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你是水瓶座》月亮钟摆

25、第 25 章 成年人光有

　　67、
　　我和麦子都将自己定格在原地，长时间的沉闷窒息。为了降低彼此影响，我甚至将自己的呼吸声调至最低。我的冷酷无情还在急剧叠加，陪她回家过年的许诺我也想反悔，即便是扔下她独自收拾残局。
　　尽情憎恨我吧，嘲笑鄙视我吧，我不在乎。我的这副躯体滞留在世间，可以输出感知，但不再增加任何长期关系和责任。它们的重量我全然知悉，但我不会将其置于肩上，我徜徉我飞翔，谁也别想把我禁锢，用爱的名义画地为牢。当然，我对他人也无强制需求，公平公正，来去自由。

　　麦子与我的诉求显著不同，她渴望并寻求伴侣，大胆涌动生命能量将自己曝晒，以为爱情可以赶走阴影，却忘了我只是残缺的月亮，不是始终炽热的太阳。
　　“我们不要分开，好吗？”首先开口的依旧是麦子，她的声音像被什么剐蹭，模糊沙哑。
　　我不愿再强调自己的决心，也不可能收回射出去的利箭，只是失焦望着房间一角，让自己灵魂出窍。
　　麦子双手捧住我的脸，“你看看我。”
　　还想在我眼睛里挖掘什么呢？我故意顺着麦子的指引，将视线调回，然后还之以满目空洞。
　　“你爱我的，对吗？起码你爱过我。”麦子抹掉了自己的眼泪，深呼一口气，“我们先过年吧，再给彼此一点时间。情侣间吵架闹分手很正常……很正常。”她像是劝解我又像自言自语，随即点燃一根烟，神情疲惫苍老，仿佛历经了一场生死搏杀。

　　什么时候开始，你学会了前一秒说温柔的话，后一秒做面目可憎的事？我忍不住厌恶自己，披着淡漠的外衣，掩盖从未战胜软弱的无能，任由情感习惯性的滑坡。我给予不了别人，终究也拾不起别人的给予。麦子想要的独占，想要的宠溺，想要的永恒长久，我必须彻底粉碎它，这样我才能逻辑自洽。我们只能是独行者，我们终将成为陌路人，无一例外。

　　我的罪恶翻涌，我的反胃升腾，但我面无表情。麦子依靠着阳台一侧的墙壁，怀抱着猫猫，像在汲取阳光疗愈伤痕。我起身，一步步走近，毫无征兆且不可抗拒，嘴唇厮摩，舌尖缠绕，像要吸干她体腔内的所有空气。
　　麦子睁着眼睛，但她仅存的抵抗意志很快消亡，任凭我发动的狂风暴雨。

　　被楼宇阻挡的夕阳黯然失色，麦子蜷缩在我怀里，短暂的平和却给了我们久违的宁静，“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她轻吻了我的手，又红了眼睛。
　　我擦干了她的眼泪，“喜欢吗？这也是我第一次这样问你。”
　　“你……像变了一个人。”麦子定定的望着我，像是从未认识我。
　　“所以，喜欢吗？”
　　“不仅仅是喜欢，我爱你。在我身边就行，无论你到底是谁。”
　　“我们先过完年吧。即便传说中最初的年是一头恶兽。”
　　恶到底是什么样子？人们常人云亦云劝诫立地成佛。这世间佛太多了，让我成魔吧。

　　68、
　　成年人光有美食是吃不饱的，她还需要嚼不烂的爱的骨头，需要将寂寞炸裂成烟花的身体。如麦子所言，我变了。我贪婪地吞噬她，不知廉耻也不知节制。我是魔，我要打破这世间所有正义，将道德埋于身体，直至将她淹没于声嘶力竭的虚脱。
　　暗香流淌，□□的她泛着白光。我闭上眼睛，将麦子的脸庞淡化，周遭世界也逐渐凋谢、败落。醒来时，我们一定会丧失对过去自我的缅怀，收获新的信仰。

　　中午我们才从混沌中醒来。随便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再将年货搬上车，我和麦子匆匆赶往老家。
　　“怎么办，我现在腿都是软的，感觉开车都没力气了。”麦子故意嘟囔着，调侃我的疯魔。
　　“那咱们不回老家了，继续？”一旦不用给性附加隆重的爱，我的戏谑也可以信手拈来。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说话，看来昨晚任督二脉打通了。”
　　“放心，在你爸妈面前，我还是一如往常的正经。好好开车吧，咱一起回家。”
　　“嗯，回家回家！”麦子的喜悦溢于言表，情不自禁地伴着音乐吹起了口哨。

