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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城门贴出新告示。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济世堂孙怀仁私制禁药，草菅人命，现已查封下狱，所缴禁药尽数焚毁。
　　案子到此了结，又赶上衙门休沐，秦素从常宅回了自家，安安稳稳躺了两日，连门槛都没迈出去。
　　这日午后，秦素捧着新出炉的话本子，正看得入神，秦母拎着个竹篮来了后院。
　　“素啊，这点心你送去给常大人吧。”
　　秦素手一抖，话本子险些扣在脸上。她倏地踮了踮脚，从书页后探出半张脸来，“为什么要送点心？”
　　秦母把竹篮递到她跟前，笑道，“你上回受伤，常大人送来那许多补品，咱家哪有那些金贵物件？这些是娘亲亲手做的，外头买不到，送去做个回礼。”
　　“大人哪会在意这个？”秦素瞧着篮里满满当当，揉了揉额角，“再说那些东西是他自己送的，又没人按着他手。”
　　“哎哟，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秦母拍了拍她腿，嗔道，“心意不论贵贱。既然收了，就该还礼，快去。”
　　秦素一时犯了难。
　　秦母嘴上不再追问二人关系，可心里到底惦记着，又是个讲究礼尚往来的性子，这口气不顺，能一直念叨下去。
　　可秦素实在不想领这差，她才回家两日，床板都没焐热，又屁颠颠跑回去像什么样子？秦素又不能坦白早些时候就住在常汝琰那。
　　思来想去，秦素把书举起来遮住眼，“明儿吧，明儿我去衙门顺道带过去。”
　　“明儿什么明儿！这怎好让外人看了去？”秦母跳脚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你病那几日，常大人送了多少东西？咱们要是半点表示没有，传出去岂不叫人笑咱不懂规矩？”
　　她又凑近讲，“再说你去走动走动，往后多个照应。他人不错啊，年轻有为生得也俊，我瞧着对你……”
　　“停停停！”秦素猛地截断，话本子也不知翻到哪页，索性一撂，“娘你别瞎琢磨。我先说清楚，我现在没那个嫁人的心思。”
　　秦母闻言咂了咂嘴，“我也没逼你立刻嫁，先培养培养感情不好么？”
　　培养感情？早培养得骨头渣子剩不下了，再培养下去只能叫深度培养了。
　　“行了行了。”秦父适时开口，算盘往桌上一搁，“孩子好不容易回家歇几日，我去送。”
　　“你去像什么话？”秦母白他一眼，“人家是官，你是民。捕头顺道送些东西才合情理。再说了——”
　　她转头盯着秦素，上下打量一圈，“你没瞧见她这几日长肉了么？还不赶紧出去活动活动？”
　　“……”
　　秦素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回什么。
　　还不是常汝琰喂得太好。
　　躲是躲不过了。
　　她叹了口气，从摇椅上起身，认命般伸手去接篮子，“行行行，别争了。我去送还不成？”
　　见秦素终于松口，秦母立刻眉开眼笑，竹篮塞过去，又把披风取来披上，细细叮嘱，“快去快回，夜里风凉，别又着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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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素一路闲闲晃到常宅。
　　门侍与她早熟得不能再熟，连句盘问都省了，秦素沿着回廊往后走，才转过月亮门，便撞上脚步匆匆的竹俏。
　　竹俏见她忽然登门，眼睛先亮了，“姐姐今日怎么来了？可是公子使人去接的？”
　　秦素尴尬地笑了笑，“哪有。是我娘吩咐我来送些点心。”
　　说着，她抬了抬手里的竹篮。
　　竹篾间缝隙透出甜软的香气，还夹着一缕清清淡淡的花香。
　　竹俏“呀”了一声，凑近闻了闻，“这点心怎么还带花香？用什么做的？”
　　“我娘自己做的。”秦素笑道，“用的是鲜花馅，外面可买不着这味道。”她将篮子递过去，，“带得多，你替我分给大家尝尝，也省得我再走一圈。”
　　竹俏乐得眉眼弯弯，“伯母真是巧手！那我今日可有口福了。”
　　篮子一腾空，秦素原想转身就走，又觉得这么悄没声儿溜了，常汝琰知道怕是要闹脾气。
　　“竹俏，”她问，“你们公子在么？”
　　竹俏点头，“在呢，公子在房里歇着，姐姐直接过去就是。”
　　秦素应了声，告辞后慢慢朝卧房去，才到门口，脚还未站稳，门先一步开了。
　　常汝琰只着一身里衣，长发披散，抱着臂倚在门边，眼梢一挑，像是早等着这一遭。
　　屋内屏风后雾气氤氲，淡白水汽悠悠升起。
