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你是水瓶座》月亮钟摆

28、第 28 章 她会无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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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没其他安排，我们一起吃晚饭吧，和你聊天非常开心。”朱总拿出车钥匙，示意现在就出发，“我经常去发呆的一家餐厅，走吧。”
　　工作多年，基本还没有在面试阶段就被老板邀请吃饭，恭敬不如从命，我点头应允。
　　朱总驾驶风格飘逸彪悍，不太像寻常女司机。很快到达目的地，这是一个有阁楼和露台的私房餐厅，保留座位靠窗，傍晚的阳光折射着琉璃般的窗花，色彩斑斓。

　　“我们能不能不谈工作？像朋友一样聊聊天。先喝一口，为今天的相识。”朱总举起一杯鸡尾酒，“我去年才被家里叫回来，以前在某Top5房企做建筑师，那段时光虽然辛苦但非常快乐。人生嘛，不是所有选择皆如意。”
　　“朱总，说句不该说的，你能够有选择就已经超越了许多人，何况当前的选择是绝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
　　“这样说也对。不妨告诉你，家族企业我也还在适应。就像刚才开那辆新车一样，驾驭和控制，还需要磨合。不过，既然回来了，我就想做点不一样的事情，我既要让自己生根，也想让企业焕新。”
　　“用成就作品的要求严格律己，我们对待工作的态度非常一致。实际上，我作为一个外地人，来金城年头不少，也一直在寻找安身立命的价值。”
　　“所以，我的直觉，对你一见如故。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朱总的话语滔滔不绝，少年求学、就业拼搏、听从家长召唤、事业企图等全盘阐述，“不过，作为一个水瓶座女生，我最大的缺点是灵光经常闪现，但实现的作品并不多。当然，公司那栋楼是我设计的。”
　　“你是水瓶座？”
　　“嗯！怎么了？对水瓶座有偏见吗？”朱总脸上写着好奇。
　　“没有偏见，是偏爱，哈哈！”我也学会了适时的开玩笑。
　　愉快的晚餐和谈话，回家时天色已晚，朱总也在微信再次发出邀请，“相见恨晚，来公司上班吧，一起做点有意思的事。等你答复，不，应该是等你答应。”

　　星座是玄学，因果是不是玄学？麦子和我的因早已阐述完毕，果却仍旧在扭曲变形。
　　“刘总，如果你有时间，赶紧去看看挤眼软件上的直播。”朋友又给我发来提示。
　　不出所料又是麦子，她喝多了，痛哭流涕地在镜头前陈述与我的感情经历，诸多围观群众或吃瓜或宽慰，大批量的评论一致质问我为何要抛弃她。
　　“因为我渣。”我给与了答复。

　　是啊！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渣人，我渣得理直气壮，甚至跋扈嚣张。
　　我索性在挤眼软件更改了个人主页，用几张公告图片强调说明“渣”的方方面面：其一，最爱的女孩就是安在，谁也别介怀，介怀我也不会更改；其二，暂无离婚计划；其三，别给我挤眼发私信，也别给我评论，我不跟无聊的寻常人互动；其四，从不主动，但惯性拒绝。关于女友，愿者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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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位思考，如此那般的个人说明摆在我面前，我会嗤之以鼻，绝不可能产生好奇或敬佩之类的好感，但属于火星生物的女人大有人在，她们不可用人类惯常的道德框架和理性逻辑去衡量。
　　“坦诚的背后，月亮应该隐忍着巨大的痛苦。”“做常人不能做之事，月亮真勇敢！”“大写的佩服！”……我被各种超出常规认知的理由和视角持续解读，殊不知这些只言片语我依旧毫不在意，我逻辑高度自恰，已然筑就高耸入云的围墙，除了强力输出，谁也无法往我内在输入评判。

　　“姐姐，你终于和麦子分开了。”机缘巧合，最初替启明星打抱不平的女孩小菜已然成为我朋友，她默默观察着我和麦子的动向，也从头到尾翻阅了我和安在于软件上留下的痕迹，早就预言我和麦子的不长久以及与安在道不清的念念不忘。“渴望和疏离、温柔和残忍并存，谁想驾驭你，谁就失去你。爱你，必须予你自由，同时那个人也得活出肆意潇洒。”

　　“人生就是熵增过程。所有人都不可避免要面对世俗的掩埋，其中的绝大多数会自欺欺人地披着平淡是真的外衣，变得寡淡且无力。持续迸发生命能量的独特灵魂，这种最高级的咏叹我已不做奢望，我不寄希望于外界寻找共振了。即便我有所谓赤子之心，我也不剥开自己给人看了。这和安在或麦子都没有关系，是我累了。这一年，我动心动情了，但始终未能有什么结果，只是如同焰火一般，燃尽便湮灭。但我活着啊，仅仅是一瞬间绚烂的焰火怎么会满足呢？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最近，我时常劝诫自己降低需求，比如像个世俗男人一样，找个乖巧听话会做饭照顾自己的女人，这样不就轻轻松松吗？”
　　“所以，姐姐大鸣大放自己的一切，还注明愿者上钩。”
　　“是，我要变成一个连自己都鄙视的人，这样我会活得更轻松。”
　　“你能忍受吗？未必。”
　　“低级需求只关注短期的满足。我不能忍受时，也就更加印证我的渣，前情提要已经明晰，愿者上钩的对方便要懂得其中的游戏规则。”
　　“你真渣。”
　　“为你的总结陈词鼓掌。”

