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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昨夜下了场淅沥的小雨,唤醒了早春最后一丝昏沉,洗去了冬末最后一缕尘埃,从此世界彻底踏进满园春色之中。

      “南星哥哥,那个叫沈一的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为什么要约妈妈今天见面?”

      午后,春风和煦,春阳烂漫,雀鸟乘风翻飞掠过无际的苍穹,垂柳抽尽枝芽摇曳过稀疏的车流,熠熠生辉的光沙透过空气,流淌进缓缓行驶的车内。

      “那男人是个爱装柔弱的娘娘腔,今天约妈见面肯定是为了宣示主权——‘看吧,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我,眼红吧?眼红也没用,谁我们俩才是情比金坚’——诸如此类。”
      后座上,林言澈伸着脖子朝向白言澄高谈阔论,此时的少年剃去了厚重的锅盖头,削发明志要与过去的幼稚一刀两断,从此做一个顶天立地的成熟男人。

      探出头,白言澄无语地瞪了对方一眼:“林言澈你能不能别插嘴,我在问南星哥哥,又没有问你!”
      林言澈不以为意,“咋了,我替南星哥告诉你不也一样吗?”

      “可这根本就是你的臆想,南星哥哥都还没说。”
      “这还用说啊,用屁股想也是来挑衅的,佯装成受害者,然后期期艾艾的宣告胜利——小三都是这样的。”
      “说不定那个人是想来解释或者道歉,毕竟他当年宁愿跳河也没做第三者。”
      “哇,大姐,你小说看多了吧,他当年指定是做做样子,结果演过头,真的差点死掉。好容易醒过来,那个男人又还愿意要他,他肯定屁颠屁颠地炫耀啊——要不怎么解释他一醒,那个男人就迫不及待地要离婚。”

      夹在两人中间的李南星试图插话,但那声音太轻,犹如丢尽深潭的沙粒,连涟漪都没能激起,只能任由两人继续。

      “可是……!”
      “别可是了言澄,你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才觉得世界上都是善良的人,其实根本不是,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
      “言澈你怎么这么极端了?你不能因为一个人,就否定所有人啊!人之初性本善……”
      “是性本恶!”

      兄妹两人针锋相对,声音震颤起空气中的光沙,沙粒被打散,洒出耀眼的碎光,落入被兄妹二人吵得晕头转向的李南星眼中。
      阳光何其灿烂,灿烂到世上任何颜色都在其中黯然失色。

      听着后座争执的声音,肖容时微微蹙眉,趁着红灯偏头轻声问道:“钰姐……今天这种场合带小澄小澈一起合适吗?”

      林钰瀚暂未作声,只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街边的苦楝树开了花,淡紫色的花串层层叠叠满缀稀疏的叶间,绿化带上的毛地黄开的更艳了,一簇一簇嫣红的花在湛蓝的天空下摇曳生姿。

      信号灯上的红色数字从容地跳动着,从100跳到98再跳到36。

      目光流转到后视镜中的兄妹,她笑着轻叹一口气:“有什么办法呢,这两个孩子固执得要命,就算不带着,他们也有办法跟过来。”
      “我主要是担心,万一这次见面没有我们预想的和平,我怕他们再受刺激。这几天的事情来得太突然,远超出这个年龄的孩子所能承受的范围——”肖容时忧虑地看向后视镜,镜中的白言澄病气未消,还有些苍白,林言澈则过于亢奋,还为自己笼上了一层异样的成熟,“尤其是小澈,他以前哪里舍得剪掉他的头发?说到底还是我想得不够周全……”

