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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 35 “别赶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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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叮”的一声闭合,整条长廊再次被寂静笼罩。
成北陆这才从拐角走出,循着记忆,在一扇房门前停下。
不久前,贺青架着魏长赢跌跌撞撞地推门而入,成北陆则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人后方,与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他想靠近,却又不敢。
怕听到不该听的,更怕看到不该看的。
成北陆藏在拐角,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仿佛要将它烧出一个窟窿来。
直到心中垒起的高楼大厦即将崩塌的前一刻,房门忽地被人从里面拉开,贺青神色焦急,急匆匆朝电梯口奔去。
他的离开给了成北陆机会。
成北陆缓缓踱步向前,站在门前,指尖下意识掐进手心里。
门没关紧,此刻正虚掩着。
细碎隐秘的喘息声隔着门缝传入成北陆耳中。床上的人正闭着眼,面露潮红,领口大敞,痛苦难耐。
房间里的温度明明一切如常,魏长赢整个人却像被架在火上炙烤,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此时此刻的他是一具人形空壳,内里填充的是未知数量的蚂蚁,酥麻感顺着骨缝席卷魏长赢全身,他蜷缩在床角,拼尽全力跟蚂蚁作斗争,呼吸乱作一团。
房门处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魏长赢察觉到有人走进屋内,但他现在再没力气睁开眼,只当是贺青买药回来了。
下一秒,“咔哒”一声,房门落了锁。
“……青哥?”
房间里静悄悄的,除了魏长赢沙哑的嗓音,再无其他声响。他等了很久,却始终没人应答。
若不是耳朵上还戴着助听器,魏长赢几乎要以为,自己刚刚听到的一切声响,不过是药性诱导出的错觉。
“青哥?”他又喊了一遍。
“他出去了。”
话音刚落,魏长赢猛地一怔。
这哪是贺青的声音,这分明是——
他睁开眼,成北陆把后背紧紧贴在房门上,正强颜欢笑地看着自己。
魏长赢强撑起身,好不容易脱口的话被不稳的气息割成数段,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怎、么……是你……”
他努力想坐直,手却使不上劲,身子一晃,径直歪倒在床边。
成北陆眼疾手快地想冲上前扶住魏长赢,却被他抬手制止,“出去。”
“我把房门锁了。”成北陆不死心,“你现在需要人照顾。”
对方仍不松口:“出去。”
魏长赢决绝的语气像一把弯刀,活生生将成北陆的心剜出来,一点一点剁碎,再撒上盐,丢在一旁任其自生自灭。
成北陆的尾音变了调:“你让我出去,是想换他进来,是吗?”
魏长赢垂眸,话音刚起:“我让你出——”
“我不走!”
成北陆忽地吼出声,唇角控制不住地颤抖,眼中翻涌的潮水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魏长赢下的逐客令在他心里仿佛过眼云烟,他执意不退,甚至抬起脚,一步、两步,坚定地朝床边走去。
随着成北陆的动作,地板发出吱呀轻响,在静得诡异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他紧咬下唇,强行憋住喉咙里的抽噎,一步步挪到床边,视线牢牢锁在魏长赢身上。他忽略后知后觉产生的恐惧感,目光缓缓下移,“我不走,你别想让我走……”
“他能做的、不能做的,我都能做,”他道,“我能做的比他还好。”
谈话间,药效已彻底冲到顶峰,魏长赢浑身绵软如泥,他本想抬手推开眼前人,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刚扬起就无力地垂落下去。
成北陆的手轻轻抚上他的手臂,“让我帮帮你。”
下一瞬,冰火猛地相撞。
成北陆他冰凉的唇印在魏长赢炽热的唇上,紧紧相贴。他闭着眼,任由魏长赢鼻腔里呼出的热气喷在脸颊上,濡湿了一小片皮肤。
“操。”魏长赢从喉头挤出一声脏。
此刻的亲密接触,对他而言不再只是情感的宣泄,而是拯救他于水火的良药。他不再刻意压制自己的欲·望,突然抬手扣住成北陆的后脑,狠狠撬开他的唇舌,加深了这个吻。
两唇分开时,带出一声暧昧的“啵”响。魏长赢眼底火焰翻涌,语气却冷得像在交代公事:“这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
成北陆一听,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后悔,你想做什么,就——”
魏长赢一口咬在成北陆的脖子上,他吃痛,话音戛然而止。
魏长赢咬得很深、很重,像锚住猎物的野兽,疯狂,凶狠,毫无退路。
这已经不算是吻,分明是撕扯。
成北陆紧闭双眼,默默承受着一切,他呼吸乱成一团,泪水不受控地滚落,一颗接着一颗,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想说话,可舌头打了结。
魏长赢却像听不见,不过,似乎也并不打算听。
他的手忽地探了下,滚烫的手掌覆在肌肤上,像烧红的烙铁。
他摸得很重。
成北陆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逐渐迷离。他下意识去吻面前人,结果却被偏头躲开。
魏长赢,不肯给他这个吻。
成北陆倏地怔住,心口像被活生生掏空,徒留下斑驳的痕迹。
两人身体紧贴着彼此,可心呢?
