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你是水瓶座》月亮钟摆

26、第 26 章 月亮，我不

　　70、
　　再和麦子去舅舅家拜完年，回家吃完饭，麦子便以公司需要值班为由，和我一同返回济南。“这一次回家有没有不自在？”经过几轮激烈摩擦，麦子多少有些谨慎。
　　“没有。实际上感受还蛮好的，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哈哈！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湖南也见识一下？”麦子明显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作为观光者介入的我，并不想礼尚往来。
　　“我们回济南有什么安排吗？”
　　“我真的需要值班两天，当然，还有和好朋友的KTV场子带你赴约。你有什么其他建议吗？”
　　“没有。我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中年人。”

　　与麦子相约KTV的也是一对拉拉情侣，T帅气英朗，干净清爽，P软软糯糯，乖巧安静，俩人不时的眉目传情，十分般配。简单彼此介绍完，大家开始嬉闹着点歌开唱，只有我这个中年人纹丝不动，我不喝奶茶不喝啤酒也不喜唱歌，显得格格不入。
　　“这首歌献给我们心中所爱，当然，希望我们也能被爱。”麦子清冽的声线带有些许磁性，这给她的歌唱增加了故事感。她唱着王菲的《我愿意》，大胆炽热的表达等我回应，但我只将视线聚集到屏幕上的歌词，不愿意与她再有四目相对。

　　午夜时分，俩俩告别。那对情侣搂着彼此走入城市另一端的霓虹，我和麦子决定步行吹吹冷峻的北风。
　　“她们同居好几年了，分分合合好几次，最终还是离不开彼此。”
　　“离不开的到底是不甘，还是习惯？”
　　“你啊你，总是如此悲观，我更愿意相信是爱。其实，我和那个T以前在一起过。”这是麦子的秘密吧，她袒露属于过去的秘密用以佐证自己如今的真心。“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们现在只是纯粹的好友。”
　　“我知道。你们的默契和彼此关照可以说明这一切。但你不用给我保证，我对此毫不在意。”
　　“你在意什么呢？”
　　“所有，任何，一切，都不在意。”
　　“如果，安在回来找你呢？你没有波澜起伏没有火热冲动？说说吧，不要总是口是心非言不由衷。”麦子似乎有备而来，她连续发问的语气尽量保持沉着克制，像是置身远方。

　　对于她的旁敲侧击，我始终反感，既然非要我说什么，那就将言语变成针尖，扎进血肉吧。“本来我认为我忘记她了，但你一再提起，我便深受启发，将她的笑脸，她的声音，她不言不语只是傻傻冲我笑着发呆的瞬间，她的全部，在脑海中回放。她回不回来我也不在意，因为我知道她还在我的生命里。请问，我的答案你满意吗？”
　　“你把她的微信删了吧。”
　　“我不想删。”
　　“为什么？我在帮助你切断记忆，这样你才能真正轻装上路，全新开始。”
　　“你的前任我不干涉，我的前任你也别指手画脚。仅此而已。”
　　“还有念想，是吗？”
　　无聊扯淡的一问一答，我厌恶这种无谓的纠缠。感情需要厘清黑白是非？我必须痛哭流涕泣血递上保证书以自证了断过往？或者拿出一杆秤和一堆柱状图分析轻重占比？……这些鸡零狗碎的破落玩意儿！我不懂吵架，也说不出肮脏泄愤的词汇，我倦了，只能一言不发。

　　71、
　　感谢麦子，我成功斩断了灵与肉合欢的必要链接，不需要浓郁的情感，便能偷盗□□享乐的欢愉。而如今，我连这份欢愉也可以扔弃了。我视而不见所有感观刺激，对麦子施行的任何肢体接触无知无觉，而且坚决不再主动触碰麦子。
　　据说，金牛座擅长冷暴力。呵！这种冷暴力岂止言语，它是全身心。我存在于麦子的世界，但并未活着。我只是吃饭、工作、睡觉，外界无从打扰，麦子与我无关。
　　年越来越近了，“陪麦子过年”的应允即将兑现。我将此视作对她的某种补偿，至此以后，再无瓜葛。我在强迫自己机械地履行过年任务，麦子自然有强烈感知，每天夜里，我们只是每人抱一本书，阅读到困顿，然后各自入睡。

　　依旧感谢麦子，和她的所有相处片段我都可以忽略不计了，她的笑她的泪她隐秘的伤感她张扬的自我，我全然一键删除。与此同时，我原本淡忘的某些信息在脑海中不断闪现，比如她一直揪着不放的安在，又回到我的梦境。
　　这种巧合的寓意是什么呢？和麦子不再深入沟通的凌晨两点，很久未联系的安在给我微信发来三个字：对不起。——而且在这之前还有一条已撤回的信息。我并未回复，也并未询问她欲言又止的言语。我知道她偶尔会回来软件看我的主页，也早已知晓我和麦子在一起。关于她为何给我发讯息，我不做深思。我不愿让她陷入任何琐碎难堪的情感关系，即便分开了，这也是我最后为她保留的体面和尊重。