      话音未落,肩头落下一记拍击,向日葵的花瓣擦过脸颊,他恍然清醒地转过头,忧愁的视线瓦解于那双明媚的乌眸中。

      “我前两天的话都白说了,是吧弟弟?又把莫须有的罪名背到自己身上,不沉吗?不沉吗?”握着花束又拍了几下,直到对方求饶才堪堪罢休。
      而后她收起花,海藻般的黑发落在暖橙色的花瓣上,“这世界上有许多事都不能通过书本理论习得,世界的运行规律、个人生命的轨迹、意想不到的变故……作为独立个体的他们,需要亲自去体味,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头脑去思考,用心去感受,最后用自己的方式为一段或悲或喜的人生经历画上句点。孩子们不是不能接受痛苦,他们只是不能接受痛苦明明也发生在自己身上,却不能亲身参与其中。”

      话音落下,远处火红的灯光在数字归零的刹那骤然熄灭,肖容时握住方向盘缓缓启动车子,林钰瀚落下车窗,任由清风抚过发丝与花束。
      身为夹心饼干的李南星终于忍受不了兄妹俩无止境的争论,以强硬的手段——用□□糖塞住两人的嘴,才勉强面红耳赤的二人分开。

      此刻,清风拂过松散的云絮,云层时散时聚,漏下深浅不一的光丝,阳光洒在喜鹊抖动的翅膀上,钴蓝色的光芒落在空气中熠熠生辉。
      车子恒久平稳地行驶着,油亮的柏油路朝着天边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时间静静流淌着,流淌在各怀心事的人们心间。

      .
      仲春的阳光温暖和煦,光丝错落交织成一张柔软的毯子,静静铺展在病房内的每个角落。屋内陈设未动,唯有床边柜上的花瓶失了颜色——
      白忆深今天没有来,昨日的花也早进了回收站。

      沈一换了件新的病号服,深蓝色的布料衬得他的肤色更加苍白透明,似乎下一秒就会化成一缕烟消散在风里。
      不过总体来讲,他恢复得还算迅速,苏醒几日就能勉强支配上半身,前两天更是回光返照般下床走到门口,就连医生都说这是一个奇迹。虽然在那之后,连接他上半身与双腿的丝线又再次绷断了,但那瞬间的奇迹还是让他再度触碰到了生命。

      想到此,他又再次拿起手边的镜子。
      这是他拜托好心的护士借给自己的,今天一上午他都在镜中窥视自己的面庞。虽然每次都是匆匆一瞥就放下,但他还是在那面澄澈的镜子里,窥见了自己老去枯朽的容颜。

      华发缠青丝,年华没沟壑。

      荒诞的爱情敲响命运的丧钟,尘埃落定的人生走不出末路的循环。

      扣下镜子,沈一转向窗边。
      此时,融融春阳渗透大地,漫天春光勾勒出蓬勃万物。雀鸟成群结队在穹顶翱翔,一会儿朝这儿飞,一会儿向那儿飞,兴致勃勃,不知倦怠。

      “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望着鸟儿自言自语,这是他自见到那个男孩起埋下的执念,是支撑他守住这悬而欲坠生命的一根蛛丝。

      毫无征兆的苏醒,茫然无措的陌生环境,瘫软的四肢,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以及从这张脸上发出的喋喋不休的声音。
      这到底是一次程序错乱的循环,还是老天爷开下的一个荒谬的玩笑?

      他不知道。

      长久休眠的大脑无法运转精密的身体零件,以至于他说不出话,也不怎么能睁开眼——无力感,又是无力感。
      当年在桥上的精神无力,如今附加□□,连本带利地回到了再度流淌的生命中。

      春寒料峭,桥上的风很大,桥下的河水很凉,午夜钟声敲响,生命于诞生之日淹没。

      生命逐渐回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发出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是了,是那个人的声音。
      那个人在哭,哭得他心烦。
      昏迷时听到的哭声就不会这样,那时的他直想马上坐起来,抱着他们一起哭,可惜那时身在循环,醒不过来。

      哭声没有断过,话也没有停下。
      那个人说自己这些年都在想他,说自己当年是迫不得已,说自己这些年过的生不如死,说自己追悔莫及,不该为了世俗娶一个不爱的女人,而让自己的爱人受尽苦楚……

