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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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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前的各位朋友,大家中午好!欢迎来到我们的直播现场,我是主持人秦弦思,在我身边的是近日炙手可热的作家肖容时老师,海国著名文学评论者蔡自和老师,以及火遍全网的打假组合中的谢听澜老师!
“哎呀,近日网络上关于肖容时老师的讨论真是不少,有探讨老师新作的,也有就舆论提出质疑的。今天咱们也不藏着掖着,先和老师聊聊获奖新书《盐沼》的创作心路,再好好回应大家非常关心的那些风波详情。
“看弹幕大家已经迫不及待了,那么话不多说,咱们直接开聊!”
滂沱的大雨伴随主持人的开场白轰然落下,电闪雷鸣之中,弹幕疯狂滚动,正式拉开现场直播的帷幕。
文学访谈阶段最初的反响很糟糕,疯狂滚动的弹幕充斥着污言秽语,无人在意其中内容,只一味宣泄舆论的怒火。
肖容时起初很紧张,不过在蔡自和老师和煦的引导下,他逐步放松,渐入佳境,旁若无人般与长者畅谈。
两人从作品聊到文学,从文学谈到理想,然后走进人生。
随着访谈逐渐深入,肖容时对作品的真情流露竟在清一色的恶评中撕开了一条缝隙。
「听起来挺真的,不像会颠倒黑白的人赚黑心钱的人」
「专骗你这种傻B」
极少数的声音轻轻发出却又旋即被淹没,就像既定倾向的天平高处一端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您如何看待文学,文学于您的意义又如何?”
文学访谈尾声,蔡自和老师以和煦温厚的声音提出了最后的问题。
“于我而言,文学是社会的缩影,见证世事变迁,承载人间悲欢。它的出现不是为了宣泄而批判,而是为了进步而呐喊。”
肖容时正襟危坐,眉宇间凝了几抹庄重。
“文学给了我呐喊的声音,让我能够抓住现实的真实去创造理想的真实。文学是我的信念,更如我的生命,我永远不会背弃,不会颠倒,更不会用虚伪玷污。”
“若依您所言,那么不论您或您的作品都是清清白白,可供推敲和查验的吗?”
清亮的女声响起,接替温和的访谈,拉响犀利的号角。
“是的,我与我的作品一致,都问心无愧。”
窗外打落一道青白色的闪电,耀眼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紧张却坚定的脸庞。
“好!既然肖容时老师这么自信,那么我们不妨直接取消中场休息,立刻进入大家最期待的舆论打假问答环节!不过在此之前,按照我们的老传统,先给大家播放一段我们的暗访视频!揭秘这位当下炙手可热的‘黑血作家’私下的真实口碑!”
网红博主谢听澜面朝摄像机,气宇轩昂地挥出手臂。
“打假揭秘,玩的就是心惊肉跳!”
平地惊雷炸响,电光四溅天际,倾盆的暴雨降下昏沉的幕帘,冰冷的急诊大厅高昂喧闹的争吵。
“奶奶您就放过我吧!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白炽灯光明晃晃地打在走廊的病床上,李南星崩溃地站在灯下,湿透的衣角被沧桑的手紧紧抓着,任凭他如何求饶都不动分毫。
拐杖斜倚在墙上,老人从床上颤巍巍地探出半边身子,她的手又抖又紧,尖锐的叫喊声划破湿冷的空气,勾着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李南星在锋利的视线里瑟缩着身子,明明好心背着摔倒的老人就医,不仅付了医药费,还帮忙联系家里人,本想等老人醒来就离开,哪知对方醒来后却抓住他不放,任凭他如何解释,对方都只有一句话——
“不行!今天我闺女儿不来你甭想走!!!”
扶老人是有概率出现这种情况,要换做平常,他也就忍着等了,无非是多花些时间解释。
可今天不同,他急着赶回家,他答应肖容时会回去在画面外给他打气,他已经因愚蠢搞砸一个证据了,不能再因愚蠢的善良搞砸他们的约定。
他很努力地解释,试图让老人相信他真的不是撞她的人,他甚至提出可以多给老人一笔钱,只要她肯放他离开。
但不管他如何费尽口舌,得到的都是同一句话,他必须等她的女儿来,其余一切免谈。
冰冷的白炽灯刺得他眼睛疼,他开始后悔了,如果不是刹那的良心,他现在早已到家为直播的肖容时鼓劲儿,早已在直播间舌战群儒以一敌百。
可如今一切都毁了,就因为他愚蠢的善良。
周遭的目光愈来愈重,窃窃的私语在他耳中无限放大。
他看着面前的老人,目光逐渐混沌虚焦,黑白错落的发丝缠绕交融,幻化成粘稠的漩涡,连同他的骨血肉一并吞噬溶解。
白光频闪,天地倒转。
嗡鸣贯穿大脑,他的身子断了线,朝着地板直直堕落。
“好小子!就是你吧?推了我娘还想跑?!今天我就替你家长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小小年纪就肇事逃逸!!!”
