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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黎儿 ...

  •   眼见着平芜有些暗自抽气,连眉心都皱成了川字,连身子也不住地要往下泄力,红绡心底一慌,赶忙上前将平芜扶到内屋榻上坐着。

      “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

      她着急地问到,眼睛在扫视了一圈平芜已经圆滚的肚子后,焦急地目光落在她脸上,可平芜已经痛的难已发话,只断断续续地,一面用上下阖动的唇瓣说没事。

      听此,红绡面色却更急了,不住要去安抚想扶平芜躺下来,这会儿又手忙脚乱,脚步盘桓着要去倒茶给平芜喝。

      可就在她刚转过身去的一瞬间,一阵液体簌簌的声音就传入两人的耳朵里,那道声音恍似一道惊雷,叫红绡的杯子都拿不稳,这会儿正目光怔怔地转头望向平芜裙摆。

      那床沿边,有液体顺着洗的有些发白的麻布衣衫缓缓流向平芜脚裸,带着冰凉的触感,糊湿了地面。

      “羊水,是羊水破了……”

      红绡是个未经世事的小丫头,这会儿子也想起脑中妇人说过的,女人生孩子前必有羊水,这会儿脑子一下子清亮起来。

      她上前,将人小心安放在榻上,后又要疾步奔跑出去村里喊产婆进来,可临走却又跟想起什么似地,顾忌地转头拉住了平芜纤细发凉的手指。

      语气哆哆嗦嗦地,连气都显得有些急,这会儿子说话快得很。

      “你等等我,我这就去叫良生喊产婆。”

      说罢便提起裙摆,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着,转头却撞见去山上砍柴刚回来的良生,那人瞳孔黑黢黢的,正拿着肩上白净帕子擦脸。

      见着一身影从前方撞过来,他有些懵,还准备发问来着,却又听到屋内平芜细细的哼吟,还未等他问,红绡一把抓住了良生的衣角,迸发出一阵惊呼“快去请稳婆,姑娘要生了!”

      她的音量不小,连着隔壁喂猪的刘婶都从窗外探出了头,见着两人还站在原地,惊疑未定“小五要生了?”

      得知这个消息,刘婶子这会儿也撸了袖子从屋内开门,出了正门看要往平芜院子里赶,还不忘扭头吩咐“红绡你这丫头快去准备热水,良生赶紧去叫你村尾李婆婆来,我帮着打下手,这女人生孩子可是大事儿,耽搁不得!”

      一面说着,良生也跟刚从梦中醒过来似的,顿时撒脚丫子跑出了院门,叫人去了。红绡见此,心里安定了几分,干脆也扭头转头直奔厨房,噼里啪啦去烧热水。

      刘婶子则是掀帘,一面关紧门窗入了内室,见着平芜正躺在榻上,肚子发痛,体会过这生儿育女之痛,刘婶子心里也揪了一下,不过还是学着以往自己生育经验,用锋利地剪刀剪破了平芜的下裙。

      而后再将平芜地枕头垫高了些,叫她好发力,做好这一切,她闻声安抚着,用手摸着平芜滚烫的额头。

      触手湿润,那里早已生出细密的汗珠,它们不住地从额头聚集,又滚落打湿平芜的鬓角,衬地平芜平日皎洁的面庞更白了些。

      她一只手攥住身下的被褥,左手还是拉住了刘婶子的手,桃花眼里此刻沁满了晶莹。

      她感觉自己的肚子那个小家伙在里面不停地倒腾,下身也发酸,手指也使不上力气,这会儿正止不住地发颤,痛地牙齿都打颤。

      她比谁都明白,这孩子来之不易,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听了红绡的话留下了他,可是……疼,四肢百骸都在疼,每次呼吸都带着一次灵魂仿佛被人深深撕裂的疼痛。

      若起初那疼痛还是不徐不缓,此刻却是一茬接着一茬,叫人几欲招架不住。

      “唉,这稳婆还没来!”

      红绡此刻烧好水进来,见着刘婶子在一旁攥着手指来回走,嘴巴里念念有词。

      她先上前俯身看了眼平芜的状态,发现平芜眼睛都憋红了,顿时眼眶里涌出一股泪意。

      “小五,再坚持坚持,稳婆马上就来了。”

      攥着平芜的手,发现凉的吓人,她跟着也在发抖,又上前替人掖了掖被褥,确定一丝缝隙也没漏,这才起身频频望窗外探头。

      正当她第五次转头,准备良生再请不来稳婆自己就要出门时,一道男子的身影混着一阵频繁的脚步声响起“来了,稳婆来了!”