      爱人?
      何其虚伪的一个词。
      为了这个词,他抛家舍业,甚至连命都不要了。
      好蠢,蠢得离谱。

      哭声终于停了,话却变得离谱起来。
      那个人说自己已经离婚很久了,说要照顾他,要带着他过他们以前畅想的日子,他们重新开始,从头来过……

      好乏,说不出话。
      到底怎样做才能不说话就让面前的人明白,他早就不爱他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不爱了。

      重新运转身体很累,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只用了几日,他便能够吃力地坐起来,扔掉花瓶里那束难看的花,看看窗外的风景。

      世界变化好大,大到他连尘埃都算不上了。

      他想回家,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小世界里。
      可在某天凌晨,在他照常望向窗外时,他忽然在漆黑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那张老去的脸。一瞬间,时间以一种近乎扭曲的速度向前旋转。
      转啊转,转啊转,转到他明白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去了,因为此刻坐在这里的,不是沈一,而是一个名为‘沈一’的空壳累赘。

      青春远去,韶华不再,沈一不再是沈一,就像白忆深不再是白忆深一样。
      他们变成了两副空壳,一副里面装着过去的灵魂,一副好像从来没有装过东西。

      那天,沈一望着窗外看了很久,久到天空泛白,东西方同时升起太阳和月亮。
      那天,沈一破天荒没有扔掉白忆深带来的花,因为那束花是白色的,和他准备好的结局很相配。

      事情总不能如他所愿,正如当年没有彻底沉睡在冰冷的河底一样,老天荒谬的玩笑一个接一个——
      破门而入的少年跪倒在他的床边,求他放自己的爸爸去看住院绝食的妹妹;
      大脑一片空白间错过了最佳解释时机,急火攻心下双腿竟有了知觉,夺门而出却在临门一脚时失去了知觉;
      与少年同行的青年毫无征兆地出现扶住了他,没有意料之中的谩骂,只是稀松平常的交谈,苏醒后的他第一次吐露心声,第一次求助,向一个陌生人……

      空气中的阳光愈加浓郁,三两只喜鹊停在窗外,互相啄着钴蓝色的翅膀。
      时钟无声地转动着,约定的时间即将来临,窗外的喜鹊仍在互相啄着翅膀,沈一安静地看着,望着,盼着,忽然一阵微风起,吹开了窗户,吹走了喜鹊,也吹响了沉重的房门。

      来时赤条条,去时无一物,两手空空,惟愿身后清白,长眠无扰。

      “……请进。”

      .
      通往病房的走廊空旷绵长,一眼望不到头。清冽的灯光合拢出封闭的空间,消毒水的气息在白光下浮动。

      林钰瀚沉默地向前走,沉滞的空气里,鞋跟哒哒作响,沉重悠长,臂弯中盛开的向日葵齐齐仰头望着她——

      去看望曾经的丈夫一直深爱的人?
      一个使曾经的丈夫抛家舍业的人?
      一个用生命去吟唱爱情挽歌的人?

      想得到的什么?
      侮辱?恳求?悔意?还是反击?

      她不知道。

      扑朔迷离的第六感,恰如其分的巧合,一意孤行的执念,构成了此刻敲响病房门的女人。

      林钰瀚一定要见到这个叫沈一的男人,就像沈一一定要见到这个叫林钰瀚的女人一样。
      隔着这扇厚重的房门,各怀心思的两人跳动着同样沉重的心脏,呼吸着愈发稀薄的空气,待到颤抖的声音从门内响起,门锁自外扭动,咔哒一声——

      门,开了。

      “……您好。”
      病床上的男人撑直身子转向她,此时的他背着光,绕在青丝上的白发泛着微亮,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微微透明,隐约可见其下虚弱跳动的血管。

      他比她预想的还要虚弱。
      她一边想一边朝他走去,鞋跟哒——哒——的响。床边提前放好了一把椅子,她将向日葵花束平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到他身侧。