一只粗糙的手扯住他的手腕将他提了起来。
被迫睁开眼,旋转的视线映出中年女人狰狞的面目,一条粗壮的手臂正如流星般迅猛地朝他坠去。
混乱之中,病床上的老人抡起墙边的拐杖,他怔忪地卡在两人之间,亲眼瞧着那拐杖朝他的方向狠狠挥下。
弹幕疯狂滚动在暗访视频的画面中,肖容时怔愣盯着闪烁的屏幕,如鲠在喉,为捕捉他的真实反应,这段视频自拍摄到播放未曾透露给任何人,连彩排都未播放。
视频不长,但涉及的人很多,从出版社社长到快递站老板娘再到常去面馆的阿婆,在玉兰市里,一切与肖容时有关,想到想不到的人都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屏幕里。
有的变了声,有的用原声,有的匿名发声,有的实名出镜,他们所述各有不同,结论却出乎意料的一致。
「不er,这次暗访有黑幕吧!怎么都是关于他的好评???」
「取关了,垃圾博主!这种黑心钱都赚」
「他们绝对被收买了,要不就是平时伪装得太好」
「装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吧!又不是爱豆直拍,他对个陌生老太太装个什么劲儿啊,帮人家又搬东西又干活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他可能是一个好人?」
“想取关的朋友请便,我们打假一直秉承着公平公正公开原则,流程完全透明,探访充足详实,不收钱不洗白,如有质疑,欢迎大家尽情打假我们,若发现我们任何徇私舞弊的行为,监督金基全数奉上!”
打假博主谢听澜的话将直播间的热度推向新高。
作为坐拥全网千万粉丝有口皆碑的打假组合,特种兵出身的她和搭档曾数次深入境外诈骗团伙卧底揭秘,协助海国与国际警方捣毁数家诈骗窝点,解救逮捕上万诈骗成员。
形象在海外被披露后,两人转战国内,小到餐馆地沟油,达到地方官员贪污贫困救济金,只要发声,就有回应。
网络总不乏质疑的声音,两人为此垒起巨额监督基金,只要发现她们作假立刻全数奉上,两年来,奖池的奖金越积越多,她们的口碑也牢牢扎根在广袤的大地上。
视频熄灭,屏幕切换,谢听澜微微侧身,嘴角轻扬,眼神犀利。
“肖容时老师看起来很意外,是视频中对您的评价与您本人有什么出入吗?”
“没有,我只是意外,没想到如今,还会有人愿意为我说话,有些害怕会辜负他们的信任。”
咬紧牙,肖容时还是没能抑制住悬而欲坠的一滴泪,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抬眼直直望向摄像机。
“我希望并恳求大家,不论今日结果如何,都请不要牵连到他们的身上,他们是无辜的,真的。”
“当然,不论舆论真相如何,他们都会是清清白白的发声者。”
她语气深沉,看着直播间攀升的人气,旋即扭转话题,语调上扬。
“这样看来,肖容时老师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切入正题了,正式开始本次舆论打假前,我们不妨先回顾一下,近日在网络上疯传的肖容时老师的冲突视频。”
视频只有几秒,定格在肖容时死死握住一位柔弱母亲手腕的画面上。
“请问肖老师,视频中的您在做什么?”
“我在阻止这位女士殴打我的朋友。”
“视频中的女士跟您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殴打您的朋友?”
“视频中的女士是我高中同学的母亲,她儿子在与我见面后出了意外,她认为是我的过错,于是过来推搡我,我的朋友过来保护我,结果也被卷入其中。”
“可以简单陈述一下当天的事情经过吗?”
