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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三月,料峭的春风吹拂着日月,昼夜悄无声息地更迭轮回,雏鸟在清冽的春光里裹缩着翅膀,柳枝在凛冽的寒风中颤抖着飘摇。

      又是一个午后,白言澄倚靠在病房的床上,一双干涸的眼睛无神地望向窗外分飞的劳燕。
      这是那只名叫一一的小狗死去的第四日,也是白忆深抛下家人去找‘一一’的第四日。
      在这寂静而又漫长的四天里,白言澄只在苏醒当天说过一句‘爸爸会来看我吗’。此后,她便再未吐露过一字半句,只呆呆地望着窗外扑腾的小鸟。

      林钰瀚在这几天里从未放弃联系白忆深,但她得到的永远是电话那头的忙音,她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去海佑医院找他。
      但一方面由于女儿的状态堪忧,那孩子不吃饭也不睡觉,并且,在她每次离开病房超过十分钟后,女儿都回打来一通无声的电话,吓得她又马上赶了回去,着实抽不开身;另一方面,则是这件事不出所料地传到了林钰瀚的父母与婆婆那里,三位花甲之年的老人忙不迭地赶到医院,拉着林钰瀚就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导,内容不外乎是围绕着不要离婚所展开的。

      ‘忆深那孩子怎么能算是出轨呢?他只是年少不知事,跟个男人关系过于要好罢了。什么同性恋,不过是西方的思想荼毒罢了。但那孩子这次着实有些过分,怎么能为了好友不顾家呢,等他回来,我一定好生说他一番,男人结婚后,横竖也得先以家庭为重。’林钰瀚的父亲拍着她的手背说道。

      ‘儿媳啊,夫妻俩过日子哪有一帆风顺的呀,忆深也就是一时被那小子迷了心窍,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两个男人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他那死去的爸也是如此,但我们这些年不还是这么过来了?归根结底,男人还是要找女人结婚生子的,两个男人又不能传宗接代,注定不会长久——但这话又说回来了,咱们女人在婚姻里还是应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犹不及,导致丈夫在外面有了野种就适得其反了……’

      ‘钰儿啊,纵使忆深他有万般不对,但孩子是无辜的啊,小澄小澈还那么小,你们要是离了婚,那两个孩子怎么办?你能忍心让他们骨肉分离,承受相思之苦,几年后再让他们多出个狠心的后爹后妈吗?——孩子们不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啊!’林钰瀚的母亲握着她的手泪眼婆娑地说道。

      起初,三人的劝导非但没有影响她离婚的决心,反倒令她更加坚定。
      她坚信失去这个毫无责任的骗子父亲,孩子们尽管在一开始会痛苦万分、难以接受,但随着时间的迁移,日月的流转,他们有朝一日会明白并感受到,健康的单亲家庭要远比父母双全的畸形家庭更积极幸福。

      基于此,她在第一天就起草好了离婚协议。
      可是,当她看到呆滞的女儿、崩溃的儿子时,她那坚如磐石的决心开始出现裂痕,并以排山倒海之势迅速崩坏。原本的是非的天平也从白忆深的身上逐步向她处倾斜,渐渐的,她的思绪开始混乱,她开始反思是否是自己的原因,开始懊悔自己不该打破那虚幻的和平。
      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望着苦苦等待父亲的女儿的双眼,她流着泪,亲手撕毁了那份浸在阳光中的离婚协议书。

      自父亲拒绝与自己寻找妹妹起,林言澈世界里的阳光便不再温暖和煦。
      纵使日月已经历了三次更迭,但林言澈的时钟却仿佛碎裂在了那个日光熄灭的夜晚一般,永恒的在原地拨动指针。

      “哥,我想再见一次爸爸。”

      也是在第四日,借着母亲去洗手间的空档,白言澄忽然转过头,朝着坐在床边为她剥桔子的林言澈轻声说道。

      “见他做什么?他根本就不要……!”
      林言澈闻言猛地攥紧了橘子,半透明的汁液浸透了他的指尖,他扬起头,本想愤慨地向妹妹控诉父亲的所作所为,但当他碰触到与自己一卵同胞之人的目光时,却忽地止住了话头。
      凄厉的日光下,兄妹俩无言对视。

