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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 37 “我是你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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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赢闻言,睫毛下意识抖了一下。
什么叫被骗了?
他满心不解,指尖在纸面上颤抖着点了几下,又缓缓摇了摇头。
阿青却一声不吭,只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耳,示意魏长赢把别在那儿的助听器也交给他。
魏长赢怔住了,指尖还贴在纸面上,一动不动。
眼前这人总在避重就轻,一味要求自己做这做那,却从来没正面回应过自己抛出的问题。
自己还要相信他吗?
魏长赢缓缓抬头,与阿青对视。
对方的眼神几乎带着逼迫感,死死盯着魏长赢,连呼吸都不自觉急促起来,眼底压抑着焦虑与不安。
那目光仿佛在嘶吼:“你现在再不相信我,就真的来不及了。”
魏长赢喉结动了动,指尖冰凉,缓缓取下右耳的助听器。
他把动作放得很轻,不像是在递一件机器,分明是将全心全意的信任、连同探寻真相的决心,一并交到了阿青手里。
阿青接过助听器,二话不说便干脆利落地拆解外壳。
职业技能使然,他手法娴熟,不过几秒,就精准地挑出了同样闪着黄灯的监听装置,跟左耳里的那个并排摆在桌面上。
区区雕虫小技,根本难不倒他。
不留任何反应的时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阿青毫不留情地压碎了其中一个装置。
紧接着,他手上动作没停,取过受损稍轻的右耳助听器,低下头重新组装起来。
那双手向来稳,却在安装最后一个零部件时,猛地抖了一下,险些前功尽弃。
阿青抹了把额角渗出的冷汗,集中全部精力,将助听器修复好,递到魏长赢面前。
他再次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示意魏长赢戴上。
声音起初是模糊的、遥远的,像海底深处鱼群吐出的泡泡跃出海平面时的轻响;接着是房间里台式机一阵又一阵的嗡鸣,声音渐渐放大;突然,面前人紧迫的呼吸声在魏长赢耳边回荡,最后响起的,是阿青唇齿相碰的声响。
他轻声问:“……魏长赢,能听清我说话吗?”
闻声,魏长赢点头,“很清楚。”
阿青松了口气:“能听清就好。”
他随即示意魏长赢看向那些被取出来的设备残骸,继续说道:“和左边那只一样,你这副助听器里,被人装上了两个监听装置。”
“有人想远程监控你。”
魏长赢脑中嗡地一声炸开,郝绾微笑的面容猛地在眼前浮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道:“不可能……”
“是郝阿姨……”
“是郝绾吧?”
两人异口同声。
“郝阿姨?”听见魏长赢对郝绾的称呼,阿青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叫她郝阿姨?”
“可这不可能。”魏长赢怔在原地,思绪像被强行拧成了死结,根本没去接对方的反问。
他声音发虚,仍自顾自地往下说:“郝姨是我妈妈的朋友,她不会……”
“她有什么不会的!”
阿青猛地拍桌起身,厉声打断。
他的话如同闷雷炸响在屋内,“就因为他们是商家人,就因为你姓魏!”
