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
-
狂风过境,燕雀归巢,灰暗的穹顶堕下倾盆大雨,雨珠铅坠成串,左冲右撞,交缠成一道触之不可及的沉重帷幕。
酒馆里没有开灯,潮湿的空气渗进门缝爬满每个角落,海水的腥咸掺着泥土的潮腐扒着残羹的余味在空中萦绕游荡。
肖容时坐在二楼的窗边,玻璃上的水痕蜿蜒成河,虚弱的光影被拉扯得扭曲变形,他的身影映在窗户上,渐渐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
略去进门时须臾的怔忪,他很快就理清了事情的全貌,并支开周逸柯与李南星,择了店里最亮堂的地方,与那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整件事情并不复杂。
新书发售第一天,齐言衡托人拿到了周逸柯的联系方式,不舍昼夜地央求对方希望能取得与肖容时的联系,并促成见面。
遭拒后,他又托人打听到周逸柯的工作地址,遂前来打算强硬促成两人见面,早上那通电话就是周逸柯的高中同学打来的提醒——
他说齐言衡疯了,电话轰炸了高中时与周逸柯有关的所有人,就为搞到周逸柯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肖容时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一道青紫色的闪电倏然落下,光花炸得四分五裂,照亮了一瞬世界,也照出了他的脸。
金秋,硕果累累。那天的天很蓝,阳光攀着窗帘滑落在崭新的课桌上,暖洋洋,金灿灿。
他背着书包抱着书,朝新分配的座位走去,眼镜腿有些松了,走路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往鼻梁下滑。他频频仰头,试图控制住滑溜溜眼镜,可惜事与愿违,眼镜滑下了他的鼻梁,掉到了地上。
身旁的同学都忙得脚不沾地,他没有吭声,默默加快脚步走向新座位。
高一的书不算多,只在桌上垒起一座小小的山丘。他囫囵堆下自己的山意欲折返,却不想一阵撞击袭来,他的山丘轰然倒塌。
桌上的草稿本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起书,其中一本数学书掉在过道上,脚步在上面来去匆匆,他伸手去够,可差了些距离,猛然起身,眼前却猝然一黑。
雪花的杂影在眼前滋滋作响,嘈杂的人声在耳边缠成麻球,他顶着眩晕吃力地睁开眼。
彼时,过道上的书不见了,阳光蹭着他的发,轻轻落在不知何时坐到他身边的男生的身上,轻轻落在不知何时放到桌上的他的眼镜和数学书。
耀眼的光芒转瞬即逝,昏暗的世界继续下着磅礴的雨。
“容……”
对面的人嘴唇颤抖,哽咽的声音从喉间艰难地挤出。
“好久不见。”
睫毛微微翕动,肖容时正眼看向他,眼底深邃,眸光微烁。
新同桌学习很好,只是有些沉默寡言,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很少说话,神色漠然,一副不好相与的模样。
他一直都不敢跟新同桌说话,生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招致对方半分不耐半分鄙夷的目光,就像上次班长问他问题时得到的那种目光。
可该来的总会来,单元小测,互批试卷,递去手中对勾云集的卷面,接过对红叉丛生的试卷,他涨红了脸,目光在他身上闪烁,举棋不定。
或许,他会说自己是笨蛋,又或许,他会投来半边讥讽的眼神。
心中打鼓,目光却不和时宜地汇在了一处。
他仓皇地躲闪过眼神,低下头,耳根红得像在滴血。
周围嘈杂的讨论混着闲谈在他耳边盘旋,像翻涌的海浪,一浪、一浪,戛然而止。
他看见一只手拿起了他的卷子,一道声音在嘈杂的教室内涌入了他的耳中。
轰隆一声闷雷,玻璃上的水渍滚滚下坠,肖容时摸着上衣干透的汤渍,滚了滚喉咙。
“很辛苦吧?”