      “您好。”
      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该用何种口吻,何样神态?应该迂回的引入正题,还是直截了当表明来意?行动快于意识,脱口而出一句寻常的问候。

      沉默,长久的沉默。
      阳光轻柔地落在两人之间,目光透过光丝编织的纱绸隐隐交汇,春阳的碎光顺着睫毛扑簇簇地下落。
      他和她的眼睛很像吗?眼型,眼神,还是神韵?
      她看不出来。

      “啊,不好意思!让您在这儿干坐这么久,连杯水都还没给您……”如梦中惊醒般,面前的男人慌乱地挪开目光,手忙脚乱地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水杯递给她,水洒了一点,在被子上洇湿了一小块。
      杯中水还有一丝温热,她抿了一口,“谢谢,您无需这般客气。”

      男人的耳根红了一片,那双被称与她相似的眼睛微微低垂,他双手交叠相握,胸膛沉重起伏一下后,目光又再次与她交汇。
      “真的非常冒昧,今日唐突邀您见面,本理应是我登门拜访……可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实在无法离开医院,真的非常抱歉让您亲自跑一趟……”双手攥得更紧了,她看到了他发白的指节,“呃,我今天请您来,是想、澄清一些事情,我不求能削减您的怒火,只求您能给我一个机会,毕竟……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

      林钰瀚放下水杯,杯底触碰桌面发出‘哒’的一声,她平静地深呼吸,轻轻点点头。

      “我叫沈一,应该是在十几年前……跟您先生交往过。之后他相亲结婚,我也就和他分了手,再没见面和联系。”
      沈一试图保持镇定,但林钰瀚还是听出了他嗓音的颤抖,“其实后来,他也有联系过我,在他筹备婚礼的时候,他、要我去当伴郎,我没有去——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如果我真的是的话,我一开始就会去告诉您,告诉您他其实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那种男人。我没有,说是因为怯懦也好,还是事不关己也罢,我都没有去做……”
      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说来可能招您笑话,没去婚礼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是因为那天凌晨我在另一个城市的桥上。那时的我只顾自己的痛苦,全然没想过,这种做法会为日后埋下多大的隐患。”

      “之后再见面,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哽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理智,“林女士,我、问过这里的医生和护士,我是这几个月才转院过来的,在这之前我一直在我的家乡睡莲市。我可以向您保证!我昏迷这些年、一直都是我家里人在照顾我,是我家里负担着我的医疗费用。我可以用我的一切担保,我的家人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就算知道也不会向他求助。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还把您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不过您放心,这段时间的治疗费用我一定会如数还给您,我不会赖账,也不会用他的钱浑水摸鱼,请您相信我……!”

      语气开始变得急促,声音也颤抖得更厉害了。

      “还有,我真的很想跟您解释,我、我从来、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插足您的婚姻,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我不奢望求得您的宽恕,只求您能愿意相信,我真的不会再和他有任何关系,不管他是已婚还是未婚……”
      他抹了一把眼睛,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决堤的泪水,身体颤抖的同时,滚烫的泪珠簌簌滑落,落在被面将干未干的水渍上,“我真的和他没有关系了,真的在分开的时候都断干净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我没想过自己会毁掉别人的生活,我真的不会再跟他在一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引起了这些事情、让您和您的孩子备受煎熬、毁了您的生活……如果我知道我会造成今天这副局面,我当年一定会死的彻底一点……”

      清冽的阳光落在沈一弯折的脊背上,滚烫的泪水落满掌心渐渐失去温度。
      愚蠢的歉意,荒谬的人生,再也无法回头了。

      林钰瀚静静地看着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两人的眼睛相似了。
      扑朔迷离的第六感在此刻得到了解答,她轻轻俯下身,手掌穿过颤抖的光沙落在他的肩头。

      “幸好……”

      声音顺着一束宽宽的、热热的、亮亮的阳光洒在沈一的身上,抽泣声暂止,两双何其相似的眼睛望向彼此。

      “幸好你还活着,没有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断送生命,幸好还活着,人生还有再继续的机会。幸好啊,沈一先生——”

