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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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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里。
魏长赢的后背紧贴在身后的漆墙上,动弹不得。
瞧见眼前人踉跄的步伐,队伍里打头的黄毛忽地放声大笑。
紧接着,他一把掴住魏长赢的下巴,提起腿,用膝盖狠狠顶在魏长赢的小腹上。
魏长赢避无可避,只得硬生生挨下这一击。
“嗯?爽吗?”黄毛讽刺地笑起来。
腹部传来火辣辣的痛。
但魏长赢也不是吃素的,他猛一挣扎,无奈力道不敌对方,反倒挨了对方一个巴掌。
电光火石间,魏长赢本能地抬手护住自己受伤的耳部,想卸掉冲击。
谁料黄毛的目标,是他别在耳后的助听器。
只听“砰”的一声,左耳的助听器被狠狠甩飞,重重砸在地上。
周遭的声音像退去的潮水,瞬间被抽走,左耳处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痛。
好痛。
钻心刺骨的痛。
疼痛不只从腹部涌来,被扇的那侧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助听器飞出去的前一刻,零件松动移位,细小的电流滑过魏长赢全身。难以承受的冲击让他弓起身,脸上气血全无,不住地倒抽冷气。
他忍着剧痛,跪在地上,手颤巍巍地去够掉在一旁的助听器。
在即将够到手的前一刻,黄毛不经意地用脚尖一踢,那小物件滚了几圈,停在更远的墙角。
他啐了一口,道:“活该。”
此时,距离魏长赢来新加坡上学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遭受面前这伙人围追堵截的次数却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持续已久的霸凌,仅仅是因为魏长赢没有应允帮助他们作弊的要求。
在考试过程中,魏长赢没有把自己的答案提供给这伙人,他们这门课的成绩不过关,按照学校规定,理应要重修。
又因为作弊被发现,学校下了警告处分,他们表面闷声应下,转头就将气尽数撒在魏长赢身上。
起初,他们还因魏长赢的身份有所忌惮。
商业圈里,商以周一手遮天,谁人不知他的名号?这所学校里不少学生家境经商,多半练就了圆滑的性子。魏长赢既然是商以周担保入学的,自然证明两人关系不一般。
可时间久了,他们才发现,这所谓的“商家继承人”并不受商以周重视。商以周只简单满足魏长赢基本的衣食住行,对于其他事根本不闻不问。
这般作态,愈发助长了这群纨绔欺凌魏长赢的气焰。
“你他妈就是个残废,装清高给谁看?啊?”
右耳的助听器也被黄毛扯下来扔到一旁,他加大手劲,指甲深深掐进魏长赢的脸颊肉里。
没带助听器,魏长赢什么都听不清。面前人的嘴巴一张一闭,明明是在讲话,传入他耳朵里的却只有卡顿的电流声,依稀还混着些许刺耳的杂音。
寂静。
仿佛又回到听力刚消失的那段时间,周围的人纷纷在他面前上演默剧,无论说什么,魏长赢都听不到。
他失足坠入一口无底洞,身体极速下坠,漆黑的洞里,独属于锦城的记忆不断闪回。
绝望、无助,只想一了百了。
魏长赢不愿再忆起从前,他挣脱黄毛的掌控,双手颤抖着抚上耳朵,整个人靠着墙无力下滑,瘫坐在地上。
“啧。”
巷口尽头,一位身穿纯黑短袖的男人倚靠在墙边,不知已经盯着这场霸凌瞧了多久。
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不耐地轻啧一声,恶徒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男人缓步靠近,变成一堵人型肉墙,笔直地插·进中间,将正在对峙的两派人隔开。
“我已经盯了好久了,小子们。”
他的指间夹着只烟卷,轻轻吸了一小口,火光摇曳,短暂地照亮了周围的小片区域。
他故意学着黄毛刚才的动作,擒住他的下巴,凑近,将烟全部吐在他脸上,“尤其是你,嗯?本事不小。”
白雾茫茫,呛得黄毛咳嗽不止。
临时组建的小群体在看清来人的脸时便一哄而散,只留下领头的黄毛,独自承受即将来袭的暴风雨。
“啪”地一声脆响,男人毫不留情地给了黄毛一巴掌。
“他,”男人指了指愣在一旁的魏长赢,“是我的人,你知道吗?”
“阿青哥!”黄毛慌了,连忙解释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操!他在心里暗骂:又是商家继承人,又有这片区最大的黑客佬撑腰,早知道这残废背后势力这么强,说什么也不会去招惹,平白给自己惹一身腥。
“你不知道?”阿青嗤笑一声,“不知道就能随便欺负人?”