对面的人目光迟滞一瞬,两行热泪汩汩落下。
他和同桌成了朋友,很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因为同桌不善与人交友,他是他的一个朋友。
他们一起学习,一起去食堂,一起在体育课的操场上做作业,他们形影不离,好得像一个人一样。
虽然,他还有其他要好的同学,但每当他与其他人走得近些,同桌那落寞的眼神都会落在他的眼里,久而久之,他们就成了这个班里彼此唯一的朋友。
结伴久了,他们开始交流彼此的生活与家庭。
同桌说他的生活很压抑,家里对他的期盼到了疯魔的状态,他们不让他交友,不让他玩乐。
他爸会在他考的不好的时候拿鞭子抽他,那是他们家祖传的鞭子;他妈会在他有厌学情绪的时候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说着,要是他不愿学习,那她就拉着他一起死,可那时,他只是想出去爬一次山。
同桌绝望的平静让他手足无措,于是他岔开话题,讲起自己和自己最好朋友的乐事,他讲了很久,费了很大的功夫让对方从恶劣的情绪里抽离出身。
同桌沉默许久落了泪,问他,能不能只跟他做朋友,因为他从来没有体会过成为别人朋友的感觉。
他慌张地答应了,想着可以称阿柯为最好的兄弟。
他们走得越来越近,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谈天说地,一起放学回家,虽然他和同桌是相反方向,但他还是愿意陪他,因为他说,他害怕路灯下自己黑暗的影子。
跨年夜前夕,班里办了元旦晚会,那天晚上他们偷偷从闪着绚烂灯光的班内偷偷逃到了昏暗操场的观众席。
同桌带了一瓶烈酒,他带了一块蛋糕,他们坐在观众席上,就着夜色庆祝同桌元旦的生日。
月光朦胧,夜影憧憧,推杯换盏,烈酒入喉。
喉中的辛辣搅动迷醉的神智,他醉了,醉得胡言乱语,脱口而出了只有他和阿柯知道的秘密——
他的性取向。
那夜寒风在操场上奔走呼啸,远处楼顶的闪光恢复了他些许神智,他晃了晃头,从椅背后面自己掏出攒钱买的板鞋。
如果怕家里盘问可以在学校里穿,没买运动鞋是因为对方说一直想要一双,但家里以不要把精力浪费在无用的攀比上而拒绝,即使这双鞋并不贵,而他家也并不贫穷,甚至富裕。
他晕头转向,前言不搭后语地喋喋不休了很久,久到闲云爬上梢头,月光忽明忽暗,唇边忽之温凉,脸颊热泪轻触,他才恍恍惚惚回过了神。
那夜的吻猝不及防,那时的泪烫得发凉。
憧憧夜影之下,他懵懂地接受了那份“爱意”……
李南星一手扣着楼梯扶手,另一只手死死勒住周逸柯的腰,本是偷听的两个人,此刻却僵持在楼梯转角的盲区,压着声音争执。
“别拉着我,星儿!我要去揍醒那傻冒死灰复燃的恋爱脑,还什么‘很辛苦吧’,辛苦个屁!辛辛苦苦被他折腾死是吧?我看他是昏了头……”
“柯柯你冷静一点!相信容时哥,不要打断他的节奏……”
“他妈的,我看他马上就昏了头,我们得趁他还没做糊涂事之前,给他悬崖勒马、勒住——!”
“别去啊……!”
雷鸣滚滚,湮没万声。
泪水在苍白的光影下重合,肖容时古井无波地看着他,看着他流泪,看着那泪水落在桌上,汇成一片沼泽。
同桌真的很爱哭,不跟他说话哭,跟别人说太多话哭,他的眼泪仿佛来自大海,怎么都流不尽。
他想让他开心,所以无时无刻都陪着他,甚至险些错过阿柯的生日。
阿柯说那人看起来并不靠谱,总有种想把他掌控在手心的感觉。
他没当真,只将那认作是兄弟间的醋话。
同桌的控制欲似乎是有些重。
不准他跟同班同学交流,不准他找老师问问题,不准礼任何人,笑一下都不可以;
对他跟阿柯,他要求他不准跟阿柯联系,平时提都不能提一句,如若不然,轻则发脾气,重则几天都对他冷眼相待。
他没有应允这些离谱的要求,只认为是对方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于是一边安抚一边跟他讲道理,这才让他不再提这些离谱的要求了。
这些要求,除了阿柯那一条,最终还是以意料不到的形式应验了。
起先是同学莫名其妙的疏离,而后是老师不经意间考究的目光,到最后是被几个男生堵在了没有监控的男厕所门口。
明明同桌的愿望都实现了,可他为什么不在他身边?
