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清水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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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芜没有说话，静默的时光恍若空气中的浮尘都静止，就在红绡以为她等不到回答的时候，平芜还是偏头望了其一眼，四目相对，眼里却是坦诚相待。
“两者都不。”
这回答是红绡想不到的，她当即愣了一瞬后才知觉天子之争，哪个不是浮尸千里，血流成河？
若是她，自也是不愿看见这些百姓流离失所的，当即也似顿悟地点了点头。
两军奋战一月，这样的激战比平芜预测的时间还要久，平芜只待在营帐内日日清点包裹，确定没有少些什么这才若无其事地将其都放回去，掖在床底下藏起来。
其实这大抵也不算藏，毕竟有一回汤朝是亲眼瞧见她打开了，却难得的没说些什么，只将门口的看护又叮嘱了一番。
就在平芜耐不住性子要同那二皇子说道放归她时，前战那人倒是用长枪先一步挑开了帘子，定定望了她许久。
那是一张肤色渐变的脸，白皙的面庞因为苦战变得古铜色，连着下颚处也冒出来一层层细密的胡茬，汤朝的半面脸上血迹斑斑，只见颧骨下方一道狭长的刀疤惯及鼻梁，险些刺瞎他的左眼。
平芜回望了一瞬，后才暗暗转头看见某人臂弯上插着的半个箭矢，那近乎没入骨骼，只留一半焦黑的箭尾在空气中弥漫着源源不断的血腥味。
汤朝终究是倒下了，连着在床榻上呓语连连，豆大的汗珠滚落，连医师也所剩无几，接连病了几日连着他都以为二皇子大势已去，竟颤着双腿在一日偷溜降了。
这些二皇子不知，他偶尔思想混沌，连着睁眼看着人却有重影，近日却恍惚间望见了几丝旧人衣袍。
“阿，芜……”
他在念，声音粗哑，手却攥紧了平芜的一截臂弯，实质的温热让他眼眶热了热，却是体力不支地昏死过去。
汤朝伤的其实严重，那箭矢不知被何人淬了毒，奈何那军医跑了，平芜只得按着原来的方子日日煎服，用凉帕为人降温。
她以为那人不知，可直到一日被人抓了个正着。
她没有解释，只温声低头去干手底的事，所幸二皇子底下尚有一些衷心之人，倒是勉强抵过太子进攻，这才不至于在病重被人端了老巢。
五日，汤朝醒了，他的伤口不再流出黑浓，只留下一道可怖的创面，近日他一反常态地拒绝了平芜地包扎，反一手牵扯补片，一端用牙咬着，用力在自己臂弯上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些，闷哼一声连着白色的汗珠沁满额头，他却坐起身来淡笑低语，语气带着几分释怀“你走罢。”
说完这一句，还不待平芜答话，他便起身挥手叫来两名得力的亲卫将人拉出去，平芜这回罕见地没有挣扎，只是定定地望着那人持剑离去的背影出了神。
平芜和红绡被那两名亲卫悄悄送出了皇城边境，一路上四人所行顺畅无阻，只是到达水地那两人却不肯上船。
“姑娘已经安全，末将等回去领命，告辞。”
话落便消失了无影无踪。
平芜和红绡上了船，这次她们打算一路南下去寻一处不起眼的山村过日子，行程与预想无差，平芜和红绡飘零水路数日，后选择在一处清水镇的地方安居。
这是鲜少有人能找到的一处僻静地儿，因着村落小，距离京城更是有那几十里，听人说是连叛军都没摸过这。
平芜和红绡安心在此地住了下来。
她们在村口就遇见了此地出名的热心肠，那是个徐娘半老的女人，头上还用蓝色布条捆了发，梳着妇人发髻。
见着两人风尘仆仆地来到这，身上的包裹还背了两个，一张白净的脸庞溢出友善的笑来“两位可是要找落脚的地方？”
见此，平芜也抬眼与红绡对视一眼，见对方是个庄稼户，倒是个实打实的，如此也没瞒着“我与妹妹遭遇叛乱，如今相依路过此处，正要寻一地安歇。”