      互啄翅膀的喜鹊不知何时又落回了窗边,待互相整理好羽翼,便沐着灿金温暖的光芒展翅与湛蓝的苍穹。

      万物复苏的春日,生命开始回温,命运重新流转。
      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矫揉造作的男人……”
      病房外,林言澈吸着鼻子离开了兄妹俩偷留的门缝,喃喃自语地走到角落拨弄自己的头发,“一点都不像男子汉……”
      白言澄坐在护士台旁的沙发上,红着眼圈,安静地吃护士姐姐们投喂的水果。

      李南星和肖容时在窗边神游,李南星望天,肖容时看鸟,两人彼此靠着肩膀,游离在世界之外。

      “南星。”
      “咋了,容时哥?”
      “你觉得小澈会多久留回他的锅盖蘑菇头?”
      “唔,怎么也得剪个几次后再留吧?”
      “不,我觉得他现在就会开始留了。”
      “我觉得不会,那样多没面子,小澈是个要面子的人。”

      “要打赌吗?我赌他一次不剪直接留。”
      “赌就赌,你输了就叫我一个月‘南星老师’,每次还要转一个圈~”
      “好啊,那你输了就连续一个月见到我说‘容时哥哥万福金安’,然后行礼。”
      “好创意!那我赢了你就跟我说‘南星老师万万岁’,然后转一个圈。”

      “成交。”

      ……

      “所以,这就是我们肖大作家近几天一见到星星就又转圈又说胡话的原因?”

      暮春夜,繁星点亮黑夜,灯火点亮窗棂,一麦酒馆再次悬挂起暂停营业的牌子,鎏金般的灯光将吧台前的四条影子拉得长又长,何乐安撑着下颌戏谑地看向另一边的肖容时。

      “是啊,谁知道那孩子的学校突然改了规则,非要男生把头发剪短。哎~吃了制度的亏,这种是不是不应该算啊,南星老师?”肖容时努努嘴,眼含笑意地望向在吧台内劳作的李南星。

      双手灵活地摇晃雪克壶,冰块在壶中咔拉咔拉地响,直至壶壁泛起一层薄霜才息声。
      “不——行——”三角杯斟满淡金色的蜂蜜得其利,李南星将杯子推到肖容时的面前,单手撑桌,虎牙伴着酒窝若隐若现,“外部环境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容时同学忘记了嘛。”

      目光自上而下交汇,鎏金光沙落在眼中,扑通扑通,掷地有声的鼓点在肖容时的胸口响起,那似蒙尘黑珍珠般的双眸愈发清澈明亮。

      “妈的,不要再扯他妈的傻瓜赌约了,快说之后怎么样了。”
      摔门声夹杂着铃铛响震碎了柔软的目光,裹着春夜气息的周逸柯没好气地坐到肖容时身边,新款手机被他狠摔在桌上,边框磕了道划痕。

      肖容时如梦初醒般慌乱低下头,左手抚在额头无处安放,心虚之下,挪过面前的酒啜饮起来。
      李南星抖了一下,摸摸发红的耳根,侧身给自己莫名暴怒的老板倒了杯威士忌。

      “怎么火气这么大,是谁把你点燃了,我亲爱的表弟?”何乐安揶揄地挑眉。
      “妈的,遇到个神经病。”周逸柯烦躁地拿起手机,胡乱滑了两下便又丢到了桌上,而后他深吸一口气,一脸幽怨地望向几人,“怎么都不说话,啊?”
      “等你发完疯啊,亲爱的。”歪歪头,笑容更浓了。

      “你他妈是不是找揍……!”
      就在周逸柯即将拍案而起暴走之际,一旁的苏煜卓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当起了和事佬。
      “安安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没有恶意。”