他加入了他们,在一个雨天,扒了他的衣服,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
刺眼的白光划破长空,映出天际惨白一片。
“费尽心机找到这里。”
泪水卡了壳,对面的人怔忪地望向电光中肖容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阿柯转学来以后,情况好了一些,虽然那些流言如雪片般飞速转落在阿柯的头上,但他终究更胜一筹,他不仅不在乎,反而大张旗鼓地护着他。
同桌的父母找到学校过一次,那时老师把他也叫到办公室,两方势力轮番批评辱骂,同桌就安静地在旁站着,直到阿柯出现,才把他从窗户的边缘拽下。
此后,他便跟阿柯形影不离了。
学校不大,谣言很快,但因着阿柯家里的权财,那些声音也渐渐湮没了。
高一分班,他和阿柯分在了文科班。
那天他很开心,虽不奢望新班级可以接纳他,但总好过在那灼热的铁板上发抖。
晚上下课,他打算拉着阿柯去外面吃烧烤,对方似是心事,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的时候,看向他时目光闪躲,支支吾吾。
他追问了很久才在对方口中得缘由,这让他松了口气也悬起了心,放松是阿柯本人并没有什么烦忧,悬心是阿柯说齐言衡求着他想再见他一面,可能是想道歉,也可能是开脱。
没有犹豫很久,他决定在校门口见他最后一面,不为了什么的话,只是想彻底结束这一切。
那夜风很大,初夏的蝉叫个不停,似要把这半年怨气都发泄出来。
肖容时幻想过两人无数次最后的对话,和解、争吵或是单方的控诉,可现实总会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就像他本来好端端的上着学,却在一天突然被所有人推到了另一边。
来的人不是齐言衡,而是浩浩荡荡的一家子人。
咒骂与侮辱如暴雨般倾泻在他的头上,肖容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齐言衡畏缩在那交错斑驳的人影后,而他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特别长。
.
倾盆的大雨冲刷着污秽的世界,雨水混着烟尘,让人一时间,不知是洗涤还是另一种污染。
“没听懂吗?”肖容时笑了笑,交错的闪光闯进昏暗的屋子,将他的影子拉得特别长,“我的意思是,你费尽心机找到这里,花了不少力气吧。”
“容,我……”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眼泪糊在脸上,留下一道可怖的湿痕。
“这次是你一个人?没有埋伏?”笑容依旧,语气揶揄,那双眼睛却淡淡的,敛去了光。
齐言衡半张着嘴,半晌才滚起喉咙,发出干涩的声音:“不、没有,容……不会再有别人了。”
“那就好,毕竟,事不过三。要是三十了还被令尊令堂指着鼻子骂,那我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
他揶揄地笑笑,右腿搭在左腿上,靠上椅背,双手交叉落在腿上,“说说吧,大费周章找到这里,有何指教。”
“容,别用这种语气,求你了……”泪水夺眶而出,滚烫的,落到桌上却冰凉一片。
肖容时没有接话,只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凝视着。齐言衡的眼泪一如既往,仿佛源自大海,怎样都流不干。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雨气,混起这泪水,又苦又刺鼻。
“我这些年、我这些过得很不好……自从跟你分开,我、我没有睡过一天好觉,我每天闭上眼、都是我们那个时候——你陪我过生日,送我第一双板鞋;陪我走回家,即使我们家的方向相反……你是、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我……”
“老生常谈,就不必再赘述了吧。难道你不远万里到此,是为了来叙旧的吗?然后再一次提醒我,那段‘峥嵘岁月’的点点滴滴?”