闻此，那人打量了平芜一身衣衫，见是平常百姓穿着，样貌普通，倒是心底对此话信了几分。
见此平芜温声又言“不知婶子如何称呼，这村里可还有农户避雨，若有烦请婶子告知，我愿投桃报李，来日去你家做工，洗衣做饭都可。”
说着，平芜低首，姿态放低，样子是乖顺极了，那人一听这姑娘柔弱，看着身子骨瘦削，还是逃命来的，心底又生了几丝怜悯。
叹了口气，这会儿开口“我姓刘，这儿村是有几间农户，他们有的后来发了迹便再没回来，这屋里陈旧，暂且可住上一晚。”
说着便将两人带了进去。
平芜和红绡在此处住了下来，因着离那刘婶子，也就是当日的指路人离得近，也没忘了恩情，隔三差五便去干些伙计帮衬着。
刘婶子家里一共三口人，她丈夫是个屠夫，家里日子过得还可以，就是稍微忙碌些，平芜这时候就趁机打了下手，她近乎又干起了老本行，要提斧去外间给人劈柴。
红绡就给人擦地收拾家里，连着屋内被收拾地井井有条。
刘婶子心里也是真高兴，却在后来说什么也不叫人干了，甚至还觉得心里愧疚叫着村里大伙给平芜和红绡加固了下住着的老房子。
这样也不再漏雨了。
平芜和红绡就顺利在清水镇安了家，连着村里的男女老少也熟络起来，甚至刘婶子也跟着众人掺和，说要给平芜和红绡说一门亲事。
见此，平芜只得连连摆手拒绝了。
不过三日后，一阵突如起来的干呕让平芜觉着心底发慌，还是红绡请了村里半入流的郎中瞧了瞧，屈指在脉上摸了半天，才道她这是有喜了。
平芜被这道惊雷劈的外焦里嫩，连着红绡嘴巴里也差点塞下一个鸡蛋，她送走了郎中后才攥着帕子，去擦拭眼角的眼泪，哽咽异常“都怪奴婢没有保护好姑娘，才让姑娘受了欺负。”
她一哭，连着平芜也手忙脚乱地去哄，帮着她去揉哭红的眼尾“没有，没人欺负我。”
“那，那这孩子……二皇子肯定战死了，这可怎么办？”
平芜闻言，顿了顿，连着给人擦泪的手也给落了下来。
什么二皇子，这孩子又跟二皇子又有什么关系？
思前想后，平芜这才明白这丫头是误会了，也难怪她哭得这样惨，许是以为二皇子那厮在营帐内欺负了她，这才使她身怀有孕，内疚自责之下才流出了眼泪。
平芜有些好笑，又摸了摸红绡乌黑的头顶“傻丫头，跟二皇子没关系。”
说着，她果真止住了哭泣，可一想到什么唇角也跟着紧拉下来。
她知道若非是二皇子，那必然只有一种可能，孩子是太子的了。
回想起太子，红绡又恼“孩子怎么办？”
她方才在路上不是没想过法子，甚至问过郎中能否将这胎落下，可那人却不肯，只道姑娘身子骨弱，此胎来之不易，落了伤其根本。
这是落不得了。
红绡将话告诉了平芜，平芜面上最后一丝笑意也逐渐敛去，只伸手虚虚抚上自己的肚子，脸色苍白如纸。
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她从未想过要为太子生孩子，闭了闭眼，睫毛微颤，似是下定了决心“明日，再请人来一趟。”
她是要斩断和太子的最后一丝联系。
可这回红绡哭得更厉害，连着眼里都是心疼“傻姑娘，落了这胎你这辈子都没孩子了，咱就容下他罢。”
她哭得泣不成声，连着平芜衣襟都湿润了大半，弄的平芜脖颈都是凉意，可望着红绡泪意朦胧的脸，还是不再说些什么。
平芜没有刻意养胎，连着吃食也不避讳多少，可是红绡却怕这孩子磨人，总是想法儿的搭配膳食。
平芜平日喜爱吃甜的，可自孕后却莫名爱吃酸的，越酸越涩她却食地越有味，红绡见此特地去农户家讨了那未长成的毛桃，洗净就全入了平芜的肚子。
平芜的胃口到了五月的时候已经好了，只是腰身粗壮了一些，这会儿有孕的消息也瞒不住了，只是她以为会有人说些什么，却没听见一丝风言风语。
还是刘婶子上前握住了阿芜的手，一脸惋惜又痛心地样子“双身子的人最是辛苦，以后要有需要的不必吝啬，大伙都帮衬着。”
这时平芜才瞧见村里人的善心，有在门前锄地的王大叔，还有刘婶子家里的良生哥……他们遇见平芜都点头微笑示意着，眼里没有一丝鄙夷，这让平芜感动地几乎落泪。
哽咽道“谢婶子。”
平芜自肚子显怀，便不大能做些弯腰的粗活，这会儿一旁刘婶子家的良生哥倒热心起来，常给平芜劈柴挑水，一时连红绡的活也抢了去。