      “不是!他他这还……”一时说不出话,他看看何乐安,看看苏煜卓,又扭头看向把头埋进桌子的肖容时,瞬间泄了火气,绝望地坐下,双手撑着额头喃喃自语,“疯子、都是疯子——星儿就你最正常,赶快给你二哥讲讲那天之后发生的事情,让我换换脑子,要不我真的会把在座的各位都掐死。”

      “哦哦,好!”李南星一头雾水地应下,又看看吧台外的另外三人,确认与平时无异后,便更加一头雾水,“那天见面后,钰姐就去拟新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了,要求对方净身出户。然后,趁对方忙着处理这些事的时候,我们帮沈一哥联系了家人——两个人来接的他,前一天晚上打的电话,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其中一个是沈一哥的发小,姓邢,说是沈一哥家里人太多,有老有少,票买不过来,加之最近的机票没有第二天一早到的,所以两人就开了一夜车过来。
      “临走前,钰姐抹了沈一哥的医疗费,还额外给了沈一哥一笔钱——是钰姐前夫陶艺工作室兑出去的钱,希望能作为对方崭新生活的投资,因为她听说沈一哥的制陶手艺特别优秀。不过医疗费最后没抹成,那个姓邢的哥提早找医院要了清单,把现金放医院了。”

      “有意思。”何乐安半垂着眼,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半晌,抬眼笑看向李南星,“你跟了个很有趣的人呢,小星星。那位总编和她所代表的意志群体,很适合你们。”
      “能写出这样序言的人,与我们确乎不是一路人。”苏煜卓翻开今日新发售的肖容时所著的《盐沼》成书,目光停留在总编所题的序言部分。

      “有什么关系呢?社会需要各种各样的人,创造财富的,守护秩序的,探索未知的……以及造梦的。”眉梢带笑,何乐安挪过苏煜卓手中的书,“社会需要这样的人,有理想,有追求,希望世界能够变得更美好,并为此付诸一切。即使现实往往不尽人意,也仍旧孜孜不倦乐此不疲——

      “梦想家,在每个时代都是最令人唏嘘,却也最不可或缺的。”

      手指摩挲过泛着鎏金光辉的书页,何乐安垂眸扫过书页,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碎影,轻笑一声,举杯起身。

      “哎啊~我们今天不是来庆祝小肖的新书顺利上市的吗?怎么还不举杯庆祝呢。”
      “对对!容时同学快来,你要站C位!”
      “好嘞,南星老师~哎?阿柯呢,跑哪去了?”
      “逸柯又出去打电话了,他今天的来电好像特别多。”
      “怎么回事,他这是被人追债了?夺命连环Call啊。”

      “去你妈的,你他妈才被催债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就是欠你的,挡的都是你的债。”
      “嗯?什么意思?我没欠钱啊。”
      “难道是桃花债!”
      “别胡说,南星老师,我一天天洁身自好的,哪来的什么桃花债,快呸。”
      “呸呸呸!”

      “好了~既然人齐了,举杯吧各位——”

      “恭喜容时哥新书成功上市!”
      “哈哈,南星你说的好像是我要上市了一样。”

      “恭喜容时,新书畅销,一路长虹。”
      “定不辱使命,阿煜。”

      “恭喜,梦想家~”
      “祝我不会令人唏嘘~”

      “都在酒里了兄弟……妈的,怎么又打来了。”
      “要不你先接?到底是谁啊阿柯,一直给你打个不停?”
      “不用,就他妈骚扰电话。不管了,来来来,祝我们的大作家一路高歌,干杯——”

      “一路高歌,干杯——”

      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绚烂的光芒落满书页,掷地有声的文字在流淌着自由气息的空气中愈发璀璨耀眼——

      「……文学将各类社会问题与不同社会群体呈现在大众视野之中,从古至今,它的意义从不在批判、宣泄、打压或推崇。为现世社会敲响警钟,是文学与生俱来的使命与义务;而促使人们接纳世界的多元、正视社会的复杂,以积极而非逃避的态度应对由此引发的一系列问题,才是文学披露现实的初衷——这一点,于局中人与局外者而言,并无二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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