　　水瓶座的安在和我一样从小到大过农历生日，且生日离年非常近。我的大脑未能删除她的生辰确切日期，甚至抱着一丝自责和遗憾，属于我们的爱情短暂，我未能陪她走过四季，也未给她庆生。安在生日前夜，我特意守至凌晨12点，给她微信发了简易祝福，“安在，生日快乐。”
　　没想到她第一时间回复了，“谢谢你，姐姐。很开心收到你的祝福。”
　　屈指可数的十几个字而已，我不敢再过多互动，迅速将手机放置一旁，强迫自己坠入睡梦。

　　次日，麦子的状态从相安无事的冷静转变成心神不宁，她偶尔看着我，脸涨得通红，却欲言又止。一定有什么事！我的直觉锁定到手机。
　　“昨晚，你是不是偷看我手机了？”
　　明显的心虚，化作先发制人的愤怒，麦子语调尖锐，“你果然还惦记着安在，居然特意在半夜给她发生日祝福。”
　　“你居然真的趁我睡着了，偷看我手机。每晚如此吗？”
　　“昨晚，我是顺手拿你手机想给我正在看的书籍拍个照……”
　　“你的智商不低，找个好点的理由吧。你自己没手机？就算顺手拍照，还用得着打开微信？”
　　“责怪我了？你没有错吗？明明有女朋友，还要去搭理安在。”为了转移核心矛盾，麦子气急败坏了，“我们要不要讨论下，安在那么年轻，你当时怎么下得了手？”
　　我并未如她所愿继续纠缠吵闹，而是哑然转身，开门离开。那一天是除夕，我与麦子的骄傲和荣耀同时摔得稀碎，一文不值。

　　72、
　　得偿所愿，我的感情终于不是无疾而终。我亲手铸造了它的撞击、裂痕、毁灭、消亡，我在他人心田种植培育爱，又连根拔起，葬送了恨。这绝非残缺，某种意义上，我获得了圆满。
　　所有人都在辞旧迎新吧，街头巷尾寂无人烟，我尽情享受着荒芜般的沉默和清冷，找了辆共享单车，在偌大的城市横冲直撞。我一直向往毫无牵挂的流浪，如果要给流浪增加故事背景，还有什么比感情破败和除夕孤身更贴切呢？我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什么可以困束我了，这是自由。

　　麦子给我发来许多微信，也给我打了几个电话，可我的眼睛耳朵和大脑被充盈的放纵霸占，车轮狂奔，我压抑着安静外表下的内心癫狂，将咆哮化作直抵胸腔的大口呼吸。
　　不知道骑了多远，汗流浃背，我终于累了。
　　我在一处有拐角的马路牙子席地而坐，偶尔有一个两个人的脚步，还有一辆车从余光中路过。没有雪，没有风，只剩下冷。城市禁放烟花炮竹，万物似乎也被按了失声键，静得出奇。
　　来路萧瑟，这一年我经历了什么？安在的降临和飘散，麦子的困境和不甘，自我的枯竭和生活的无序莽撞？——我拷问自己，但又不想获得正确答案，哪里有正确呢？此时此刻，明日来日，我对前程的判断依旧迷茫，我只能不问对错，遵循恒久的自我探寻和一刹那的猛烈砰然。

　　灯火齐明，招摇的红灯笼粉饰着所有的太平，回到麦子房子的时候，天早已昏沉。
　　“你回来了。舒服些了吗？”麦子面露尴尬，但仍旧主动开口说话。
　　“嗯，回来收拾一下东西。我定了明天最早的航班。”
　　“明天就走？”
　　“陪你过年，除夕到春节的跨越，就是过年。”
　　“还真是没有食言。”
　　“没必要纠缠和置气了，麦子。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已经踩踏了彼此的禁区，不存在什么修复和相处磨合了。你也别生气和失望，也不要再哭了，为了我，不值得。”
　　“文人的轻描淡写真是冷酷无情。我只是你的另一个实验品，对吗？下一程，你再找另一个，继续你荒唐的自我求证。月亮，我不会祝福你，我恨你。”
　　“你的爱恨，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了。”
　　“有什么东西对你重要吗？你扪心自问，在感情里你看重过什么？你掂量过时间和分量吗？你的付出是不是都设置了门槛？你知道你自己要什么吗？你只在乎失去，从不把握拥有。你太糟糕了，可我偏偏爱你。”
　　“你说得对，所以请你收回所有的爱意，好好留着它们。马上新年了，新年新程，把这些难得的美好，赠予懂得珍惜和回馈的人。”

　　没了爱的本质，陪伴堕落成一种讽刺。
　　十四亿人在欢庆万家团圆，我们能拥抱的只有万籁俱寂。情感冻结，言语干涸，我和麦子都以守岁的名义，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