      须臾后,林言澈丢掉捏烂的橘子,向母亲打了声招呼,径直离开了医院。

      此时,院外的天空恍若一块幕布,死板生硬,太阳也好似一盏白炽灯,散发着冰冷且毫无生机的光亮,冷清清地落在林言澈的身上。

      清冷的灯光下,林言澈像只拧开了生锈发条的玩具小兵,机械式地快步向前。
      此刻,他世界的时钟仍是破碎静止的,他听不见外界流动的声音,也看不见身侧晃动的人影,唯有指针来回颤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就在这静止的、铺着幕布、高悬着白炽灯的世界里着魔地奔走着,他要去找那个不负责任的骗子父亲,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拖回到这个家里。

      但他心知肚明,即使凑齐了人,他们的家也不会因此圆满如初。蜿蜒曲折的世界已在他的生命中铺展开来,他无力抵抗,只得挣扎着在这世界横冲直撞。
      正当他像无头苍蝇般,不知该去何处完成妹妹的嘱托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那盏灯,扯下了那块的布,拽住了无助的自己。

      “小澈,你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啊?”

      他停住脚步,循声看去,映入眼帘的是肖容时与李南星担忧的面容。

      “去、去找爸。”他慌忙别过头,略显局促地回答。
      “你自己去吗?”肖容时闻言担忧更甚了。
      “嗯。”

      他点点头,顺势把头压得更低了,他不敢面对面前的两人,尤其不敢面对肖容时。
      因为在日月更迭升起四回后,他的时间虽然停留在四日前的夜晚,但理智却早已回笼到了正常水平,这也就使得他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对眼前这个从小陪伴自己的哥哥,桃园三结义的大哥说出了那般不可饶恕、伤人刺骨的话。他知道自己当时的宣泄毫无道理,但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发狂地挥刀刺向了爱他的人。

      “你认识路吗?钰姐知道你去找他吗?”

      “我妈不知道,她知道了肯定不会让我去的。可我答应言澄,一定会把爸带回来见她……”
      这不止是为了言澄,还为了他自己,他想确定一些东西,一些关于“爱”的东西。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却不知自己眼里何时泛起了泪光,“肖哥,可以求你别告诉我妈吗?”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后,轻叹一声,声音忧虑却温柔如旧:“可是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你打算去哪找他呢?小澈,这终归是大人们的事情,你不必……”

      “我知道爸在医院。”
      林言澈打断了对方老生常谈的劝导,用胳膊擦了一把脸,而后抬起头,露出曾经遮挡在锅盖刘海下的那双目光灼灼坚忍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家,但我可以一家一家找,直到找到他为止——肖哥,我不小了,我可以为妈分忧,也可以保护言澄,我不是想求爸回来,我只是想让他不要再躲着了,不要再折磨妈妈和妹妹了。我们可以把事情说清楚……然后各走各的路。”

      肖容时身旁的李南星怔愣地看着面前这个泪光闪闪,却异常执着坚定的少年,他很难相信这些话是出自面前这个十三岁的孩子之口。
      复杂的婚姻家庭关系只在这一句话中便豁然开朗,可这世上却有太多的人困于家庭内那千丝万缕的世俗与利害之中,终其一生都赤脚踩在破碎的玻璃相框上,苦苦坚守,万箭攒心,不得回报。

      但这是这些割裂、混乱、扭曲的家庭的错吗?
      是也不是吧。
      就像在家庭中,爱到底重不重要这个问题一样,明明答案显而易见,但深思想来,却是也不是。

      在家庭里爱重要吗?
      重要。
      没有爱滋养的生命,只是一副徒有其表的空壳,没有充沛的感情,也无法得到完整的灵魂。

      但在家庭里爱真的是必不可缺的吗?
      不是。
      因为就算没有爱,人也不会死。

      一个完整的家真的是用爱铸造起来的吗?
      没有爱的两个人能够组成一个家吗?
      因由孩子而苦苦支撑的家会生出爱的种子吗……?

