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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母亲 ...

  •   她心疼孩子,可亦心疼自己的母亲,一时她不知作何是好,只用帕子默默擦拭了泪水,低眉不语罢了。

      黎儿不懂阿娘的心思,只还在红绡和良生的呵护中长大。

      一日黎儿正在院内同良生玩,大大粗糙的手掌将小小的孩童举高后又将其背在自个儿背上,高大的躯干此刻颠簸,逗得黎儿哈哈大笑,红绡也从身后掏出那拨浪鼓逗她。

      黎儿伸手去抓,却抓不着,一时也有些气恼,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嘴里也嘟囔着“给我,姑姑坏!”

      三人都沉浸在这其乐融融的画面中,丝毫没有注意院外一棵槐树下一道修长的身影竖立许久,其一身黑色鎏金衣袍,面露惊疑。

      直到将目光瞥向院内忍冬藤下,三年未见,那个女人在低头静默绣花,她的手指纤长,拿着绣花针有条不紊地在粗布麻衣上来回穿梭,她时不时地侧眸往男人那望去一眼,面上全是欣慰的笑。

      而淡蓝色衣裙上,膝间安放彩色衣物,汤徵定睛一瞧,是孩童的,触及,他近乎眉间聚拢,眼睛想也不想地蒙地转向向院中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

      “啪嗒。”

      院门大开,竹篱小院外不知何时已然围满了黑色甲胄的兵士,他们手持长枪,威然鹤立。

      红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搅了心神,她下意识透过良生的后肩一看,却望见了昔日东宫太子,顿时吓得面色煞白。

      黎儿却不知,或许是觉得姑姑神色不对,这才也不笑了,见此良生也发觉不对劲,将孩子从背上放下来。

      平芜见此,心底一阵发寒,是不敢迈近步子往前一步,可直到一道很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黎儿,连着天上的太阳也被闭目,还是本能踉跄着冲过去将黎儿抱在怀里。

      瘦弱的臂弯近乎用了全部力气,连着呼吸也发紧,始终一言不发。

      “你的孩子。”

      汤徵说着,语气带着几丝凉薄,眼神却在黎儿的面上一扫而过而后淡淡望向平芜的眼,似乎是在求证什么,说出来的话却是斩钉截铁。

      早在平芜冲过来护住孩子的那刻,平芜就知道瞒不住了。

      念此,其唇瓣紧抿,面色犹如白纸,还是倔强地将孩子揽在怀里,扭头对上那张脸。

      他同三年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优越的五官配上周身的气息,凌冽甚至比三年前更甚。

      “把孩子拿过来。”

      似在对平芜说,又不待平芜反应身边一名带刀侍卫却眼疾手快将黎儿抢了过去,黎儿不断挣扎却逃离不开,着急地嚎啕大哭“娘亲,娘亲……”

      哭声像尖刀一下下剜着平芜的心,哭得平芜的眼眶也跟着红,她顿时挣脱束缚就扑上去“放开我的孩子……”

      可被官兵挡了回去,那带刀侍卫见此没看平芜一眼,反将黎儿抱到了汤徵面前,汤徵伸手顺势接过,连着黎儿挣扎的动作也被人轻飘飘的眼神给止住。

      “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说着,又将孩子揽在怀里,伸手要碰黎儿的脸却被人无端咬了一口。

      见此身旁侍卫大惊,几欲拔刀时又被汤徵一个眼神制止,直到他将手指从黎儿口中拿出,湿哒哒的口水带着一点红色的印记,连皮都没破。

      是了,黎儿才两岁,牙都没长齐,又如何有力气咬人呢。

      可平芜见此心还是跟着慢了一拍,生怕人受责罚还是要挤开官兵冲过去,汤徵这回却命人放行“孩子和他,你只能选一个。”

      说着,平芜面色一愕,可望见汤徵眼底冰冷刺骨的杀意,还是转身望向了一脸茫然的良生。

      “不,不可以……”

      良生是好人,刘婶子更是在她入清水镇后处处帮扶,她绝不能做出这等子忘恩负义的事情来。

      颤抖着唇低声喃喃,平芜眼神近乎哀求,抬手扯住汤徵的衣角,可他没理,反转身要将黎儿随手丢弃给一旁的带刀侍卫,见此平芜肝胆俱裂。

      红绡此刻拉过良生,两人噗通跪地“求陛下饶了良生哥吧,他和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

      闻此,汤徵扯唇轻笑,一个哪里不知来的野汉,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无辜两字才最叫人难以启齿。

      “砍了。”

      话音一落身后那带刀侍卫就要上前,可平芜起身,双眼含凄“我跟你回去,不要伤害清水镇的每一个人。”

      “凭你?”