　　年已近，家属区车停满了，人也明显多了。麦子和我拎着大包小包往家里走，一路还不时要回应邻里的问候，“这是我姐姐。”麦子跟所有人这么解释，“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欢迎回家。”麦子妈妈在门口迎接，她将头发盘了起来，给喜庆温和的气质增加了端庄。
　　“妈妈，你念叨的小刘，我可是给你带回来了。”麦子狡黠的给我抛个眼色，“让我看看，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款待远方来的客人。”麦子牵着我的手走进厨房，鱼肉虾和各种凉菜早已备好。“饿坏了吧？咱先吃几块肉。以后……悠着点哈。”她挑着眉继续逗乐。
　　如果世界上有些人的爱情可以一路平坦，我祝福麦子成为那个心满意足的姑娘。

　　麦子爸爸风尘仆仆终于在晚饭前从外地赶回家，这是一个表情坚毅一丝不苟的男人，麦子应该从他身上继承了原始质朴的不屈不挠品质。
　　麦子一家人终于团圆了，菜肴满桌，“爸爸，今天我给你带回来一个可以陪你喝白酒的人。”说完，她将两杯白酒斟满，又给自己开了一罐啤酒，麦子妈妈的果汁也已入杯。四个人举杯，麦子爸爸讲着远方的见闻故事，妈妈分享邻里乡亲的人生变迁，麦子说着新年的愿景打算。我呢？我是那个在路边为他们鼓掌祝福的人，一杯接一杯白酒下肚，脸有多红，我的祝福就有多真诚。
　　朦朦胧胧，麦子爸妈还给我嘱咐了多加关照麦子的话语，我像个酒疯子，摇头晃脑的点头，和麦子爸爸喝到一瓶酒见底。

　　那一晚，我在麦子怀里入睡，她喃喃细语从小到大的平凡小事和父母的爱情故事，偶尔在我的额头淡淡一吻，轻柔得像天鹅绒。

　　69、
　　翌日，麦子带着我在矿区步行漫游。跟随麦子的描述，我的思绪仿佛加了一层老故事滤镜，眼前所有坠入不曾消逝的时空。那座光阴遥远的中学有麦子情窦初开暗恋的温柔长发女老师；篮球场跳跃着她如同假小子的英气身姿；改头换面成为潮品集合店的门面以前是收集小浣熊卡片的小卖部；那个姣好纯美，可以进献初吻的女孩住在马路尽头的不远处……
　　相比而言，麦子的青春之花比我肆意绚烂，她没有朝不保夕的焦虑慌张，早早知晓并确定了自己的取向喜好，有足够的时间探索实践，而我不得不在童年时期面对生活的艰辛，而后一边急促的逼迫自己立足生根，一边肆意妄为的延迟叛逆期给自己作心理补偿。我们相似又如此不同，麦子的自我是饱满进攻，是无惧现实和未来的张扬，而我的自我是领地防御，是现世安稳之余的试探突围。

　　麦子对于生活的掌控欲让我佩服又排斥，但我迅速调整切换了自己的心态和角色，以一个春节民俗观光体验者的视角陪同她走亲访友。
　　麦子爷爷奶奶家在矿区家属区的另一端，我们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购买了老人长年光顾的风味食品，满满当当的拜个早年。
　　两位老人保持着自律节制的生活习惯，屋内窗明几净，整洁利落。像是哄小孩子，奶奶给我们每个人手里塞了一大把瓜子花生坚果零食，而后坐在炕边慈祥的看着，麦子父母和老人用方言聊天。我则由麦子领着登上了阁楼，阁楼连接平台，爷爷在一侧搭建了小温室，里面种植花卉和蔬菜；另一侧则布置了桌椅，平时下棋打牌，怡然自得。

　　“小时候爸妈都忙，我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爷爷奶奶家。周末，爸妈接我回自己家，我还哭着闹着不愿意跟他们走呢！人啊，很奇怪，谁陪自己久，就跟谁亲。”麦子很自然的环抱着我，“谢谢你陪我。”
　　“你不怕别人看见吗？”家属区房屋楼间距很窄，平台和平台相望，没有阻隔坦坦荡荡。
　　“不怕。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呢！”
　　“麦子，你有点任性啊。”我用打趣的姿态挣开她的拥抱，观赏平台的诸多小器物。
　　“这么多年，爱过分离过，累过哭过，连形婚我也考虑过，当然临门一脚时我及时刹车了。所有路都走了一遍，更明白自己要如何走吧。有没有觉得，我虽然年纪比你小，会偶尔表现出任性，但整体比你更沉稳？”
　　“是啊，麦子老师，所以还请你多包容我的更任性。”
　　“嗯？听起来话里有话啊。”麦子状态放松，像我们最初认识时一般很自然的接梗。
　　“老祖宗给我们传下来很多成语，就拿一这个字来说，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意孤行、一面之缘、一去不返、一贫如洗、一无所有……细细品味，似乎负面的词总是比正面的词更多，这是不是代表我们的人生不可避免要面对更多无奈、伤感和悲痛呢？人生皆苦，古今如此。所以，我祝你开心，无论如何都永葆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