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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她,危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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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那年的夏天,地处西北的金城依旧雨水连绵,朱总的酒瘾也总是跟随降雨一起来临。“走吧,跟我一起出去吃饭。”临近下班时,她总是对我如此说。
招聘员工、组建策划团队、重构品牌识别系统、酒店开业、商业运营招投标……工作上,朱总给予我充分参与决策的空间,工作之外,她逐渐向我敞开自己。
童年父母打拼事业,常年在外忙碌,哥哥有如半个父亲对她照顾有加。后来,父亲生意版图日益扩大,哥哥也在家族企业中担纲重要角色,而她也因为父母和哥哥的庇护得以追寻自己的梦想,谁知好景不长,哥哥意外去世,母亲意志坍塌,父亲身心憔悴,她不得不回金城接过突然降临的接力棒,继续未完的征程。
孤独的形态各异,我们都在杯中窥见被阳光掩盖的倒影。
盛夏的员工团建,所有人一杯接着一杯借着酒精逃离现实的压力劳累,朱总也在其中。奇怪的是,酒力甚好的她很快有了醉意,“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和我坐在同一个沙发的朱总突然凑到耳边说。
“是又要筹建新的子品牌吗?”
“不是。是我……其实喜欢女孩子。”
包厢灯光昏暗,我看不清朱总最细微的表情,但她的语气和语调不像开玩笑,此情此景也不至于开玩笑。她毫无征兆的出柜让我措手不及,像是一个朋友突然转换姿态交出投名状,而我必须有所回应。
“朱总,那我也跟你说个秘密吧。这个秘密就是我们有共同的秘密。”
“嗯?”
“我也喜欢女孩子。”
“真的吗?”
“真的。我有女朋友。”我让M给我发过来一张照片,然后递给朱总看,“喏,这是她。”
“看来,我们又有了再喝一杯的理由。”
“干杯,为了我们的秘密。”
大杯酒一口喝下,我反而完全清醒了。
我不想揣摩朱总在我面前出柜的用意,但我深度理解了她在很长时间内与我谈及爱情和婚姻时的闪烁其辞,还有对于理想和未来不可捉摸的迟疑和矛盾。一切明晰了,她继续述说她喜欢的第一个女孩的模样,还有时至今日那个女孩已然为人妻,她们仍会敞开心扉的每年一聚。
“你爱她吗?”朱总问我,她应该指的是照片中的M。
“爱。”鬼使神差,我说谎了。或许是出于对她脑海中关于同□□情信仰的保护,也或许,我想刻意用两厢情愿的恋情,制造与朱总的有效距离。
“我很羡慕你的自由,你一定要保持这份自由。你要过得比我好。”朱总的言语已经完全摆脱了老板的身份,是一个朋友和同伴的叮嘱和祝福。
“我会的。你也是。一定要幸福。我们再喝一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动听。感谢这个世界还有酒精,让我们的灵魂可以有充分的理由和力量昼伏夜出。那一晚,我们都只想浸泡在酒杯中,用尽所有力气拥抱布尔什维克式的悲壮和浪漫,不想回家。
第二天,我们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开会讨论那些和隐藏灵魂没有任何连接,也不可能产生深刻意义的议题。
83、
处了几近两个月,我对M始终不咸不淡,虽则她一开始对我所有的观点和态度表达了高度认可和接纳,但情感原本就是一只贪吃的猛兽,胃口不可能一成不变。“你在干什么?饿不饿?累不累?你会不会偶尔也会想起我?”.她总是以一个短小的问题作为开端,我一旦回答,便如同开启了她倾诉关怀和思念的闸门,滔滔不绝,而这滔滔不绝在我眼中又演变成絮絮叨叨。
我的话越来越少,有时一两天也不会主动说一个字。我想让M清晰意识到这些明显的冷漠,然后愤然撕扯、分手、决裂。可她仍旧沉迷在我偶尔的文字和声音中,同时对初次见面的肌肤之亲生出无限回味。再一次,她告诉我,买好了机票,又要来金城了。
M的即将到来,让我情绪不自觉的有些许暴躁,而在她来之前,我还被朋友告知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原来,麦子真的换了工作,并且来了金城上班。她选定的住所离我家不远,她周末时常在我家附近的图书馆看书,也会到我常去的食堂吃饭。她和我们共同的朋友喝了酒,又哭了一两场。
“你们要不要见见?我帮你们约个场子。”朋友问我。
“不必了。”确实没任何必要了。
“她是真的很爱你。”
“那只是她理解的爱,不是我的。”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也不准备表现出任何良善。
