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你是水瓶座》月亮钟摆

22、第 22 章 我很需要你

　　60、
　　后半夜醒来，我看见麦子坐在床沿，她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像要给夜再蒙上一层面纱，似乎这样就可以对隐隐作痛的心事视而不见。
　　“咱应该都少抽点烟。”话虽如此，我还是起床裹了件衣服，陪她点燃一根烟，直至窗外渗出清透的光。

　　“今天我们骑车出去转转吧。”麦子的眼睛有些水肿，但她还是聚集所有的期待，神情终于松软下来。
　　“好啊！之前每一次来都是不停的工作，还没出去转过呢。我保证，今天不打开电脑！”
　　“不许打开电脑。你知道吗？你沉迷工作的状态会给人造成错觉，以为自己只是你工作之余的消遣。”
　　“我今天全部属于你，好吗？现在我的胃已经交给你，它饿了……你告诉我，我可以吃什么呢？这？还是这？”我借机撒娇，指了指麦子左右两侧的脸颊，这让她忍不住莞尔一笑。
　　“月亮，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去思考你爱情的深浅，但我会尽量克服。今天你关掉电脑，我也关掉自己的患得患失。走吧，我们去吃早餐，享受全新的一天。”

　　麦子化了淡妆，换了身鲜亮明净的衣裳，神情虽少了些许天真，但沉静的轻熟气质赏心悦目。我们先去吃了她最喜欢的馄饨，而后各自找了一辆自行车，“带你去个地方。”她甩了甩自己额前的头发，利落的跨上车子，像是把时钟拨回了学生时代。
　　“上帝把夏天的艺术赐给瑞士，把春天的赐给西湖，秋和冬的全赐给了济南。”老舍先生曾经这样深情地赞美泉城。麦子车速不慢，上午的阳光慵懒，金黄和嫣红的落叶随风摇曳，一片两片，刚好与她擦肩而过，暖洋洋翩翩然。我们围着大明湖转了一圈，才将车子停靠在有民谣歌手献唱的古朴小巷。
　　男女老少，游人如织。麦子拉着我的手，褪去了所有喧嚣，我们不说话，也没有给时间标注刻度，只是慢悠悠地在石板路上散步，如若恰好遇到一个安静座椅，我们便停下来，稍作歇息观察人群。

　　麦子在巷子拐角处停下来，“这是妈妈小时候长大的地方，现在虽然物是人非，但是每年我都会带妈妈在房前看看，以后的每一年，我们一起来吧。”宅子门楣清雅，木质对联用柳体篆刻，意境平和，很适合讲述悠远的故事。
　　我点点头，像是和麦子的妈妈初次见面。
　　“我们拍张合照吧。”麦子和我站在房前，一个路过的好心姑娘帮忙为我们定格了这一幕。“照片我给妈妈发过去了。你看看。”麦子把手机递给我，妈妈在对话框里问这是公司同事吗？麦子给出的回复是女朋友。

　　我把手机交还给麦子，对她的用意心知肚明，但我并不想表现出诧异或惊叹，只是将对话视作日常举动。“几年前我就和妈妈出柜了，她没有什么明确的态度，嘴上劝我考虑一下结婚，但家里亲戚一旦要介绍相亲或者风言风语，她又帮我出来挡掉一切。只是爸爸不知道，他刻板又严肃，这些年不催婚，估计也是妈妈做了不少工作。”
　　“你有一个值得骄傲的母亲。”
　　“她有点作，隔三岔五给我撒撒娇，有时挺烦的。但她也给了我最大的支持和鼓励，我很庆幸有个好妈妈。下个月，我带你一起回家吧。我想，她会很喜欢你。”

　　麦子的每一个想法都不是凭空而生，她将我袒露于最重要的家人，是想让我看见诚意和决心。
　　只是，她不曾知晓我并不在乎有无决心，我的情感目的地并不是某个具体位置，我只是想走一走，对一切为关系增加黏性的举动熟视无睹，甚至刻意淡化。她情感滋长的土壤肥沃，而我索然贫瘠，我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心存幻想，幻想对方能将自己带出黯黑的某个小屋，我们也不约而同地忽略小屋外大路广阔，大概率会各奔东西。