肖容时点点头,大致叙述了他与齐言衡的会面过程,以及对方发生意外后他的处理方式:“我跟着救护车到医院,因为接收了一场连环车祸的患者,那天医院的血库告急,我抽了些血,头很晕,我朋友去给我买水,刚坐没一会儿,视频中的女士就冲过来,不由分说打了我一巴掌……”
谢听澜边听边记录,她的搭档在画面外为她统计直播间的高频问题。
“您抽血是为了献给谁?大约抽了多少?”
“大约抽了两千毫升左右……我们血型一样,就抽了我的。”
“您说的‘他’是指谁?”
“齐苏尧的哥哥,视频中的那位女士的儿子。”
「我靠!编瞎话连草稿都不打吗?还献血,他咋不说给人家换血」
「实锤了,直播有黑幕,他们都是一伙的!!!」
「资本你赢了,我们小老百姓果然比不过资本的宠儿」
「呵呵,马上该拿献血证明了,拿了就说明铁定是造的」
…
铺天盖地的质疑与谩骂霸屏直播间,谢听澜没有急于发问,反倒耐心等待评论发酵,在恶评彻底霸屏之际,她的搭档先丢出了号称‘黑幕’的医院‘临时采血记录簿’。
当直播间热度再次攀升,一段‘家属大闹医院,强烈谴责医生未经同意,擅自采取恶人进行输血’的视频猝不及防地播放在直播间里。
满屏的谩骂风平浪静地照常滚动。
刹那间,先是一条,再是一串,紧接着是一大片,反转的评论犹如初秋的树叶,开始黄了一片,一片都开始黄了。
「等等,是我三观出现问题了吗?我咋感觉这家人有点不知好歹?」
「他们家人没事吧???这人能抽两千毫升,说明他家儿子失血很多,这种时候不赶紧关心儿子状态,反而去找医生发疯???」
「这视频不会是剪辑的吧?我大学献了四百毫升就头发晕,这个哥一口气抽了两千,哪有力气再打他们???」
眼瞧风向有所好转,谢听澜适时将问题再次引回打人事件上,再次确认究竟是谁先动手后,投上了那段模糊的全程视频。
直播间的风向开始转变,清一色的恶评一去不复返,中间摇摆的人开始增加,更有一小部分人直接倒戈到肖容时的阵营。
声音带上了思考,天平开始了倾斜,高的一端渐渐落上了重量,虽然还被撬着,但也不再是孤军奋战。
「本来就是他害的阿姨的儿子出车祸,他难道不该负责吗???」
「一帮墙头草,卖卖惨就信了,乌合之众!」
「只是赔点血就心疼了?他把她儿子害得一辈子都毁了,别说赔血了,就是赔命都不为过!!!」
……
新声音陡然出现,扯着野风左右飘忽,当弹幕再次滚动,天平高的一端又开始了卸重……
狂风呼啸撞击窗户,暴雨如注冲刷窗棂,电光石火间,穹顶惊雷坠下,砸响了沉寂的大地。
“有新的视频!!!”
龙头拐杖敲出一声闷响,中年女人的痛呼声响彻走廊。
“你这不孝女!这孩子救了我,还替我付了药费!你是昏了头,打你老娘的救命恩人!!!”
老人挥着拐杖打向中年女人的大腿,中年女人被打得晕头转向,嚎叫着窜到床尾。
“我咋知道!你啥也不说就拽着他,我不就以为是他撞了你嘛!!!”
“还敢顶嘴你,不孝的昏头女!!!”
刺耳争吵声戳醒了混沌的李南星,他摸摸脑袋又摸摸肩膀,不等惊异奇迹般的安然无恙,他下意识横在两人中间,抓起拐杖呃呃啊啊地劝上了架。
“哎呀!吓着你了吧孩子?你这毛躁的不孝女!还不快过来给人孩子道歉!”
老人丢下拐杖,担忧地把李南星拉到身边,转头朝中年女人呵斥,后者大着嗓门犟了一嘴,大咧咧地走到李南星身前,不好意思地道歉。
李南星被这荒诞的一幕搞得晕头转向,像只呆头鹅一般,看看老人又看看老人的女儿。
“好孩子,奶奶知道你想当活雷锋,做好事儿不留名。但现在咱可不兴这样,咱做好事得留名儿,可不能让自己吃亏。你给奶付了医药费,我让我这闺女儿还给你……”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遥远,李南星呆呆地站在病床前,白炽灯光依然刺目,却少了几分冷意。
“哎啊娘!我看你也老年痴呆了!这孩子身上都是水,明显是淋坏了!你也不知道找人要块毛巾给他擦擦!!!”
