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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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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时哥,我出去一趟!”
肖容时闻声走出厨房,却只逮住了李南星的背影,对方走得很匆忙,以至于连牛仔外套都穿反了。
他看着大门无奈地笑笑,端着茶具走向客厅。
午后阳光泛着洋洋暖意,周逸柯打着哈欠喝了几杯茶,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直到小芹菜伸着腰抓了好几下沙发他都没醒,他这才发现对方已然进入了梦乡。
初夏的风徐徐吹着,卷起窗帘翻飞成米色的波浪。
肖容时把周逸柯扛进卧室,小芹菜翘着尾巴跳上床,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在人的头顶上,呼呼大睡起来。
路边的马鞭草开花了,紫色的迷你星星花苞在葱郁的草丛里摇曳生姿,两三只大山雀扑着翅膀在花草间觅食。
周日的时光悠闲漫长,肖容时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快递站。
彼时,老板娘刘芳华刚清理完剩余的恐吓快递,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坐在小隔断里写作业,地上的三只小猫你追我赶,玩到兴头竟蹦上桌,在作业本上打成一团。
拎着满满的礼品站在老板娘跟前,他费尽口舌,推辞拉扯了一个钟头,才让对方接受了自己的谢礼。
他在快递站待了一会儿,抱着三只小猫,一边与老板娘聊建店过往,一边解答女孩英语上的难题,直到对方开始写数学作业才告辞离开。
又跟老板娘在门口拉扯半天,揣上自家泡的泡菜,他才被顺利放行。
走在林荫小路上,他打开罐子揪了条白萝卜,酸辣爽滑的滋味在唇齿间绽开。
他舔舔手指,迎着风深吸一口气,青草的涩甜混杂萝卜的清爽在鼻腔畅通无阻,直冲大脑,醒脑怡神。
大山雀在湛蓝的天空下翱翔,悬铃木在风中飒飒作响,肖容时提着泡菜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与散步的狗狗情侣驻足炸鸡柳店,路过小卖部买下一包火腿肠,与吃饱的狗狗情侣分别,拐进一条开阔的大街。
肖容时吃着火腿肠环视两侧。
街边饮品店循环播放着朗朗上口的主题曲;银行大门紧闭,自助提款机贴着‘暂停使用’通知;租房中介的店里没什么人,几个店员坐在门口抽烟聊天。
斑驳的树影漏下几缕碎光,他蹲在一棵茂盛的悬铃木下喂猫。
树对面,派出所的玻璃擦得锃亮,反射过的光晃了他的眼睛,他偏过头,只瞧玻璃窗内一闪而过个熟悉的身影。
树下的小猫叫来了更多的伙伴,他把剩下的火腿肠掰给它们,鬼使神差地踏上了派出所的台阶。
派出所外的阳光格外耀眼,李南星站在派出所门口长叹一口气。
好消息是,通过微信找到那个骗他钱的中年保安不成问题;坏消息是,那家伙是个惯犯,可能抓到也拿不回钱。
陈述完被骗始末,他被一位严肃的老警员口头教育了好久,几位年轻警员围着他宣贯,还让他下载了反诈APP。
“唉,就当买个教训吧。”
他瘪着嘴,自言自语走下台阶,初夏的风温温的,还有些潮湿,可吹在他的脸上却有一股冷意。
低落并未持续很久,在他看到树下围着吃火腿肠的小猫后,这个烦恼就被抛诸脑后了。
悬铃木在风中簌簌飒飒,他抱着一包火腿肠回到树下。
此刻,树下已围起四五只小猫,他蹲在树下小心翼翼拍着小猫,兴致勃勃地将视频照片发给肖容时。
寻常秒回的对面今天却半天没有回应,他抱着膝盖纳闷地甩手机,吃饱的小猫翘起尾巴,将他围得团团转。
目不暇接,他一会儿摸这只,一会儿摸那只,心里好不快乐,最后一只小三花更是直接跳上他的膝盖,伸着脑袋蹭他的脸。
他被小猫弄得鼻子痒,一个喷嚏仰倒在地,在小猫一拥而上的瞬间,颠倒的视线里出现了肖容时的背影。
李南星追着背影跑去,想去吓他一跳,可肖容时明明走得不快不慢,可他就是死活追不上,每次差点逮着他,就会被突如其来的电动车或是不凑巧的红灯阻隔。
他追着他跑了几条街,但就像中邪一般,他就是碰不着他。于是他放弃追捕,转而打电话想让他等等他。
但是,当电话接通后,肖容时却表示自己正在家和周逸柯喝茶,可那听筒对面明显的风声与车流声却让他疑窦丛生。
他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一面暗骂自己不该做这种偷摸的事情,一面又架不住好奇心的驱使紧紧跟着。
他跟着他漫无目的穿过几条街,就在他以为对方只是出门散步之际,视线突然开阔,随着熟悉的医院之景铺展在他的眼前,一阵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李南星快步跟着肖容时走进医院,几经辗转,他看见他进了一间病房。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充斥鼻腔,金属门把发出咔哒的声响,白炽灯光透进昏沉的空气。
“滚——!都给我滚出去!”
一个白色的枕头落在脚边,折成两半,光芒消逝,泡菜罐与枕头互换,肖容时拾起枕头站到床前。
枕头落下,阴影加重,病床上的男人一把抓起枕头,狠狠挥向半空。
疾风呼啸,顷刻消逝,枕头悬停在半空,折着身子,须臾落地。
“……容?”
