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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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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门半敞,晨光倾泻,门上风铃断了线,摔在地上散出一声长长的刺耳的沉响。
声音散尽,阵阵风呢,一道人影逆着光出现在门口,彼时,暮春的风穿过他的身侧,混着青草与露水的气味拂向店内。
“容时哥……?”
钟摆左右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密谋的菊花茶未来得及入喉,李南星呆愣在原地,看看表,又看看门,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
“早啊南星,”肖容时捂着头转了个圈,微眯起眼,扯出笑容面朝李南星,“南星老师万万岁,嘶、哎呦……吃早饭了吗?“
“不是肖容时,你大早上不睡觉,跑这儿来发什么神经??”行动比话语更快一步,周逸柯蹙着眉,上前拽起几欲晕倒的肖容时。
此刻店门虚掩,忽而一阵清风扑面,拂响肖容时拎起的风铃,吹起他鸦羽般的发丝,细长的红色划痕斜贯眉骨,于清冽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你这是哑铃吗,这么沉?哎哟,砸死我了……”风铃被丢到桌上,肖容时捂着额头呻吟,一面握拳敲在桌上,一面用未挂彩的眼睛偷看,“我跟你讲,我这是在你店里受的伤,是你监管不力,你得负全责——赔我一套新厨具!要不我跟你没完——这幸亏砸的是我,要是换成不讲理的大爷大妈,不得让你赔个倾家荡产……南星啊,你来评评理,你老板是不是该给我补偿……”
絮叨的话语乘着风萦绕在周逸柯耳边,周逸柯翻了个白眼,掏掏耳朵站在一边嫌弃地看着他。
脚步声急促自楼梯口传来,李南星抱着药箱跑回吧台,熟练地翻出碘伏、棉棒和湿巾,对着肖容时的额头一通比划。
“容时哥,你把手拿一下。”李南星探过头,目不转睛地着对方捂住的伤口,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见他当了真,肖容时糊弄了一把头发,心虚地靠在椅子上打哈哈,“哎呀,南星其实我没事,我这逗阿柯玩呢……”
“闭眼,容时哥。”瘪瘪嘴,不容置喙地摘下他的眼镜,只见红痕斜贯眉骨划至左眼眼皮末端,李南星撕开酒精湿巾,小心翼翼擦拭渗出细小血珠的红痕,“可能会有一丢丢痛,忍一下嗷。”
冰凉的触感在细痕上蔓延,肖容时的睫毛轻颤了下,眼睛不由地轻轻眯起。
彼时,一束宽宽的、暖暖的阳光自他身后洒落,光芒擦身而过,分散成无数细长的光束,尽数落在李南星的身上。
春光夺目,撩人心弦,模糊的双眼逐渐聚焦,目光所及之处,李南星卷翘的睫毛轻轻翕动,露出那双黑亮澄澈,犹如繁星般明亮的眼睛。
当鼻间萦绕过清淡的碘伏气味,一阵暖流忽然抚过细长的红痕,肖容时闭上眼,任凭温热的气体在眸间游走。
滞重的呼吸扯动胸膛的起伏,手指扣着桌沿,红晕充盈指尖。
“好啦!”
窗户开了,春风和煦裹挟着人声拂过他的发梢,缠绕于他那滚烫似滴血的耳根,肖容时深吸一口气,眼皮轻颤两下,应声睁开眼。
清明的世界恢复的很快,李南星在他睁眼的刹那推上了眼镜,光明重现的第一眼,是李南星灿烂明朗的笑靥。
“啧啧啧,看你虚活的,星儿再晚一点,您老人家那伤口就愈合了。”周逸柯嫌弃地咂咂嘴,朝肖容时丢了杯热红茶。
氤氲的茶香令他缓过了神,他轻抖了下肩膀,旋即捧起红茶小声抱怨起来:“还是我们南星最心疼我,不像某人,不仅一句关心话都没有,连套厨具都不肯赔我。”
“你他妈大早上起来不睡觉,专程到这儿来讹我是吧?”说罢,周逸柯撸胳膊挽袖子,大有要狠狠收拾对方一顿的架势。
见状,肖容时一个闪身躲到李南星身后,抓着后者的肩膀装可怜:“救命南星,你老板要杀人灭口。”
李南星夹在两人中间进退两难,但预料中的冲突并未发生,周逸柯撸袖子撸到一半突然偃旗息鼓,深吸一口气后,揉着太阳穴坐到了肖容时旁边。
因为他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了。
“你不接吗?”察觉到异样,肖容时撤回身,眼底疑云升腾,“又是骚扰电话?你这最近是怎么回事,手机号被卖了?到底是谁啊,一直骚扰你——我跟他说!什么人啊,一直打电话来,搞得人都休息不好,你看你眼下的乌青……”
肖容时说着气不打一处来,双眉紧蹙,伸手一把抓起桌上手机,眼瞧着闪烁的屏幕将欲翻转,他的腕间突然压过一只青筋凸起的手。
“没事儿,不用管他,容儿。”
儿化音的昵称被咬的格外重,肖容时困惑地转过头,只见周逸柯疲惫阴沉的目光正直勾勾地落在他的手上。
手机滋滋地震动着,透过骨头传导在两人的掌心。
震动只持续了须臾便散在了指骨间,他偏头迎上肖容时的目光,疲惫依旧,但阴沉不再,一丝紧张一闪而过,随后皆被平静的疲惫所掩埋。
手机不动声色地回到了周逸柯的手中,他看了眼未接来电,在肖容时疑云重重几欲开口之际,朝他亮起了屏幕。
“是秀彬,我出去接一下。”
风来了又去,门框上的断绳挣扎着晃了两下,在一声闷响后,又再度归于平静地吊着。
“不对劲,”捏着下巴望向窗外,疑窦丛生,“阿柯以前从不管我拿他手机,也不会专程出门打电话,也不会刻意向我证明……”
“秀彬是谁啊?”