　　61、
　　离开济南时，麦子执意送我去机场。她旁若无人地在出发层抱着我，又在我脸颊一侧任性地留下口红唇印，“不要擦掉。因为你还没离开，我就已经开始想念。”
　　“下个月，我会再来。”
　　“什么时候你可以不走呢？”她语气低沉，像是在问自己。“没关系，能来就好，下个月陪我过生日，好吗？”
　　“好。我得去办理登机手续了。照顾好自己。”
　　“我们再抽根烟吧，一分钟，再多呆一分钟。”一分钟，麦子依偎在我怀里，我们向相反的方向吐着烟圈，像两尾海底的鱼，不追寻阳光，只是活在对方的气泡里。

　　白天的麦子工作繁忙，一到晚上，麦子又恢复黏人模样。“我又胃疼了，好想你啊。”
　　“为什么不按时好好吃饭呢？明明说了要照顾好自己。”
　　“一个人怎样都好，可是有了你，就有了让人讨厌的依恋。我想有你在身边，对我唠唠叨叨，再带点嫌弃也行，总之我很需要你。哄哄我，好不好？”

　　我不明了同性情侣间是否将照顾彼此当作责任和义务，但我认为独立自主的保全身体健康是一个成年人的基本素养。理智上，我不自觉地冒出对麦子胃疼后撒娇的抵触，但在情理上，我又耐住性子，哄着她吃药，早早休息。第二日，我又通过外卖超市给麦子送达了诸多即食食物。
　　“你知道吗？办公室的同事都八卦我谈对象了，你成了传说中的贴心暖胃小哥哥。哈哈！”麦子语气骄傲，享受着被照顾。
　　“别饿着自己。以后家里和办公室都常备吃的。”我嘴里说着该说的话，心里已然开始树立一面镜子。我打量着现实的麦子和镜中的麦子，然后往回走，悄悄地拉远距离。

　　麦子一如既往以自己的方式表达眷恋和存在。
　　一个寻常周末，我正要带孩子赴约学校聚会，突然接到我和麦子共同相识朋友的打趣电话，“刘总，你真幸福！”
　　“怎么了？”
　　“你在家里等着哈，有个大大的惊喜。”
　　“我一会还有事，拜托你现在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打开挤眼软件看看麦子主页。”
　　麦子正在直播，标题写着“千里奔赴，给她惊喜”。镜头里的她坐在朋友车里，一边化妆，一边诉说着对我的思念，互动的评论都在送祝福。
　　可是我的第一反应与麦子的愿景背道而驰，迅速退出直播，我压抑着自己的无奈和愤怒。为什么总是突然袭击？为什么从来不提前商议行程？为什么不考虑我需要怎样的空间和距离？我不得不临时取消孩子的行程安排，在约定地点看着麦子兴高采烈地跑到我跟前。

　　“你似乎不高兴？”
　　麦子有些失落，我也并不想掩饰自己的烦燥。“对。”
　　“抱歉，我只是想见你。”
　　“这不是第一次了，你只顾自己的表达，想过我的诉求和节奏吗？除了你，我还有其他的生活。”
　　“是，你有你丰富的生活，难道我没有吗？只是我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
　　“那请你将自己放到第一位。为了来见我，起了个大早，一直折腾到现在，什么也没吃，胃有些难受，对吗？”用无谓的消耗换取浅显的即时快乐，并以付出作为爱的筹码，我看穿了麦子的行为逻辑。
　　“嗯！你看我都这么可怜了，原谅我，好吗？”
　　我完全不愿领情冲动式约会，麦子此刻的示弱卖萌只能让我徒增厌烦。强压着情绪，领麦子吃完饭，我将语气降至冰点，“现在见完我了，你的胃也舒服了，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