好似早已形同陌路。
几个来回的切磋,成北陆已然身心俱疲,可对魏长赢来说只是浅尝而止。
药效哪能那么简单就消解?
即便自身依旧难耐,魏长赢却起身,主动拉开自己跟成北陆之间的距离,道:“结束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温度,仿佛眼前人只是跟自己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为什么?”成北陆不理解,急切地圈住魏长赢的手腕,“长赢哥,我不想走,我还能继续——”
“我再说最后一遍,”魏长赢忽地变了语调,冷漠至极,“你可以走了。”
他的目光像锋利的刃,落在哪处,哪处便留下一道触目的伤痕。
“你非要陪我做到最后吗?你别忘了,五年前,在得知你把参赛资料偷藏起来的时候,我们俩之间就不再有任何关系了。”
“现在的你留在我身边,还能给我什么?是爱,是金钱,还是权利?”魏长赢的语气不急不缓,“可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需要为生计奔波、低三下四看人眼色的魏长赢了,这些东西,对现在的我而言已经不值钱了,我也不需要了,你懂吗?”
成北陆的身形晃了一下。
哭得太久,他几近缺氧,魏长赢的声音在他脑中转化成一阵嗡鸣。
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即使重逢后风平浪静地过了这么久,可五年前的事就像一根哽在喉头的鱼刺,就算被取出,那种窒息的感觉也将伴随一生。
“我,以前……”
成北陆想为自己辩解,奈何却无能为力。毕竟那件事,的确是由于自己一时犯浑造成的。
“长赢哥,是我对不起你,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明白自己说再多都是无济于事,可你现在身体不舒服,”他的语气卑微到了谷底,“你把我当成谁都好,求你,让我留下来帮帮你……”
魏长赢没说话,撇开眼不再看成北陆。他抬起手,动作利落地取下别在耳后的助听器,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不给成北陆留下一丝希望。
一瞬间,成北陆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情绪崩溃,想要大吼出声,想肆意宣泄心里的悲愤。
可他无能为力。
无论他多用力,无论他吼得声音多响,多高……
奈何魏长赢都听不见。
他只能妥协。
“对不起,五年前和现在,都对不起。”
明知眼前人听不见,成北陆还是喃喃开口。
随后,他转身,几乎是被悲伤拖着一步步走到门口。
门“咔哒”一声开了,又“砰”地关上。
空气似乎也跟着震颤了一下。
良久,魏长赢才缓缓睁开眼。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他还是没戴上助听器,保持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静音的世界。在新加坡的五年也是这样,仿佛如此就能彻底压抑住内心深处外涌的苦楚。
忽地,药片和水杯突兀地出现在魏长赢眼前。
他抬头,是贺青。
对方眉头紧紧皱起,扫了眼魏长赢耳后,刚想张开的嘴又重新闭合。
魏长赢接过药,仰头一口吞下。
贺青静静盯着他,半晌后,才打出个手语:“你可真狠心。”
魏长赢一顿,没作任何回应。
他继续比划着:“你非要把话说那么狠,你不是都知道那件事不止他一个人的错了吗?”
魏长赢终于回应:“你都听见了。”
贺青点点头。
魏长赢打出手语的动作缓慢,像是在思考措辞:“哥,你也知道,我只能这么说,才能让他对我彻底死心。”
“商以周提前找过我,他拿成家,拿成北陆的前程做筹码,我不想让他蹚这趟浑水,除了这样,我别无他法。”
贺青落坐床边,没再接着打手语,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
不多时,魏长赢重新戴好右耳助听器,犹豫着问道:“他……出去的时候,还好吗?”
“在哭啊,满脸都是泪。”贺青摇了摇头,“你都把话说成那样了,还指望人家怎么好?”
魏长赢没再出声,目光下意识落在窝在手心里的左耳助听器上。
那表示设备正常的红灯明明灭灭地闪烁着,可在不显眼的角落,却悄悄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黄光。
刹那间,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酒店房间,而是一盏泛着暖黄光晕的路灯。
天色已暗,路灯的光线忽明忽灭。
灯柱旁,魏长赢被面前的人狠狠甩了一巴掌,整个人趔趄几步,朝后退去。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漆墙面上,一阵钝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