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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谈谈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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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新年首日,万物披着寒冬霜衣,冻得刺骨。西北风扑打到脸上,人得以足够冷静。
无需再见,也不会再见。我未与麦子打招呼,直接拎包走人。看来年真的是怪物,所有人都躲在那个叫做家的巢穴,街上空无一人。
“上车吧,大年初一没人出来,你打不上车。”麦子开车追上来,按响了喇叭,放下了车窗,示意让我上车。
我固执背着包,一直往前走,麦子开车缓慢随行,走到下一个路口,麦子下车拽着我坐到副驾,“最后一次,让我送送你。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麦子调高了车内音响的声量,第一次她没有随着音乐节拍哼唱。车轮滚滚,我闭上了眼睛,济南街头的模样我也不想看见了。
到达航站楼,麦子还是将车停在原来的地方,我提上包径直往里走,“月亮!”麦子下车大声叫住我,然后跑到我跟前,“最后,再抱一下,好吗?”
我摇摇头,继续保持沉默。
“那……抽根烟,总可以吧?”
“不必了。”如果我们的每一段旅程都有不得不完成的使命,我的已经达成,其他多余动作,我没有丁点兴趣。
“你走吧。我恨你,你记住我恨你。”麦子想要恶狠狠的咬牙切齿,可惜,她只是一副可怜模样。
我没有回头。虽然我知道麦子会引燃一根烟,而后一直目送。
我无法掩耳盗铃,形式上全身而退,但我听见内心荒漠之风呼呼作响。在情感世界,我是个名副其实的孤儿,无依无靠。
突然回到金城,丈夫大吃一惊,“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去陪其他人吗?”
“你们都好奇怪。我们都好奇怪。你说,为什么我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你还不愤怒?”
“让我把你打一顿吗?打一顿你也回不到过去了,既然你义无反顾,我也只能试着去理解去接受。但你看起来过得并不好……你看,至少你还会回来。”
“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男人让我捉摸不透,女人除了让我捉摸不透,更让我疲惫不堪。我想逃离却始终要面对无形压力;我想躲进襁褓重回孩提,但我并不能从年迈父母那里获取能量。我能怎么办呢?我能脱离人和人的关系,铜墙铁壁般的孤立活着吗?
躺尸般的清净发呆两天,我临时买了张机票回老家。
父母和弟弟见到我都很开心,虽然我并未陪他们过除夕春节。以往弟弟总在国外,一家人难得团聚,父亲提议我们拍张全家照。——“年过完,你马上满34周岁了。”母亲端详着照片忍不住感叹,“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让自己轻松点,工作别太拼,你这次回家,明显无精打采。”
“妈妈,山东的工作你不是一直嫌弃我太钻牛角尖吗?我不去了。我休息。”
“你也算是差不多过完半辈子了,要学会爱自己。”
“妈妈,或许这一切就是因为我只爱自己。”我的意有所指,母亲当然不会明白。
“你们姐弟从小跟着爸妈没过什么好日子,好不容易走出去了,左邻右舍都特别羡慕我和你爸爸,特别是你,为家里付出很多。有时候,你爸爸跟我聊起你都会哭,觉得太亏欠你。你是不是故意嫁那么远?有事家里不知道,更别谈帮什么忙。你啊,你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母亲红了眼眶,我知晓她所有的忧郁和遗憾,可我还是不知从何说起。
“妈妈,你放心,我过得很好。”
74、
常年冬季雨雪阴冷天气的老家,这一次难得的晴空。我和弟弟搬着从小陪伴长大的小板凳,坐在地坪晒太阳,父亲亲手栽植橘树结出的橘子十分清甜,柚子甘蔗还有各种零食就在手边,生活富足,节奏闲适,前所未有的轻松。
“姐,虽然是你的家事,但出于关心,我想和你谈谈,你和姐夫现在情况怎样?据我所知,这是他第一次没跟你回家过年。”
“他不过来主要是假期很短,马上要复工了。说到具体情况,我之前不是跟你出柜了吗?第一时间我也跟他说了。出乎意料,他非常平静,只提了一个诉求,不要离婚,一起抚养小孩赡养老人。其余的他不管我。当然,我也表态如若他对其他女人有想法,可以随意,我也绝不干涉。”
“什么?你们的操作一般人真听不懂。本来我还以为姐夫会因为这个事情亏待你,没想到会这样。我再冒昧问个问题:你真的对男人无感了吗?如果只是对姐夫无感,我支持你迅速离婚并且回湖南,离家近,朋友也在,你再找一个喜欢的男人,生活会非常幸福。”