“你姓魏”三个字,是被他硬生生扯着嗓子吼出来的,音高几乎要盖过整间房里十几台电脑齐声发出的嗡鸣。
高分贝的吼叫径直砸进魏长赢耳朵里,像一柄锋利的钝器,敲得他脑壳嗡嗡作响。
静了许久,阿青忽然开口唤道:“魏长赢。”
他方才因奋力嘶吼而涨红的脸色还未褪尽,“其实,阿青不是我的真名。”
“我叫魏青。”他一字一顿。
魏青。
魏长赢猛地抬头,眼神发直,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
“我是你哥,亲哥。”阿青,不,魏青继续道,“你母亲魏紫,有个亲哥哥,我是他儿子。”
空气忽然就静下来。
一句接一句的重磅消息劈头盖脸砸下来,魏长赢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眼前像是猛地腾起大片水雾,模糊了所有轮廓,什么都看不真切,唯有“魏青”这两个字,在白茫茫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他张着嘴,却像被冰冻住了似的,半个音节也吐不出来。就那么僵直地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神一点点失焦。
恍惚间,魏长赢心底那座代表信任的大厦轰然倒塌,碎石块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的深坑。
“我听说你刚到新加坡那天,原本是想立刻去见你的。”魏青盯着他,“可我刚走到那间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喊你‘商长赢’,商,长,赢。”
魏青一字一顿地念着,每个字都像泡在苦水中。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你明明是姑妈的亲儿子,身上流着魏家的血,却挂着那个畜生的姓。”
“我以为……你已经被他们洗脑了。”魏青语气陡然一顿,眼底悔意翻涌,“对不起,刚才对你动手是我不对,哥跟你道歉。”
他刚想抬手拍魏长赢的肩膀,手还没碰到衣料,就被对方一言不合地狠狠扇开。
“你怎么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魏长赢抬眼看向他,质疑道,“从小到大,我的记忆里压根就没有你的存在。郝……郝绾,她从来没提过我有个表哥。她只说过,我还有个舅舅。”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魏长赢一怔,“她说,舅舅在国外,过得很好。”
魏青听完,忽地冷笑出声。
他撇开眼,泪在下一秒滑落,“过得很好?你知道我上一次见我爸,是哪一年吗?”
“2005。那年我七岁,他把我跟我妈送到新加坡来,自己选择留在锦城。”
随即,他猛地吐出一口气,试图把堵在胸口十多年的东西尽数压出来,“他进去了,判的是无期徒刑。”
魏长赢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仿佛被人一把握紧,眼神里满是震撼:“我不知道这些……为什么?”
“他是为了魏家。”魏青答道,“当年他孤身一人回到锦城,本是想帮魏家洗脱那些莫须有的罪名,结果被商家在背后倒打一耙。”
“可……这不对,这跟我听到的根本不一样。”魏长赢的思绪像被混沌的桎梏死死困住,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着,“郝绾明明说过,她要跟我一起对付商以周的。”
“对,她是帮过你,在你最危难的关头,给你送来救命的助听器。”魏青冷笑一声,“可她是个顶顶出色的‘演员’,你一直被她耍得团团转,心甘情愿做她手里的棋子。”
他指向桌面上那只破碎不堪的监听器残骸,“你以为她是想跟你联手?错了!她只是想控制你,好借助你的力量,毁了商以周,让自己在商家彻底站稳脚跟。”
魏长赢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要炸开一般。手指止不住地发抖,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直往下淌。
“我竟然……信了她这么久。”
“也不只有你信,”魏青低声道,“姑妈当年,也信过。”
沉默。
半晌,魏长赢才勉强找回自己的意识。沉默的气氛像块巨石压得他透不过气,他喉咙发紧,脱口的话音却异常斩钉截铁。
“哥。”他唤道,“我想知道真相,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魏青终于挤出一点笑意,看着他,点了点头,“三十年前,魏家从锦城消失,不是因为什么事故,而是商家动的手。”
“商以周这畜生从姑妈身上钻空子,偷了魏家产业的核心数据,转头就反咬一口,污蔑我们技术不过关。我爸和姑妈逃回老家,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回锦城想探寻真相时,却被商以周设局送进了监狱。”
他顿了顿,“姑妈在老家时查出自己怀了孕,与此同时,郝绾摇身一变,成了新的商夫人。”
听完这番话,魏长赢的双肩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站不住,“所以这一切……她早就安排好了?”
魏青叹了口气,一步上前,“长赢,这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商家人。”
原来自己一直都信错了人。
这一刻,魏长赢只觉得自己像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这段时间对郝绾的信任、依赖……通通像四溅的泥土,徒留一地狼藉的脏污。
“哥,”他忽然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魏青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我爸没做完的事,该轮到我们去做了。”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帮助。”他说道,“我妈姓贺,我打算取她的姓,化名叫‘贺青’。你回国的时候,我跟你一起走,我要应聘做你的秘书,先摸清商家的内部情况。”
“而你,得继续装傻,做他们眼里那枚好把控的棋子。我特意只拆了一只助听器里的监听装置,就是为了不让商家人察觉到异样。”
“你演得越真,我们就越有机会。”
两人对视,魏长赢眼底的迷雾终于一点点散去。
他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缓缓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监听器残骸上,也落在兄弟俩紧紧相握的手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