惹得红绡也忙里偷闲，这会儿同平芜端水来喝，打趣道了一嗓子“刘大哥，婶子上次问你翠翠的话你怎么不答？”
翠翠和良生是村里的同辈年轻人，之前大家打着说亲的眉头倒也把姻缘线往两人跟前递了递。
可一听这话，良生却挠了挠后脑勺，似是羞恼道“俺是个粗人，翠翠是个好姑娘，跟着我受委屈。”
一时他的亲事就这么落下来，连着刘婶子也急，这会儿又见他三天两头往隔壁两丫头屋里头跑，心底也会了意。
到底是随他去了。
平芜倒没将那羞涩的眼神放心上，只每回上前怕良生大哥累着时去递茶水，那人都连忙闪躲着视线，两个眼珠子像无头苍蝇一样最后只得低下头去。
待他喝完了水，那黑色的皮肤就变得黑红黑红的。
平芜收回了手，之后便刻意避着了，良生在后院劈柴，她就去前院晒太阳，那人去院里挑水，她又躲进屋里头绣花。
红绡这会儿也看出来了，暗地里笑良生是个呆子，连人避着也不知。
可平芜却不笑，只将眼神瞥了一眼屋外忙碌的身影，眉间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可良生也不是傻子，在平芜怀孕六月的时候他刘婶子还是来了一次，说得意思也是表达了刘良生的心思，可平芜难得敞开天窗说亮话。
两人话了半宿，后才屈膝垂首，道几声抱歉便将人送出了门。
自此以后，良生那几日没来，平芜和红绡本以为他就此歇了心思，谁想之后却来得愈发勤了。
就算平芜当面说些什么，这回也不好使了，那人只放下手间的活，抬头哼哧哼哧地喘气道“小五姑娘，俺良生不识得大字，不会说些甜言蜜语，可俺不嫌弃你，只要你愿意跟俺一起过日子，俺铁定好好待你。”
那话里的小五自是再道平芜，那是她刻意取的化名，想着不必那么繁琐，而今却被这人叫的顺溜，连着背过身去只留下一双红透的耳廓。
见此平芜的心思更重了，唇角也抿了抿，郁闷了些，可红绡却看得直乐呵，只掩帕扶面险些憋笑背过去，嘴里却是叫平芜莫理他。
“小五你说也说了，劝也劝了，这人心隔肚皮，良生是个皮实儿的，一根筋的脑子怕是现下转不过弯来，不过时间长了，他应该就会明白的。”
一双眉眼笑地弯弯，红绡说着，良生又走远了些，她收回了视线低首为平芜按摩起了小腿。
她的手法开始不太熟练，只近日里姑娘身子笨重，半夜里又老是容易抽筋，她想着多按按就会好些，这才不紧不慢地捶捏了起来。
平芜正半窝在院子里靠墙的花墙下，依稀有细碎的阳光撒下来，鼻尖淡嗅得忍冬花香，黄的金灿灿一片，偶有几朵白色的并蒂冒出来，显的娇俏又可人。
望着花枝顺着墙头攀附，绕着院外一颗柳树爬上了枝丫，平芜见此难得呼出一口浊气，闭眼假寐。
思绪渐渐飘远，人也打起了瞌睡。
转眼来到十月，将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备着余粮过冬，平芜这时的月份已到九月，是很难再走些远路了。
她所幸派了红绡，她跟着村子去了城中进行一些采买，顺带打听阿娘的消息，在得知汤国如今得当年太子继位，改朝元景时，平芜只听着这些消息也默不作声。
红绡一边忙着卸下身后的背篓拿些新鲜猪肉，村里不常种的蔬菜，还有一些女儿家的东西，里面甚至还包含了孩子的小衣和拨浪鼓。
她将那小拨浪鼓在平芜眼前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平芜的肚子也跟着动了动，好像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很喜欢，这会儿动作个不停，平芜不由得暗自吸气。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清水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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