      神情冷淡,一双手抬起平芜的下巴,那张熟悉的脸,身上幽暗的梨花香还是以前的味道,人,却早已变了。

      松开手,貌似嗤之以鼻。

      “民妇自知身份低微,没有任何能与陛下掣肘,可若一定要民妇冒大不韪使陛下在此无端杀戮,如此强人所难,便只好以死谢罪。”

      平芜屈身,从袖中掏出断刃横与脖颈,两两相对。

      “那便去死,死后朕派你娘下去陪你,还有你的女儿,如此三口也可团聚了。”

      言罢,平芜冷汗涔涔,他却甩袖命人将其押回轿内,连着逃走东宫的丫鬟也给带了回去。

      妥协。

      平芜和汤徵坐与帘内,此刻却难以神安,只听一人要让她去剥那陈橘,待其剥好了却不肯吃,后又嚷着口渴要喝清茶,说是太烫不宜饮用。

      换句话说便是想着法的来磋磨她,可这些都是小事,平芜能忍,可黎儿却是离不开母亲的,那样小的孩子,从没有离开过她身边超过一刻钟。

      方才那样的阵仗莫说是她吓得不轻,更何况是个说话不利索的黄毛小儿呢?

      念此,平芜的心就更慌了几分,脑中已然勾勒出黎儿啼哭不止的样子来,这番自下来,她更是坐立难安,几度开口却咬唇又止。

      汤徵见此自然晓得,又似不察似地什么也不说,只一味转动右手拇指的玛瑙戒指,后阖目不语。

      “求陛下让我见见黎儿。”

      眼瞅着轿子已然驶进了城,这会儿是实在憋不住了,葱白手指不断搅着帕子,眼神低垂却似不安地细闪,偏头露出内里洁白的里衣,那细小的耳垂此刻也往发里冒了尖儿。

      恍若孤弱无依。

      汤徵自也瞧见了,却不肯吭声,还是几时那帘外有人来报“陛下,那孩子啼哭一路,嘴里正叫娘呢。”

      正说着一阵微弱的啼哭声由远及近,平芜闻此心下发涩,想也不想就要冲出轿帘却遭人一把捏住了手腕。

      那是汤徵的,他力道极大,连眼睛也睁开了些,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此刻却不含情绪,只道叫人去哄,便没了下文。

      平芜挣扎不开,当即半跪在轿内,容色戚然“黎儿定是饿了,烦请陛下叫人弄些米糊。”

      黎儿断奶早,她的身子底儿也不算好,自出了月子奶水便不丰沛,刚到一岁便堪堪没了口粮,这后来一年多便都用米糊将养着,如此还可过活。

      虽然是个孩子,可啼哭实在惹得汤徵心烦,当即摆手道“去寻米糊。”

      “诺。”

      得了命令,那人离去,平芜也才松了口气,可眼神还是悄悄往帘外瞧了一眼,见孩子被人抱在怀里,还是安心了些。

      入夜,汤徵没再继续赶路,反命人就近寻了一处客栈歇脚,那是特供皇家的黄商,住的住所远非常人所及。

      内里宽敞舒适,连被褥也是提前备好的,桌上备着叫的上名的鲜茶。

      平芜入了室内却无暇顾忌,直到黎儿在一人怀里被送过来,她才紧紧抱着不肯松开,后又抓住那随从去问红绡的下落。

      “她在底下偏房睡。”

      说着,便没了影儿。

      平芜闻此才转身,正想将房门关上却撞得正在要入内的汤徵,其一手抵住了木扉,或是为其心系旁人,语气不善。

      “朕要与你同寝。”

      不是商量,是命令,平芜闻此怔然一瞬,不知想到什么还是垂首望了望双目有神的黎儿,而后面露赧然。

      见此,汤徵倒是冷笑“朕还看不上一介糟糠妇人。”

      便踏步入了内室脱衣就寝。

      烛火幽幽,平芜将黎儿放在榻上,确信没有打搅一旁汤徵安歇才慢慢转身去了屏风后更衣。

      一路行了两月,回京后,一排妃子静立宫门,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帘内走出,兀自低首齐声道“臣妾恭迎陛下回宫。”

      汤徵没答,一如既往地,皇后代表后宫之主上前问候了句舟车劳顿,宫内早已备下汤泉热浴,要陛下稍作歇息。

      “臣妾在宫内为陛下设立宫宴接风洗尘,待陛下休息完毕便可开场。”