“我们是……闹着玩。”
阿青的目光倏地一厉,“闹着玩?你们明明是把他往死里揍!我要是没及时赶到,他的下场可就不是这样了。”
“你!”他忽地扭头看向魏长赢,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去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魏长赢本就久久缓不过神,看清阿青的动作后,才算找回点头绪,连忙照做,捡起助听器重新戴回耳后。
可右耳的那只坏得彻底,即便别在耳后,魏长赢依旧听不清面前人在说什么。
那黄毛还妄想为自己争辩,阿青却没再给他机会,猛地朝他的腹部狠踹一脚。
接着,他拉着魏长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条小巷。
阿青的名号,在新加坡境内人尽皆知。
传闻他在计算机领域深造已久,又对当地龙头有过救命之恩,黑白两道通吃,手段狠厉。
三十有二的年纪,他却并未选择成家。每逢有人好奇询问缘由,想借此机会替他说媒,总被他以“自己还有余仇未了”为理由摆手回绝。
魏长赢来新加坡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或多或少也听闻过“阿青”的事迹,面前的人他总归是认识的。
只是,两人在此之前从未打过照面,阿青为什么要帮自己呢?
但不管怎样,魏长赢想:他既然帮自己脱离了困境,就是自己的恩人,等会儿一定要找机会好好道谢。
两人走了一段路,脚步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门店前。
“进去吧。”阿青抬手示意,“这是我的工作室。”
屋内,十几台电脑在高速运作着,排气产生的嗡鸣声撞击着魏长赢本就脆弱的耳膜。
那一小片薄膜像被人用力拉扯,疼痛虽比不上刚才的拳打脚踢,却依旧让魏长赢眉头紧拧。
他忍着痛,刚想朝阿青道谢,面门却毫无征兆地迎了对方重重一拳。
这一拳仿佛下了死劲。
鼻血随即涌出,魏长赢下意识抬手去抹,蹭了自己满手背血污。
他无措地望着眼前人,不明白为什么这人刚帮了自己,转头就给了自己一拳。
阿青紧紧攥拳的双手还微微发颤,看着魏长赢这副模样,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你现在是彻底投靠姓商的了?你他妈忘了自己姓什么?你对得起谁!”
阿青气急了,口型变得飞快,魏长赢听不真切。他看得吃力,急着想听清声音,抬手在坏掉的助听器上敲敲打打。
此番举动无疑是徒劳。
坏掉的电子设备不仅没把阿青的话变清晰,反倒因魏长赢的处理方式不当,漏了电,电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魏长赢一把摘下左耳的助听器,弯腰大口喘气,平复着电流窜过全身时涌起的恐惧感。
“你……”
阿青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刚想找补,动作却陡然一顿。
他的目光紧盯着魏长赢攥在手心里的那只助听器。
身为职业黑客,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只助听器裂了道缝,里面电线缠绕,而在不起眼的小角落里,一盏黄色指示灯没受任何干扰,依旧毫不停歇地亮着、工作着。
他忽地拍了拍魏长赢的肩,用手指点了点那只不对劲的助听器。
阿青不会打手语,怕魏长赢读不懂自己的意思,他只能笨拙地张大口型,放慢语速。
“把它给我,不太对劲。”
接着,又用大拇指对着自己顶了两下,意思是:给我。
拿到后,他迅速拆开那只助听器的外壳,用电笔小心翼翼地拨开电线,露出泛着黄光的区域。
果然如他所料,那不停闪烁的黄灯,是有人故意伪装在助听器里的监听装置。
阿青根本不用费心思去想这是谁的手笔——商家,又是商家。
他扭头,从柜子里取出纸和笔,趴在桌上唰唰写着。
没多久,一张写满问题的纸就被递到了魏长赢面前。
工整的字迹把问题呈现得一目了然。
阿青顺势推过笔,食指轻点两下桌面,示意魏长赢作答。
看着纸张上的问题,魏长赢只是犹豫片刻,便提笔写下答案。
今日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即使阿青刚刚才无缘由地给了自己一拳,魏长赢却仍不抗拒待在他身边。
他瞧着阿青面熟,觉得他是值得信任、能把秘密说出口的人。
纸面上问题不少:助听器是谁给的?你怎么去的商家?为什么会耳聋?还能治好吗?什么时候再回国?等等……
魏长赢一一详细作答。
阿青扫过白纸上的答案,眉头渐渐皱起。
把魏长赢带回商家的,居然是郝绾……
在助听器里装监听的,也是郝绾。
阿青倏地落笔,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你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