      所以,在婚姻与家庭中爱重要吗?
      想来未必吧。

      世界太过复杂,人性过于混沌,掩映在世俗与利益之下的爱,就犹如汹涌大海中的浮木,渺小又摇摇欲沉。

      谈话在杜鹃的一声啼叫下怅然结束了,住院楼门口的两人沉默地看着逐渐远去的林言澈,苍白天空下,少年的背影单薄渺小,却又坚韧挺拔。

      肖容时长叹一口气,转身与李南星迈入大门,可不过眨眼之间,消失在门内的两人却忽地闪现出来。
      穹顶之下,日光之中,两道高大的背影逐渐与那渺小的背影汇聚到了一处。

      这日,阳光好似一阵飘渺的雾,时间的沙粒在光雾中漂浮,世界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下,人们的踪影隐匿于摇曳的树影间。

      海佑医院难得拥有这般宁静的时光,春燕相依在梧桐树上小憩,偶尔清风拂过,树木与灌木丛合奏起悠然的乐章。
      彼时,光影斑驳,树影摇曳,正当世界欲昏睡于这温暖祥和之中时,天际倏然吹来一阵急促的风,风摇醒了树上燕子,送来了三条晃动的影子,也吹散了世界的梦境。

      “小澈,一会儿上去的时候,你就跟你南星哥待在一起,我去病房跟你爸爸谈。我会努力劝他跟我们回去,你乖乖在外面等我,不要冲动,好吗?”

      住院楼前的梧桐树下,肖容时转身握住林言澈的肩膀,目光凝重地注视着他。
      后者闻言并未出声,只低垂着双眼,蜻蜓点水般地点点头。
      此刻的林言澈只感觉天旋地转,一小时前的坚强与勇气忽然在他踏进医院的瞬间荡然无存,莫大的恐惧侵袭进他的内心,他想后退,他想逃跑,他微薄的勇气无法抵御残酷现实带来的冲击。

      他想当个懦夫,当个逃兵,但他发不出退缩的声音,也控制不了前进的双脚。
      他就这般颤抖着心跟着两人走进了通向噩梦的电梯,一直到冰冷偌大的银色大门彻底封闭的那一刻,他都还幻想着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

      电梯内巧合的只有他们三人,林言澈死盯着电子屏上跳动的鲜红的数字,随着楼层的升高,数字的跳动也越来越快,跳到最后,林言澈甚至晕眩到看见了重影。
      待数字悬停,沉重的叮咚声犹如一柄锤子敲击在他的头顶,敞开的大门瞬间涌进眩目的亮光。
      那一刻的他睁不开眼,也迈不开腿,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电梯,只记得在自己神智清醒时,李南星正搀着自己的胳膊,而一旁身着护士服的姐姐也正热情地往他手里塞沙糖桔。

      “小澈你别着急,先吃点橘子缓一缓,容时哥已经进去了,我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别着急。”

      说话的人是前几日来到他家做客的哥哥,他低头看看手中的橘子,抬头望望焦虑的南星哥,又转头凝望起那扇吞掉肖哥的病房门。
      一时间,心底翻涌起无尽的酸楚与悔恨,他怎么能将对父亲的怨怼迁怒到这两个善良无辜之人身上?