      良生大喊,却连气都没喘匀,待到进了院门才蹲下身子将后背的稳婆给小心翼翼放了下来。

      那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婆子,脸上生出的斑斑点点恍若树木的年轮,这些都彰显着她已不再年轻,甚至连走路都已经不太利索。

      可此刻还是被人从村尾请了过来,一路上她这把老骨头都快被颠碎了。

      可还来得及她的手扶上老腰,这面儿红绡已经冲出房门要将她引进去,连那窗户也被人开了一条缝。

      “李婆子,是我,刘水花,十几年前你还替我接生过呢,知道你是这儿的接生圣手,这不我有个妹子要生孩子,第一个就想到了你,这才将你请了过来!”

      这话有吹有捧,话里话外表达了刘婶子对李婆婆的信任,这会儿李婆婆转身又看了身后的高大个儿,心底也门清儿,自不再说些什么,只抬脚去了内室。

      李婆子进门第一眼,就是看着身边围着一群人,叫人特意散开些,后又去问红绡家里有没有吊气提神的玩意儿,说是要给孕妇含着。

      红绡听此,脑子一机灵忙点头应是,将屋里头的野参捻了一片须子含在平芜嘴巴里。

      平芜顺从地要住那根须,不知是不是错觉,见着那李婆子来了,她心下无措感减轻了些,只双眼盯了眼肚子又放在李婆子身上。

      “好姑娘,你胎位有些不正,这才闹这么久还没下来,我老婆子替你正正胎位,待会儿会尽量轻些,你放松。”

      说着,就将一双不怎么光滑的手贴紧了平芜光滑圆润的肚皮,那个小家伙还在闹腾,隔着皮肉甚至能看到那下面轻微的起伏。

      李婆子却不慌,只见她四下摸索,这才跟看准了似地,一下一下地将肚皮往右方滑,每滑一段路就歇一下,来回四五下,便歇了手。

      “好了,你底子虚,这会儿含了野参回点力气,待会儿我说用力的时候你就跟着用力,不用怕,我老婆子接生快三十年了,从没出过差错。”

      说着,便叫人支棱起双腿,把被褥往腿上搭着,就开始接生。

      平芜前期疼得力竭,可又不得不用力,她吸气用力了好一会儿,连身子也黏糊发热,孩子却还没生下来。

      细密的疼痛如同一把钢针在肚子里疯狂搅动,带出一股股血水往外流淌,连一旁的红绡和刘婶子也恍了神。

      这都生了两个时辰了孩子怎么还不出来。

      众人急得焦头烂额,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众人鼻尖,压的每个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用力!”

      刘婆子再念着,甚至伸手去探,可刚要进去就望见一个毛茸茸的圆球,那是孩子的发顶。

      “看见孩子的头了,再用力就能出来了!”

      刘婆子冲着平芜说着,一面却用眼神示意让红绡给平芜擦汗,刘婶子一听孩子冒头的消息,脸上的神色骤然一松。

      她走到窗边,俯身握住了平芜的手“再加把劲儿,我生良生的时候那会儿吃的多,还是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呢!”

      这会儿说得好像不合时宜,可平芜知晓她这是要缓解紧张,平芜脸上淡淡冲刘婶子扯出一抹笑,这才闭眼喘息蓄力。

      “啊……”

      最后一泼疼痛终于过去,平芜泄力地瘫倒在榻上连扭头的力气也没有,在众人一阵阵狂喜中,只听到生了个粉雕玉砌的小姑娘,这才眼前发黑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

      平芜睁开双眼,身上不适的黏腻感已经消失,身下是干燥舒适的被褥,与昔日难闻的血腥味相比鼻尖是一阵鹅梨帐香。

      扭头,一个滑嫩的触感触碰到平芜面颊,望见身侧放着的一个婴儿襁褓,那里面有一张粉嫩的脸,洁白无瑕,小手正无意识地朝四周飞舞,一截小拇指还缠住了她的发丝。

      孩子。

      她生的孩子。

      平芜伸手,近乎本能地动了动酸痛的身子,而后坐起身将那个襁褓里的孩子抱进怀里。

      她似乎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嘴巴里喃喃地吐出一些稚嫩的声音,婴儿的眼睛大而有神,纤长的睫毛扑闪一下,格外惹人怜爱。

      就在此时,问外有人推门进来,是红绡,她手上还端着一盆刚浣洗好的衣物,听见动静才进来瞧瞧。

      “小五,你可算醒了!”