　　秦素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先是被那张脸晃了一下，又忍不住腹诽这人生物钟太奇特，才几点就泡澡要歇？
　　念头一岔，拐到更离谱的地方去。
　　她脱口而出，“你藏女人了？”
　　而常汝琰显然没料到这虎狼之句，被逗得失笑，懒洋洋回答，“既然你都猜了，不如就坐实了？”
　　不等秦素反应，他抬手将人一勾带进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常汝琰抱着秦素，低头将脸埋在她颈侧，深深嗅了一口。
　　秦素脑子里那堆狗血画面瞬间散了，被蹭得发痒，缩着脖子去推他，“我是被我娘赶出来送点心的！你别乱想！”
　　常汝琰含着笑，拖长音“嗯”了一声，“你怎知我是在乱想？”
　　秦素一激灵，忙捂住脖颈，“我一会儿要回去的！你不许——”
　　绝对不许留印子！
　　“啧，”常汝琰直起身，语气嫌弃得很，“哪有你这样的女子，乱想的不是你？”
　　“……”
　　秦素懒得同他掰扯，“总之，不可以乱来。”
　　常汝琰这回倒是乖觉，牵她去坐好，又给她斟了盏凉茶。
　　秦素小口啜着，瞧见他拿布巾出来，她看了片刻，忽地开口，“要不要我给你擦？”
　　常汝琰像是听了个新鲜事，见她神色认真，便也不推，“行啊。”
　　秦素将人拉到床沿坐下，接过布巾替他拭发，擦着擦着，顺势做起了头部按摩。
　　常汝琰由着她折腾，将她揽近些，安安静静阖了眼。
　　两人难得有这样不说话的时候，擦着擦着，秦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男人生得实在招眼，肤色清净，眉骨凌厉，那点难得的温软将原本的冷峻压下几分，添出些说不清的妥帖。微抿的唇像含着笑，漫不经心又分寸极好。
　　秦素视线落在他唇上，呼吸不自觉轻了些。
　　耳畔传来一声带笑的打趣，“是在想，要不要亲下去？”
　　秦素一怔，回过神来，别开眼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能贴？”常汝琰掀起眼帘，漫声道，“那要不要贴你脸上？”
　　“我不要。”秦素垂眸嘟囔，“你没安好心，总爱给我挖坑。”
　　“挖坑？”
　　“就是设个陷阱，等着我掉进去。”
　　常汝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眸望她，“那这个坑，你跳不跳？”
　　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漫上腰背，秦素凝着他，只觉两人的心跳仿佛都撞在肋骨上，撞得发疼。
　　她心神微荡，抬手触上他眉峰。
　　常汝琰扣住那只手，捻了捻她掌心，带着点刻意的磨人，“嗯？”
　　声音低沉，带着藏不住的诱意。
　　秦素深吸一口气，点头，又点头。
　　“嗯……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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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房门再度启开。
　　秦素一边拢着鬓发一边迈出门槛，唇上那点艳色尚未褪净。
　　然后，穿戴整齐的常汝琰也走到门边，倚着门框偏头问，“要不要我送你？”
　　“不必，我自个儿能走。”秦素将簪子插好，睨他一眼，声音里带着薄恼，“都怪你，真讨厌。”
　　常汝琰却不大认这账，若她不点头，他也断不至于成事，便笑着逗她，“这是恼羞成怒，还是口是心非？”
　　他目光往下略一落，尾音懒散，“嗯……衣带没系好。”
　　秦素一滞，忙低头去收拾衣带，手指一阵忙乱，咬着牙不肯出声。
　　说到底也怨不得他，全怪她定力不足，若不是惦记回家，真要闹出擦枪走火的事来。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她又狠狠瞪了常汝琰一眼，甩袖要走。
　　常汝琰伸手一扣，握住她手腕，“送你到门口。”
　　他牵着人往外去，秦素在后头剜他后脑勺。
　　回廊里光影摇晃，走着走着，前头的人忽然停下脚步。
　　秦素正低着头，一时不察，直直撞上他背脊。
　　“哎哟你做什么……”她捂着额头抬眼，话未说完，见常汝琰神色一沉，目光落在斜前方。
　　月亮门前的小径上立着两人。
　　一个身着深褐长袍，面容肃正，气度沉稳；另一个年纪尚轻，眉眼清秀，举止间尽是世家子弟的端方。
　　秦素看向对方衣襟处的红珊瑚扣子，又看那条镶玉腰带与流苏玉佩，正看得出神，常汝琰松开她的手，向前欠身，轻轻唤了声——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