      说话的自是昌仪郡主,此刻她面上恭敬,同皇上汇报事宜。

      略做寒暄,平芜也随汤徵被人秘密安放在养心殿内。

      那夜的宫宴平芜自也没去,她并不想掺和后宫女人的争风吃醋,可陛下出游三月带回来一个女人和孩子的事情还是传遍了宫闱。

      大家对此讳莫如深,连着有些胆大地还刻意去探皇后的口风,可得到的是一句她也不知道。

      平芜日日待在养心殿内,并不被允外出,只黎儿正是玩闹的年纪,常常会跑错地方,因此平芜不得不寻。

      黎儿正在御花园里追着一只花蝴蝶,却一头撞上了一个女子。

      那人身穿牡丹流金羽裳裙,衣裳背后用金线缝制凤凰,发髻梳地一丝不苟,鬓上一颗东珠点缀,衬地其华贵无双。

      见此,平芜慌忙拉着黎儿跪下,行的是叩首礼“奴婢见过皇后娘娘,黎儿年幼,无意冒犯,万望皇后娘娘海涵。”

      触地冰凉,平芜心下稍沉,顾瑕月却仔细端详着那唤做黎儿的小人到跟前来,仔细端详。

      这孩子长相大多随了平芜,可细看那鼻子下巴还是与她不同,可孩子还小并没有长开,一时她也看不出什么来。

      她收回了视线,蓦然道“起来吧。”

      “诺,奴婢谢皇后娘娘。”

      起身,平芜领着黎儿回了住所,红绡见两人平安回来这才将倚门的脑袋收了回来,并伸手逗逗黎儿“怎么?黎儿怎么不高兴?”

      本是无心的一句话,谁料黎儿的嘴真瘪了瘪“娘亲生气了,黎儿再也不乱跑了。”

      说着就要让红绡抱。

      见此,红绡才觑见平芜神色确实不好,这才将黎儿抱进怀里凑过去问“怎么了姑娘?”

      “刚碰见皇后了。”

      平芜在眼前一处矮几上坐下,脑中回想方才皇后叫黎儿过去的样子,那眼神似刀子一样看着黎儿,好像再看谁的影子。

      这让她生出一种不安。

      她从没告诉任何人这孩子是谁的,除了红绡,连现在在身旁重新伺候她的芳草也不知,无法想象若是被他人知晓,又如何要拿孩子来做文章。

      “皇后怎么会在那儿?她认出姑娘来了。”

      “认出我倒不打紧,只是黎儿。”

      念此,红绡望向平芜眼神里的担忧倒也知晓了几分她的疑虑,所幸望向黎儿“黎儿是姑娘生的,像极了姑娘,他们风言风语说他们的,可不敢忤逆皇上。”

      这是再说谁不敢越过皇上去说孩子身世,虽平芜现下无有册封,可人在养心殿却是叫人知晓了,必不会堂而皇之去伤姑娘和黎儿。

      “比起那些风言风语,我更怕作为皇帝长公主的明枪暗箭。”

      新帝登基三年,膝下无有所出,那些妃嫔此刻正是卯足了劲儿要生个孩子出来,更希望是皇子。

      这公主虽不比皇子金贵,可难保不会有人丧心病狂。

      “姑娘放心,黎儿的身世再不济说是您与良生哥的,所幸皇上是不知晓的。”

      闻此,平芜淡淡点了点头,可一想到阿娘,眉头又皱起来。

      皇帝的态度不明,他将她带回来不肯道阿娘半字,她不敢问,又不得不问,真是叫人心思郁结。

      夜间,汤徵回了养心殿,正用芳草端来的清水洗手,这会儿黎儿还扑哧扑哧绕着屋内的擒龙柱跑。

      汗水粘在她脸上,汤徵望了一眼,一旁有眼色的嬷嬷进来将黎儿抱起匆匆叩首“老奴带下去喂食。”

      养心殿内便只留了平芜和汤徵两人。

      “当日为何要跑?”

      汤徵发问,似是没来由地,漫不经心,眼神却定格在平芜脸上。

      他其实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跑,他是知晓的。

      “为何不跑?陛下要杀奴婢,要害奴婢的母亲。”

      “你母亲,你若真念着她又何故要跑?”

      “那是你逼我。”

      当日情形,是逃跑的最佳时机,若是不跑等来的不论是二皇子还是昔日太子,她都不会有好下场,念此她才要跑。

      汤徵闻此闭上了眼,再度发问“那孩子究竟是谁的?”

      他还是问出了口,好似非要她从嘴里亲口说出来,可平芜不言连眼神也飘忽不定,更不敢去看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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