　　剥离共鸣内核，情爱只是简单的选择题，我反而一点不着急。
　　情爱再议，工作要紧。我答应了朱总的邀约，全面负责公司营销策划工作。入职第一天，朱总给我介绍集团各中高层，招商、工程、物业、采供、餐饮等业务口负责人全是男人，朱总与我对视一笑，“名副其实男人帮，可想而知平时我一个女人有多难。”
　　“女人更难缠。朱总你要小心。”负责餐饮的陈总是个老江湖，用我借机打趣。
　　“我倒是只听说过巾帼不如须眉。在座各位都是公司茁壮发展转型的关键人物，咱们不问男女，只问实力，希望今后各业务板块通力合作！除了对我这个给你们开工资的老板负责，也要对自己的时间和智慧负责！”朱总性格豪爽爱好饮酒，她先行举杯一饮而尽，眼神坚定，像极了不斩楼兰誓不还的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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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视范围内，我绝不允许自己的生活失控，工作是维持自我平稳运行的基石，但是，待工作平稳后，我的情感需求又会蹦出来。可是，我的情感锚点能锁定哪里呢？我的自由可以驰骋整个海洋，风雨飘摇夜，我也需独自面对漫无边际的恐慌。——我不会与任何人提及这些，也没有人可以让我尽情倾诉。中年人的脆弱，只有一个夜晚的发作期，在这样的夜里，我会纵容自己翻看安在的朋友圈，然后像个低入尘埃的可怜人去揣摩她生活是否顺意，是否有了新恋情，是否偶尔也会想起我。我痛恨自己如此，却无力阻止。
　　我并不如自己预想的那般理智强大。“从此，少抽烟，多吃糖。”安在朋友圈的一篇简单内容而已，我便脑补了她忘却过往再遇良人的情节。我在挤眼软件上更新了内容：“以前你抽烟，我会想给你送烟。如今你抽烟，有人告诉你扔了烟，并会承包你以后所有的糖。人生路很长，你终于抵达了更为温暖的地方。”——我深陷于悲伤，眼前逐渐出现最低维粗鄙的念想，我得找个女朋友，她会无底线的宠我惯我，但我并不需要爱她。

　　没有任何怦然心动的铺垫，M出现在我筛选对象的范畴。
　　单刀直入，我问她会不会做饭，并要求她立刻给我发来佐证照片，又让她给我即时拍一段视频瞅瞅动态的样子。不难看，没心机，很安全，一系列服从性测试也证明她有奉献精神甚至于圣母情节，能包容我却不会给我制造多余麻烦。
　　一切都刚好顺应我仓促又浅薄的需求。一个人在情感领域里的恶可以深重到什么程度呢？我心里一边明镜般洞悉和鄙视这该死的自私，一边运用驾轻就熟的表达能力去给她讲故事，即便这故事是我和安在在循环往复的悲伤中沉沦和自救，也让她以为在我身上看见了爱的样子，而她的出现会让这份爱得到足够的弥补和呵护。
　　“你可以最爱安在，没关系！有一点点爱我就行。对了，我也是水瓶座。”真是单纯又愚蠢！可唯一打动我的就是这单纯又愚蠢。我和M很快口头确定了恋爱关系，五一假期，我和她约定第一次见面。

　　五月的黄昏，极好的月份，极好的时分，我用它假冒爱情。
　　M为了见我，提前做了很多准备。“我太累了，有时真的太想吃一顿现成的饭。”为了我这一句话，她制作了三大盒食物，飞行了一千多公里递到我眼前。在她三十年娇生惯养的岁月里，这是第一次如此用心对待另一个女人。
　　我能反馈什么呢？我无师自通的成了爱情的骗子，用几段描述细节的文字歌颂她的厨艺和用心。是的，我一点点蚕食自己最后的信仰，连自己最爱的文字也能出卖，任其丧失原本承载的意义，沦为粗制滥造的道具。卡夫卡、普希金、波德莱尔、里尔克、王尔德、杜拉斯、柳永……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曾经是否也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制造爱情泡沫？

　　牵手、接吻、睡觉。
　　除了消化系统，我也将身体的其他部分拿出来，一项项执行那些情侣间应该发生的事情。女人的身体是诚实的吗？M展示着她所有的诚实，我只是诚实于全新□□的刺激。我睁大眼睛，打量她因沉醉迷恋而逐渐失控的表情，却不敢看自己。我还像个胜利者听她满脸通红的描述人生第一次高潮，然后玩世不恭的搂着她的裸体告知还会有很多次……
　　那一天的后半夜，M熟睡了，我从床上爬起来，点燃一根烟，借着那点微薄虚弱的光俯视自己和四周，终于开始理解马尔克斯笔下的魔幻现实主义，坠入瞬间百年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