      红绡放下木桶,此刻红着眼睛将人抱在怀里,连着被两人环在中间的婴儿也不吵不闹地在襁褓中渐渐睡去。

      平芜出月子的时候多半还要带孩子,可红绡总怕平芜生孩子后会太过劳累,连孩子也要抢着带,连着一旁的良生见到那团粉嫩的肉团子想要伸手去抱,都被回绝了彻底。

      “去去去,一身汗味,别碰我们黎儿。”

      黎儿,是平芜给她取的名字,代表日出黎明之意,她希望这个孩子永远有希冀地,健康快乐地活着。

      两人小打小闹,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黎儿从最初的牙牙学语到后面地含糊不清,到底是能断断续续地说出几个字来。

      红绡缠着平芜要做黎儿的姑姑,而良生又要认这孩子做他膝下第一个侄儿,两人为此又是吵的天翻地覆,好几次在院内大打出手。

      见此,平芜难得掩唇笑出了声“好了,你们谁也别争了,我看你们男未婚,女未嫁,不如凑一对,这样不就遂愿了。”

      本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可闻此正在玩闹地两人咻地同时停下手,红绡一面低下头去双颊泛起了绯色的红云,连良生那人也被惊地手足无措,后来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要去垒柴,便躲着去了。

      “小五……”

      见此,红绡近乎撒娇样地带着小女儿的娇羞将头半卧在平芜膝间,抬眼望着平芜的脸懵懂地道“他喜欢的是你,下回可不要再拿我打趣儿了。”

      平芜却轻笑,片刻用手挠了挠红绡耳朵上的软肉“傻姑娘,你也是大姑娘了,有自己的心思就要说,老憋着是怎么回事。”

      她本就对那良生无意,红绡是她的闺中好友,若不是瞧见她夜里挑灯给某人缝衣时的眼神,这心思怕是要连她也不知了。

      “小五,你……”

      “我有黎儿就够了,我想要你寻得良人安稳过一辈子。”

      良生这小子虽是个庄稼户,可为人忠厚老实,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知道他没坏心思,如此平芜也放心了几分。

      红绡喜欢的人踏实肯干,她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一晃数月,黄花落,秋收时分。

      黎儿已经一岁多了,平芜和红绡以及良生都在给黎儿准备两岁庆生,小小的身子此刻穿了红绡和平芜亲手缝制的衣裳,腰间还系着刘婶子系好的香囊,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地,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三两步跑向平芜怀里。

      她仰着巴掌大的小脸,粉色的唇瓣因为沾了口水此刻晶莹一片,正抬头咧唇笑开道了一口“娘亲~”

      那声音甜甜的,竟然比在任何时候,平芜都感觉要满足,她低首张开怀抱将小小的身子禁锢在自己怀里,而后偏头在黎儿的额角落下轻轻一吻,在心里答:娘在。

      岁月静好,三人在黎儿到来的第二年,过了第二个团圆年。

      正当平芜觉得一切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红绡却在一次上街后得到了令人不止的担忧。

      京城和县衙开始有人说道,当今圣上不过两年便上行下效,将昔日二皇子上交的乱臣贼子悉已尽数归档,为此举国欢腾,称赞帝王手腕。

      消息带回来的时候,平芜正抱着两岁的黎儿在曾经卧倒的凉椅上假寐,闻此只惊掉了一手握住的蒲扇,声音近乎发颤。

      他开始要动手了。

      新帝登基朝政不稳,此刻正是收买人心杀鸡儆猴的好机会,平芜念此心底一沉,当日她趁乱逃走并非没有寻找阿娘踪迹,可是不知人被藏在了哪里,只得先行逃命。

      可谁料,还是在劫难逃。

      “阿娘。”

      望了望怀里的孩子,平芜双手抱地不觉更紧了一些,此刻却惹得黎儿疑惑地转头,那双琉璃的眸子里不谙世事,只低低叫着“娘亲。”

      平芜的心猛地被触动,此刻埋首,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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