中年女人大着嗓门打断了絮叨的老人,粗糙的双手拨过李南星的湿发,压着他坐到了老人的病床上,“孩儿,在这等姨,姨给你买毛巾去!”
他望着中年女人远去的背影打了个喷嚏,正欲离开,却发现身上被老人披上了被子,对方还一脸慈爱地握着他的手。
被子里很暖和,老人手掌也很热,他突然感受到了身体的冰凉,湿透的身体止不住地打颤,他裹着被子缩在老人身旁,吮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哎?孩儿你也看这个直播啊!”
毛巾随着嘹亮的声音搓在他头上,李南星忙放下手机接毛巾,可却扑了个空,一番拉锯下,才勉强得到了毛巾的使用权。
“哎!要我说那家人真不是东西,咋能做这么不要脸的事儿呢?也不怕半夜鬼敲门!”中年女人盘着腿坐上病床,愤愤不平地磕瓜子。
“不是的!其实容时哥是好人,他是被诬……”握紧毛巾红着脸辩解,却突然愣住了神,“那一家人?”
“啊,那一家人,一家子坏玩意儿。”
“哪一家人?”
“就网上发视频那小妮子一家啊,小妮儿看着文文静静,可就满口胡说八道。”
眼睛骤然一亮,李南星攥紧毛巾,激动地转向中年女人:“阿姨,他们胡说八道什么了?!”
吐了口瓜子皮,鄙夷地答道:“那天我就在医院,压根就不是那小伙打人,反倒是他们动手推那孩儿。哎哟,坏得很,那小妮子刚进门我就听她说,说什么,呃,让她娘哭得厉害点,越厉害越好,然后一家子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她找好了人拍视频,到时候剪辑发网上,说、呃、对!网暴死那男人,让他身败名裂,赔一大笔钱,然后再赔一条命!说什么她以前试过。多恶毒啊!这么小的小孩,做这种丧天良的事儿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浑身战栗,是激动的战栗。
“阿姨!您可以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吗?”猛地站起身,他眼含热泪,哽咽不止,“视频里被网暴的是我的朋友!他是好人,是世界最好的人!我、不会透露您的身份,也会把声音变声,求您、求您让我把您说的话录下来,放在直播里当证据!当然!如果您不同意,我也不会……”
“嗨!这有啥,甭说录音了,我去电视里都行!哎,可惜我这老娘今天出洋相,要不我高低去上个电视。”
“不麻烦您!去现场万一被人网暴可就糟了,那样就太对不起您了……”
“这算啥,哎孩儿,视频可以不?”
“什么视频?”
“这样式儿的视频!”
中年女人掏出手机递给李南星,津津有味地磕着瓜子。
“那天我跟俺儿打电话来着,正好给俺儿都录下来了,他老说我说过的话不记得,每次打视频都要录,说什么只要我不认他说的,他就拿这视频当证据,啥证据啊,我记性好得很,他就拿这个跟我犟,越说越犟……”
李南星目不转睛地盯着视频,此刻,中年女人的声音越来越空灵,他胸口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剧烈。
直播间卡顿一瞬,旋即弹幕爆炸刷屏,舆论的砝码坠落在天平的高侧,秒针飞速旋转,直至天平持平,左右颤抖。
寂静笼罩在直播现场上空,谢听澜沉默地盯着大屏幕,良久才捏紧手心,进行下一阶段的问答。
肖容时出奇得平静,甚至于谢听澜都口误出现问题,他竟能冷静巧妙地化解那些差错。
状态渐渐回稳,新一轮的问答步入正轨。
肖容时陈述了车祸前的会面场景,在谢听澜的引导下讲述高中往事。
他的情绪起伏很小,仿佛是在诉说另一个人的故事。
但当现实与过去交织,尘封的秘辛曝露在聚光灯下,他最终没忍住,哽住了喉咙。
他还是无法接受,曾经的伤害都是由曾经的恋人亲手造就的现实,他本以为那只是一场霸凌,不曾想,竟是精心织就却意外挣脱掌控的牢笼。
昔日霸凌者的聊天记录展现在直播间内,没有洗刷冤屈重见天日的快感,有的只是无尽的悲凉与痛苦。
若齐言衡没有出现,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
若齐苏尧没有曝光,那也血淋淋的真相也不会在聚光灯下拼命碾压他的生命。
暴雨哗哗作响,铅珠般的雨水接连砸落,架起一道沉重的金属屏障。
李南星听着直播在雨中狂奔,风雨似刀刃割过他的脸旁,他大口喘着气,在潮湿的迷障中,撞开一道又一道灰蒙的雨幕。
雨吞噬了世界,模糊了视线,却未能阻挠他的心。
不顾飞溅的泥水与泡在雨里的身体,他一往无前地狂奔,直至雨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大门熟悉的微光。
肖容时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他抹了把眼睛上的水,朝着光点拼命跑去。
曙光在即,他掏出门禁卡,却在眨眼之间被撞翻在地。
“臭小子,你他娘走路没长眼啊!”