      正当林言澈无比懊悔地回想那夜自己说的伤人之语时,远处的病房忽然裂开了道口子,刺眼的光顺着缝隙倾泻而出,他寻光看去,只一刹那,他浑身的血液都翻腾了起来,只瞧那愈来愈耀眼的光中现出两个人,一个是肖哥,另一个是父亲。
      他好想立刻冲过去与那个他称作‘父亲’的男人会面,迫切地想询问他这几天有没有想过他们,但被抓住的胳膊却压制住了他的冲动,他知道他会把爸爸吓跑,于是他按捺住急不可耐的心,继续与李南星躲在护士站侧面,全神贯注地盯着门内的两人。

      彼时,日头正盛,夺目的阳光模糊了少年的视线,点点光晕渲进了少年的瞳孔。
      林言澈被那门内的阳光晃了眼,正欲垂头揉眼之际,那光却突然变得虚弱,连带着四周的空气也逐渐凝固了起来。
      当他强忍不适睁开眼,再次望向那扇门时,他身体内那翻腾的血液骤然凝滞,一种从不可言喻的寒冷席卷了他的整颗心。

      察觉到了林言澈的异常,李南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原本敞开的房门已阖上了大半,门外的人还在抵着门苦苦劝说,门内的人却一边点头应付,一边推动沉重的大门吞噬光明。
      而就在那光亮几近熄灭之际,林言澈倏地挣开了李南星的手,飞身冲向那扇透着微光的病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李南星始料未及,他虽以最快速度扑向了林言澈,但到底还是迟了一步,只扑住了他身后的尘埃。

      “爸——!”
      林言澈不顾一切地用手卡住门缝,他扒着门边,撕心裂肺地呼喊,指骨处剧烈的疼痛使他骤然坠下两行泪。
      “爸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静谧祥和的午间时光宛如一面摇摇欲碎的镜子,在少年撼天动地的凄厉声中四分五裂,只能映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容。

      “小澈?你怎么来了??”

      林言澈的出现令白忆深大惊失色,方寸大乱的他甚至不敢打开门面对,以至于连自己儿子的手正被门挤着都没有发觉,要不是肖容时抵着门的手力气重了几分,恐怕就算他儿子的手指断了,他也不会注意到。

      “爸!妹妹住院了,妈妈的精神也不好,你能不能去医院看看她们?见一面就走也行!求求你了……”
      少年仰着头祈求,红肿的双手仍死死扒着门,滚烫的泪水自他的眼角奔涌而出,一时间,就连他自己也难以辨别那痛苦究竟源自手指还是心脏。

      “我知道,小澈,我知道……”
      心虚地回头看了眼屋内,他略显急躁地扒动林言澈的手,但每当他好容易扒开一只手,准备扒下一只时,上一只手就会马上抓住房门的上边或下边,迫使他只得耐着性子跟他讲理,“小澈,你听话,先回去,爸爸现在走不开,等过一会儿,过一会儿我就给妈妈和小澄打电话,好吗?”

      “不要!我就要你现在跟我走!”

      林言澈崩溃地大喊,泪水和着鼻涕在他的脸上肆意奔涌,此刻,他终于清晰地感知到那痛苦来源于他胸口那被撕裂的心脏。
      对面忽然噤了声,林言澈大喘着气,自以为是自己的哭闹起了作用,令父亲犹豫心疼了,却不曾想,当他真正抬眸望向父亲时,对方皱起的眉头下不是怜爱,而是一双他从未见过的无比厌倦的陌生的眼睛。

      “爸……”那双陌生的眼睛使林言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以至于他畏惧地放软了语气,苦苦哀求道,“您就现在跟我回去吧,好不好?不会用很长时间,就一小会儿……妹妹真的很需要您……”

      说罢,他便哽咽着失声痛哭起来,空荡的走廊内回荡着少年沉痛的喘息声,少年卑微的哀求是使路过的陌生人都会心疼的程度,但却唯独打动不了与他血脉相连的父亲。
      此刻的白忆深仿佛终于从长久的摇摆纠结中脱身而出,在“虚伪的家庭”与“高尚的爱情”之间做出了他认为无愧于心的选择。

      “言澈,不要哭了。”白忆深豁然开门,清凛的日光就此落进了林言澈的心中,“爸爸知道你的意思了,你今天先回去照顾妈妈和妹妹,等爸爸安置好这边,马上就回去找你们,好吗?”
      他虽是商量的口吻,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林言澈耷拉下肩站在惨白的日光下,双目呆滞地看向眼前陌生的父亲,泥泞的大脑失了运转的能力,只能原地打转。