“情爱层面,我现在谁都不爱,无关男女。我还没学会如何好好爱自己,怎么会有能力去全盘接纳别人的爱,我也没能力去付出爱。”
“明白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告诉我。还是那句话,你建议你别跟爸妈提太多细节,除非你做好了最终没有迂回余地的决定。当然,那个时候,我依旧支持你。”
无需再向谁表达遥远的思念,也不必再去和谁分享生活、感知情绪,我纯粹的属于自己,我完全对自己负责。一个人真好,这种自由或许很短暂,但我曾经拥有它。
给长辈拜年,和一年到头难得见一面的亲人觥筹交错,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成了眼睛里有了沧桑感的成年人,父辈们双鬓斑白,不再挺拔,小辈四处跑闹无忧无虑。
时光吞没了一些人的过往和青春,也馈赠了希望和赓续。未来并没有那么可怕,它是实在的,肉眼可见的,并且它可以长大可以复生,有无限可能。
我给胡总送达新春的祝福,汇报了工作的进度和安排,同时也严肃认真地分析了当前项目进度,再由我异地全盘策划和把控推广,不可避免会存在时效上的断层,新招聘的新人也已成长至可以独立完成基础执行工作,我顺理成章提交了辞呈。
弟弟返回工作地之后,我依旧陪在父母身边。大学毕业离家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在春节期间有了超出元宵的假期。每天和树林、鸟群、蔬菜打交道,清晨傍晚陪母亲河堤散步,一日三餐掌勺,和年少挚友约见畅谈。我将时钟调慢,不断调慢,期盼春光始终灿烂,心境贴近大地。这是春天啊,一颗虚弱的种子况且可以破土而出,我无从详述的疲倦和虚脱也会得到修复吧。
75、
再回到金城时已是月底。孩子回归,丈夫出差,一切又重回多年如一日按部就班的节奏。
一年之计在于春,接了几个猎头电话,面试了几家企业,但皆因这样那样的缘由未能一拍即合,我倒也不着急,每日写写字,每周再给自己安排一天近距离郊游,和柴米油盐相互调剂,日子平淡但也不至于乏味。
唯一奇怪的是,从过年开始的梦境,安在总会隔三岔五的出现。梦中的她近在咫尺,却总是沉默无声。在梦里我们一起去了海边,也去了沙漠,她的长发一直迎风招展,像一面高高升起的旗帜。梦境的空气甜中有涩,我们似乎从未分开,也从未完全属于彼此。
真是麦子反复提及安在的后遗症?或者只是我疲倦至深怀念最初纯真的应激反应?梦境的寓意我无从推敲,只能任由其在夜幕的掩饰下不断演进。
3月的一天,又接到HR电话,邀请我去面试。闲来无事,我应允前往。
这是一家组建不久的集团公司,在城市繁华地段有一栋楼准备做整体商业包装运营,公司办公室就在这栋楼上。我提前了一刻钟抵达,由HR引领在总经理办公室先行等候。办公家具大面积的黑白灰,绿植不多,倒是有一个扎眼的大冰箱,书架上除了建筑、品牌、哲学书籍,还有诸多品牌的各色酒瓶,这应该是一个年轻时髦的男性掌舵人吧。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没想到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休闲格子西服套装,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她向我伸出右手,握手以示招呼和歉意。
“没关系,老板忙碌从一个侧面也能证明公司效益好,这也是求职者考察公司前景的基本诉求。”
“哈!你真坦诚,我喜欢。我之前详细看了你的简历,对你的情况已经有了基础认知,想必你对公司反而知之甚少,这样吧,我带你把公司目前最重要的物业转一圈,一边看我一边给你介绍基本情况,然后我们再深入聊聊。”
实际上我提前在网络上已经找寻不少资料了解公司情况,只是我也想详细听听老板对于项目的认知定位和运营思路,所以从建筑体的负2层到33层,甚至可以俯瞰黄河的平台,我全程侧耳倾听。我注意到两个细节,这个女老板是个细心周到之人,每到一个灯光相对昏暗的地方,她都会提示注意脚下安全,同时,换一个楼层,她都会十分礼貌甚至带些绅士风度的打开门,做个手势让我先行。
项目本身具备的价值体系中规中矩,但明显这位女老板与传统地产人的生意经不太一样,她提及新人类、文化基因、城市潮流的频率较多,这昭示着她别具一格的野心,这种独特让我对她以及项目增加了好感度。
守成易,创新难,但明知难,偏向难进击。我和她交换了彼此所想,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悄然而生。
“聊了这么久,都忘了告诉你,我姓朱。”她再次向我伸出右手,这一次是介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