病床上的男人双目圆睁,他的眼窝凹陷得更深,没在阴影中的脸惨白得吓人。
“容——!”他甩开枕头,拼命伸手去抓,却在肖容时一个闪身下扑了空,“你来了,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的上身卡出床外,一只手紧握床边,那张惨白瘦削的脸好像一个骷髅。
肖容时没有说话,只平静地看着他,他在想,想他过去的模样,可记忆褪了色,只留给他一抹糊渍。
床上的人未在意他的反应,他下身纹丝不动,上身激动地颤抖,狂喜地望向他,声调近乎癫狂:
“我就知道你会来!我骂了他们!我把他们都赶走了!他们再也不会伤害你了容!这次是真的,真的,这次是真的!”
肖容时看着他,昏沉的影子落在对方身上,显得更像个骷髅了。
“这就是你要说的话?大费周章找我来,就为了说这些?”
“不是!”伸出手,又扑了个空,他的眼中蒙上一层雾,哀求着开口,“容,是我想跟你道歉,当年的事我很抱歉,那时候我的能力不够,没办法反抗,是他们逼我,所有的人都在逼我……我没办法、我反抗不了、我不想伤害你,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伤害你……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我没有社交,学业也荒废了,但我不后悔,这是我应得的,是我亏欠……”
“齐言衡,你一点都没有变。”
出声打断,他后退一步,双眼毫无波澜,直直对上的他的眼睛,“你永远有苦衷,永远身不由己,所有人都在逼你,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做出选择,对吗?就像当年,其实是有人逼你花钱,请人在班里散布我的谣言孤立我;有人逼你出钱请人欺辱我,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对吗?”
“不是的,容,不是……”凹陷的双眼布满血丝,他弓起身子,颤抖着肩膀崩溃大哭,“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你知道我家里……我只是想让你看着我,只看着我……可你的眼睛却总在别人身上,你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为什么不能只有我?我只有你,但你不只有我……”
“因为我是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个体。”
糊渍渐渐清晰,人影渐渐浮现,肖容时凝视着他,却未被回忆染指分毫,“我接受你的不堪,分摊你的痛苦,我心疼你的挣扎与彷徨,所以我不奢求什么,只希望你分给我的感情是纯粹的。只不过我看走了眼,你很卑劣,你的爱也是,如果那能称之为爱的话。”
“我的爱卑劣?!”暴怒起身,下身却死死焊在床上,只能扯着上半身挣扎,“我的爱卑劣那谁的爱高尚?周逸柯?还是那个黄毛小屁孩?!”
他恶狠狠地瞪着他,笑得癫狂,“那小子是你新找的男人吧?你的眼光真他妈差的离谱!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混混,你喜欢他什么?是他年纪小,还是他在你床上叫得欢!”
疾风扑面,齐言衡抱头缩身,再睁眼时,肖容时的巴掌离他的脸不过分毫。
“果然,你连南星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他收回手,戏谑地笑了,“你和你的家人果真是一丘之貉。我们不会再见面了,离我和我的朋友远一点。”
懵地一愣,后是近乎失智地嘶吼。
“不一样!我跟他们不一样!你说过我和他们不一样!!!你别走!容、容——!”
齐言衡发疯般冲下床,却因双腿的桎梏重重跌落在床,他歇斯底里地吼叫,撑着身子拼命向前爬,仿佛这样就能追回曾经的时光。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肖容时渐行渐远的背影。
“肖容时——!”
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他撕心裂肺地嘶吼。
枕头砸在泡菜罐上,他俯下身拨开枕头。
“对不起……”
拨弄枕头的手一顿,他拎着泡菜罐站起身,手搭在门把上,依然没有回头。
“好好活着吧,齐言衡。”
手压下门把,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
“长命百岁。”
医生护士匆匆涌向病房,挤开了趴门的李南星。
突然出现的几人吓了他一跳,心虚之下,双腿扭成麻花,他晕头转向地后退,忽地撞进一捧熟悉的气味中。
心跳漏了半拍,他咽了口唾沫,机械式地扭过身。
“好巧啊,南星,你也来医院探视吗?”挑眉笑着,肖容时垂眸望向他的眼睛。
“好、好巧容时哥!你怎么也在这啊?”
嗖地从肖容时身上弹开,李南星扯着僵硬的笑,搜肠刮肚半天,手舞足蹈地胡言乱语起来,“我、我不是跟踪你来的!我是路过,呃,有人住院了,我就过来看看,哎!没想到你也在这,好巧哎,我们一块回家吧?你、你可别多想哦!我不是……”
混乱的语句在天上飘着,身体被柔软的温暖紧紧包裹,他懵着眨眨眼,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肖容时抱着。
“……容时哥?”
“谢谢你,南星。”
李南星悬空着双手,不可置信,直到脖间淌下一滴热泪才惊醒,慌忙抱住那颤抖的肩膀。
“南星,下次我陪你去派出所吧。”肖容时抱着他,笑盈盈的眼睛落下两行泪,“笨瓜猫,别再被坏人骗了。”
李南星一怔,而后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哎——!你怎么知道的???柯柯知道吗??安安知道吗???容时哥你千万不要告诉他们啊啊啊!!!我会被骂死的!!!”
初夏的阳光满溢走廊,肖容时抱着上蹿下跳的李南星,久违的没有掩饰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