抱着生疼的肩膀,他撑起身子,摸索着门禁卡道歉。
沉坠的雨水砸在身上,他感觉身子好沉,眼皮好重,意识几近涣散前,他在浑水中摸到了他的门禁卡。
“你小子住这儿?知不知道在直播的那个肖容时住哪?”
“您找他有什么事?”
强行撑开眼皮,他吃力地爬起身,雨水渗进眼睛,叫他看不清男人的模样。
“你知道在哪是吧?带老子过去,老子要去他直播间曝光……”
雨水湮没了男人的声音,打湿了男人伸出的手臂。
他又摔倒在地,意识时断时续,他听见男人说要去直播间找麻烦,他看见自己否认却被男人紧抓不放……
雨砸在两人的身上,他死死拽住男人的裤腿,心里想着,嘴里喊着,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肖容时。
「我觉得演的有点假了」
「他们一家是很过分没错,但也不能把霸凌主导的罪名扣在这么些年一直赎罪的人的身上吧?有些过分了,仗着人家昏迷放飞自我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果真是对方主导的霸凌,怎么可能愧疚这么些年?」
「实锤了,两边都不是好玩意,就躺在床上的那个最可怜」
「承认自己做错了很难吗?教唆人家恋爱,自己被欺负了不追究霸凌者,反而给同样的受害者扣帽子?」
「说到底还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他要没缠着人家同性恋也不会有之后那么多事情」
……
直播间氛围有些凝重。
仅凭肖容时的一面之词和模棱两可的聊天记录,并不能让广大网友信服,反而再次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手上的证据已然耗尽,直播一时间胶着起来。
天平的一端将齐苏尧及其家人踢下了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清白白的无辜可怜人齐言衡——
高中被诱导同性恋爱,因对方被霸凌无辜受到牵连,身心受创,背负愧疚,导致前途尽毁,一心赎罪却被残忍拒绝,心灰意冷下选择结束生命。
仅用三言两语,一个完美受害者的形象彻底霸屏直播间。
初夏的风变得太快,从施暴者到受害者再到伪善者,中间仅用了不到三个小时。
如今齐言衡昏迷在床,没有交往与密谋的切实证据,纵使肖容时说破大天,公众的心还是尽数偏在弱者身上。
直播还在进行,谁都无法预判舆论的走向与大众的心理,既然舆论已经定论,那再多辩解也只会被当作狡辩。
目前已是能达到的最佳效果,弃车保帅未尝不是最优解法。
从确认到执行仅用了不到一分钟,谢听澜干脆利落地结束了二阶段的问答,切入到了本次直播的最后环节——
评论回复。
情况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直播间都在刷屏追问高中霸凌事件的详情。
按照事先的规则,直播答疑将选取提及频次最高的问题进行回复,照目前来看,提问频次最高的无疑是两人的交往问题。
“好的朋友们,我的搭档已经统计出了评论区提出最多的问题。”看着问题板,谢听澜脸色倏地煞白,她望向画面外的搭档,握紧平板颤声开口。
“那么肖老师,本环节的第一个问题是……您认为齐先生指使他人霸凌您,但对方却在被霸凌后愧疚到荒废人生,是否有可能是对方托人保护自己免受您的纠缠,而您却把这一切当作了他们对您的霸凌?”
灯光晃他的头晕,耳边嗡嗡作响,他掐起掌心,心口发紧,艰难地张开嘴。
“证人来了——!”
咚的一声,肖容时猛然转头,目光所及之处,浑身湿透的李南星拉着一个陌生男人冲进了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