      “忆深哥……”一旁的肖容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斟酌许久,刚想劝两句,没曾想却被白忆深截住了话头。

      “容时,这是我的家事,我希望外人可以不要来干涉。”
      白忆深握住林言澈的肩膀,将他推到了肖容时的身旁,“你今天自作主张带孩子来找我的事情,我相信并非是钰瀚所默许的。但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将今日之事告诉她,只求你平安地带言澈回去,之后的事我会处理好,无需你再操劳。”

      肖容时被这番话教训得无地自容,他身后的李南星更是由于懊悔和自责重燃于心,而面红耳赤的低下了头。

      一时间,病房前落针可闻。
      见状,白忆深收回搭在林言澈肩头的手,转身缓缓合上门。

      “爸爸,您真的不要我们了,对吗。”病房门阖了一半,林言澈忽然握住门把,泪眼朦胧地望向他,那双澄澈的眼睛中含着苦涩的笑意,“我明白,妈妈和我们都不是您所期盼的,我也知道,您爱的另有其人……但是,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赊给我们一点点、一点点爱就好……求您了,就今天去看看妹妹,好不好?她再不吃东西、真的会死的……”

      他尽量说得不惹父亲厌烦,成年人尚且无法完全压制住汹涌的痛苦,更何况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不难预料,林言澈很快便克制不住情绪,再次崩溃到涕泗横流。
      可白忆深不仅不为所动,还更加决绝地推动房门,就好像门外站着的是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一般。

      这扇门关的异常漫长,其间夹杂着林言澈那数不尽的悲凄与哀求,以及白忆深那无限的冷漠与绝情。
      而就在这扇门将欲彻底关闭之际,林言澈突然于门缝中抓到了一缕视线,他很肯定那来自于谁,也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举动很大程度上毫无意义,但此刻的他没了办法,这是他唯一可能带走父亲的机会了。
      由是此,纵使几日的失眠与食欲不振使十三岁的林言澈浑身乏力,但他还是紧握住门把,聚起最后一股劲儿,猛地撞开门,推开惊诧的父亲,踉跄着奔冲向病床。

      “林言澈!”

      白忆深惊慌失措地大喊,肖容时与李南星也赶忙冲进屋,企图阻止林言澈做出令自己后悔终生的行为。
      但他们终究是慢了一步,林言澈如一阵飓风般奔到了病床前,随后伴着众人惊愕的目光,他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叔叔!”他颤抖着握住床上之人的手,淌着泪抬起头,泪水和着清冷的阳光将眼前之人模糊成了一团巨大的光晕,“叔叔我可以把爸爸让给您,我跟您保证,我们不会跟您抢的!我只想求您、求您今天让爸爸跟我回去看看我妹妹,她也住院了,已经、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她就想再见一面爸爸,一面就好,求求您、求求您了……!”

      他伏在男人的手上哭得泣不成声,滚烫的泪水顺着少年的指缝淌进男人冰冷瘦削的手掌。
      病床上的男人逆着光低下头,那羸弱的身子在光沙中微微颤抖,只见他轻轻抬起了另一只手,但还没等他做什么动作,一阵剧烈的咳嗽骤然响起,至此,四周的光沙都开始颤抖起来。

      “一一,你没事吧!”
      闻声而来的白忆深一把推开了林言澈,焦急地轻拍男人的后背,那男人因着咳嗽说不出话,只得用那只浸满泪水的手拨开他的手,而后别过身,不再看他。见状,白忆深歉疚地缩回手,悲怆地呢喃。
      “对不起一一,我这就带他走,不打扰你休息……”

      说罢,白忆深拉起林言澈,径直朝门口走去,待几人出了病房,白忆深握着门把,向病房内背对着他的男人的最后说道:“一一,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

      当最后一缕熄灭于紧闭的病房,电梯内的红色数字也再次开始闪烁,沉默不语的三人各怀心事。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李南星沉思着站在电梯外,当显示屏上的数字下落至1时,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了那间病房。

      咔哒……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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