“不是的容,我只是、只是想再见你一面,过去的事我真的、真的很后悔,当年要是我没有做出那种事,我们也不会这样,不会这样痛苦……”
他低着头啜泣,忽地浑身颤栗,发疯般地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我看了你写的书!我知道、我知道你这些年也跟我一样痛苦,我每天都很痛苦,我每天都痛苦得发疯!我、我看不进书,也学不进去,我一直这样过了很多年,我、我想联系你,可我不敢,我害怕你不肯见我,害怕你见了我对我什么都不说……
“这些年、我这些年一直在买你的书,我一直在关注你,我能感觉出来,你一直没有忘记我,直到、直到我看到了你的新书!你把我们的故事写了下来,你还记得我,你还爱着我!我求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才得到了地址……”
“听着,齐言衡——”
肖容时蹙起眉,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对面。
“首先,我这些年过得很好,事业和生活都无可挑剔,我也没有终日沉湎于痛苦之中,那些日子于我而言已经过去了;其次,很感谢你支持我的作品,但是,不论是先前的作品,还是日下发售的新书,都与你无关,也不是因你而创作出来的,那是属于我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与你无关,也不是为了你。”
深吸一口气,睫毛微微翕动,“最后一点,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过得好与不好都与我无关,我不在乎。十四年,已过一纪,不管你在执着什么,都应已翻过十四篇了。如今,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青紫的闪电炸在地平线上,一道接着一道,天空倏尔明,倏尔暗,明得假,暗得真。
“我只是、只是想跟你说句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当年做的那些事……”
齐言衡缩着身子泣不成声,湿黏的泪水从瘦削的指间淌下,浸湿他褶皱的袖口。
他的身子在颤抖,一直抖,一直抖,正如十四年前,站在器材室里那样,抖个不停。
雨越下越大,毫无止意,仿佛要将大地溺在水里,谁都逃不出,谁都活不下。
指甲嵌进掌心,隆隆的雨声在肖容时耳边回响,哗—哗—哗,连带着十四年前的雨声在他耳边响个不停。
“齐言衡,”
深呼吸,肖容时松开掐住的手,语气平静幽深,“那年我们十六,刚上高中,懵懂、天真、无知,以为只要好好学习,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跟人起冲突生活就能稳步向前。那时我们都以为,十六岁,还是孩子,还很年轻,虽然偶尔会不懂事,但总归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意——孩子能懂什么?孩子什么都不懂。
“但可能我们错了,比起成年人,十六岁的恶意更难遮掩了。外放、极端、无所顾忌,披了一层免罪的皮,所以可以尽情宣泄心中的不满。不必遮掩,不必逃窜,不必负责,所以可以尽情的选择牺牲品。
“旧时的学校是披着免罪声明的巨轮,沉重地碾过我们每一个人。”
轻轻靠上椅背,长出一口气,“所以齐言衡,我理解你当年的懦弱,也明白你面对恐惧时,寻求自保的心情,因为那时我们都在轮下,身不由己。”
齐言衡猛然抬起头,凹陷的双眼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他的手黏上桌子,像毒蛇一样,一寸一寸爬向对面的指尖。
楼梯转角的盲区又乍起无法克制的争执声,可暴雨倾盆,将那声音湮没在无边无际的浑浊的水里。
伊甸园的毒蛇吐着信子爬向苹果,它要裹住它献给夏娃,要裹住它献给夏娃。
“但是,我不会因此原谅你,就像我不会原谅他们那样。”
夏娃摘下苹果,扔在了地上。
“我那时受到的痛苦是真切的,他们加诸在我身上,而你,加诸在我的心上。你的懦弱,迫使你的拳头挥向我,你的懦弱,任由你的家人羞辱我……”