转头我顺承了M来金城,原因很简单,我的杀气满格了。在我最爱的秋天到来以前,我要急速的摧毁自己摧毁一切荒唐的恋爱关系。
这一次,我们住在灯火璀璨的主城区,夜深人静时,我让M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我横陈在床的一侧,斜眼看着人造光勾勒她的身线。她的肩和背,小腹和大腿,都在我们没见面的时间经历过一番运动的打磨,对于我不经意提过的对于身材管理的戏谑之言,她拼尽了精力。可往往最用力的人,收获的只是可怜。
“这一次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让我照顾照顾你。”我主动钻进她怀里,幽幽的说着自己的想法,指尖从她的天灵盖游走到心脏,再到脚踝,这是一个人放置爱情、思想和担当的所有地方。她的身体逐渐灼热的起伏,气息在痛苦与渴望的交错地带游离,可我并不着急,我要让我的指尖再变成画笔,让她的身体形态从写实派变成印象派,再以接近抽象的扭曲收尾。作品完成的刹那,她抬高臀部,紧紧贴着我的身体,像是要用自己所有的色彩重新着墨画布。——风来了,房间的纱窗和安在那一夜的很像。只是,M的皮肤有些凉。
次日,我带她去了喧闹的步行街,无目的地的行走,只是为了让肠胃感觉到饿。待到真的饥肠辘辘时,我又指定了一家人满为患的店,让她迅速找张空桌坐下,等着我排队买单,再排队端来所有食物。
都是小事,但却是我处心积虑利用自己的耐心短板,制造微妙坏情绪的导火索。对于我的意图她丝毫没有察觉,远远的,我看见她在餐厅的角落里找到了空桌,然后拿出手机,横屏玩游戏。
排队人群的嘈杂和长时间等候的出餐窗口,果然引燃了我的焦躁和不耐烦,而她,心安理得等着,连筷子也不知道取一取!——多么可笑的理由和逻辑,但我任由情绪滋生,然后放逐它们。终于坐定在餐桌的一侧,我近距离打量她在游戏中舒展的眉眼,越发生气。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那个窥探一切的理性的我,一边嘲笑自己,一边庆幸接下来的摆脱终于在情绪上师出有名。
“吃完,你就回去吧。”我面无表情的跟她下了最后通牒。
“怎么了?”她下意识的想要知道原因,但是我的样子让她不敢细究。“好的,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你不应该责问我吗?对你召之即来,呼之即去。”
“你告诉我吧,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她放下了筷子,嘴边的辣椒油还没来得及擦去,“如果有什么为难的,你告诉我。”
“我没有多少耐心,你不要让我说出口。你走吧。”
我扔下了M,从餐厅径直回了家。——M应该知道吧,我留给她的主动权只有“分手”。
我被闹剧般的荒诞笼罩着,是剧中人,又随时一只脚站在剧目之外。
这种荒诞催生着我的表达欲望,我的情绪需要排解,可我无法向身边熟悉的人诉说。恰在此时,有个ID时常出现,这是个从未有过交集的陌生ID,却有似曾相识的近身之感,她总是在我的文字之下品出背后隐藏的意味。当然,她的所有评论我并未做多少回应,不可否认的是,那些不划定边界的观点和叙述,会让我思考,而思考能带给我平静。
“我们是不是认识?”我开门见山。
“或许,你可以将我看做虚拟世界的一个倒影,是你的倒影,也可以是别人的倒影。但是,本质上我并不存在,我只是虚拟人物,如同我的ID。”
“那我当前是在给水中月镜中花表达感谢?谢谢那些给我带来反思的评论。”
“没想到你会如此客气。”
“将好脾气留给了陌生人。”
“然后,将坏给了亲密之人,是吗?人类的通病。”
“不尽其然。或许只是我未做到真正的亲密吧。”
“不是有女朋友么?如此凉薄会伤了人心。”
“关系的基底如果是道德,我可能需要上断头台。可惜,关系的基底只是你情我愿。”
“你啊,有过动心动情奋不顾身的时刻吗?如果人生如浮萍,那些奋不顾身可能会将浮萍变成大树,因为有了根有了树桩,能让你感受到大地般的力量。”
“你有过吗?”
“影子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你一向有能力挣脱当下的困境,不至于被什么问题困扰,今天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苦笑着告诉你,我在想怎么跟女朋友分手。伏笔埋了一大段,她却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她假装,你应该不会容许假装。这个姑娘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