正当肖容时深度分析周逸柯今日种种异常之时,李南星突如其来的发问打乱了他原本的思路,也将他的注意力带偏到了另一处。
“啊……?哦,李秀彬啊,他是我们高中校田径队的,跟阿柯关系一直不错。听阿柯说,他现在好像在我们老家当体育老师……他跟他打电话避着我干什么?”余光瞥向窗外,疑惑不解。
“哦~原来容时哥吃醋了呀~”歪头撑着下巴,吹了个无声的口哨。
“南星——”扭过身子,肖容时一个脑瓜崩弹在李南星的头上,“又胡乱瞎磕!”
努嘴捂起头,李南星朝他摆了个鬼脸,义正言辞道:
“我又没说是小情侣吃醋,朋友就不能吃醋吗?容时哥你的思想要放宽些,不要那么固化,朋友间也能吃醋啊,要不你怎么我一问你,你就一股脑地把那个什么李秀彬和柯柯的关系说的那么明白?我看容时哥你就是吃醋柯柯跟老同学打电话避着你,那没什么嘛,可能他俩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商量巴拉巴拉的,不要想太多啦,容时哥。”
双臂交叉抱胸,他考究地凑到李南星面前:“南星,你今天说话的语气也很奇怪啊,你们两个怎么都怪怪的,像是瞒着我什么事一样——”
“容时哥,我看你是起太早,脑袋还没醒过来,我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啊——话说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现在才……”
李南星打着哈欠望向墙上的钟表,右手摸了下脖子,不动声色地擦去了掌心沁出的汗,“不到七点。难道你今天约了别的小书迷去海边看日出!”
闻言,疑窦抛诸脑后,肖容时松下肩膀,笑着揉向对方灿金色的毛绒脑袋:“怎么,我的超级书迷小朋友,你也吃醋了?”
“对——啊,我对偶像大朋友的占有欲超重。”佯装怄气抱胸,实则再次不动声色擦去手上的汗。
肖容时爽朗地笑了,轻轻朝他的额头弹了一下,“放心吧南星,我今天早上就是突然睡不着,想出来散散步。你是大朋友独一无二的小朋友,我只喜欢跟你一起看日出……”
心里话脱口而出,理智紧急踩下刹车也于事无补,滚烫的血液从脖颈涌上耳后,他尴尬地撩撩头发,指尖却又不经意触碰到方才擦拭的细痕上。
风吹干了额间的碘伏,却吹不凉胸间翻涌的血液。嘴唇抿了又抿,却仍旧干燥。
他咳了两下捧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化解了干渴,却压不住悸动。
“嗯、嗯……我也喜欢和容时哥一起看……“
无心顾及掌心频频沁出的汗,跃动的鼓点自胸口震颤全身,李南星的双颊好似秋末烂熟的柿子,只消轻轻触碰,便能感受到其中翻涌的甘甜。
春风拂过窗外的杨柳徐徐吹进窗内,光沙细腻,流淌在盈满青草、露水、阳光的空气里。
鼻尖沁着暮春的气味,两人就这般对坐着,一个扭头捂着脸,一个低头绞着手,目光躲闪,余光交错。
当心间的韵律渐趋重合,光沙聚丝织就绸带,绕过他的脖颈,披上他的肩头,缠绕于两人的指尖……
“妈的,肖容时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他妈起这么早不困吗?滚回家睡觉去!”
门户大敞,风来了不再去,悬吊的断绳发疯般摇晃,周逸柯揉捏鼻梁,眼下乌青更甚,焦躁疲倦杂糅在他的眼底。
迷离的静谧破开了一道口子,肖容时骤然回神,猛地起身转向门口:“呃,阿柯!咱们三个去吃包子吧!这个时间那家包子铺应该还有位置!”
李南星闻声大梦初醒,忙不迭擦干了掌心的汗。
“哎咦!吃什么包子啊,我这儿一堆事儿,你自己去吃吧。”
“阿柯,你今天很不对劲啊,李秀彬跟你说什么了,他找你有什么事?到底有什么事跟我说说不行吗?”
“没事儿,容儿,真的,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没休息好。容儿,我现在脑子很乱,很烦,你去吃包子吧,让我清静一会儿。”
“到底发生什么事……”
“走,容时哥!柯柯不愿去,咱俩去!一会儿给他带两笼包子他就不烦了。”
抢过话头,李南星突然跳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住了即将上前刨根问底的肖容时的胳膊,并趁着对方一头雾水之际,自说自话拽着他夺门而出,留给肖容时一道店内人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