“我没有、我没有!是他们逼我的!你知道我反抗不了,容,你最了解我,你知道我反抗不了,我没有办法,我是迫不得已!容,我是迫不得已,你知道、你是知道我、知道我家里……”
“我知道,所以我把一切都承受下来了。”
眼睛毫无波澜,却不知何时落下了两行清泪,“我知道你没有朋友,我知道你害怕失去我,我也知道你的喜欢不是作假。所以,我默许你将你的意志加诸在我的身上,将那视作你缺乏安全感的病急乱投医。
“其实,我那时本也不怎么爱跟人交流,不管同学也好,老师也罢。即使你不去做那些事让他们疏远我,我也只会围着你转罢了。”
尖锐的摩擦声撕裂摇摇欲坠的空气,雷声震天,却掩不住那沉重的跪地声。
“对不起,容,对不起……我、我当年只是太爱你了,我只是不想、不想让那些人占去你的视线……我不能没有你,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我也不知道你你原来一直都这样想。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那样做,一定不会让你受那种罪……原谅我,求求你,原谅我……”
齐言衡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都过去了,齐言衡。虽然我不会原谅你,但那些人的行为你也没办法控制……”
“我可以——!”苍白瘦削的双手下,是一张狰狞扭曲的泪容,“如果我没给他们钱,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电闪雷鸣,苍白的电光映出颤抖的影子,电光石火间,李南星的身影闪现,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他妈说什么?!那些混蛋是你他妈花钱雇的?!”
双手扯住齐言衡的衣领,周逸柯青筋暴起,一把拽起已然崩溃的齐言衡,愤怒地质问。
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除了眼和嘴,其余都失了掌控:“我只是、只是想让容更依赖我,只是想让他离不开我……我没想真的伤害他,可他们突然假戏真做,我想制止,但控制不住,他们都不听我的了……”
一拳,沉重的闷响。
片刻恍惚,李南星猛地清醒,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抱住猩红着眼的周逸柯,拼命拦住他无限下落的拳头。
周逸柯的理智断了弦,任凭李南星如何哀求他都无动于衷,轻而易举挣开了桎梏。
跌倒在地的齐言衡煞白着脸,那愤怒的拳头径直朝他砸去,挥拳的速度很快,他甚至感受到了面前的气旋。
两眼一黑,想象的中的疼痛并未袭来,那拳头刹在了鼻尖。
耀眼的白光刺入齐言衡的眼中,目光所及之处,肖容时苍白的脸出现在周逸柯的脸后。
“那些话,也是你让他们试探我的?”
“……什么话?”
猝然沉默,肖容时松开周逸柯的肩膀,坐到最近的椅子上,闭目撑起头,沉重地喘着气,半晌,轻笑出声。
“哈,看来不是。”
胸口沉重缓慢地起伏,他睁开眼,凝视他的眼睛,在那茫然的目光中,一字一句,自嘲开口。
“你知道吗,第一次在厕所被堵,他们跟我说了一句话,‘如果你不想跟我们玩,可以和我们去找齐大学霸,陪我们和他玩一次,我们就放过你’。我也很懦弱,但我知道你比我更甚,所以我想,我忍一忍,你就可以不用忍了。”
如鳄鱼般扯动身子,一寸一寸,一步一步,爬到他的脚边,大海给了他无穷无尽的眼泪,他却将它们洒在地上。
“对不起、容、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
他看着他,视线逐渐涣散,过去与现实的影子交织缠绕,勒在他的眼里,又苦又涩。
“啊……我的眼光果真很差,是不是啊,阿柯?”仰头望向身旁,任由眼泪滑落,眼角弯弯,笑得苦涩。
.
雨好像又大了,哗哗地吵个不停。穹顶黑压压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闪电又一次划破了天际,刺目的白光裹着刺耳尖鸣撕裂凝滞的空气。
暴雨湮没了最后一块陆地,雨水翻涌如海,漾起一道道鲜红的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