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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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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吹拂,檐下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越的声响,不知无意间拨动了谁的心弦。
沈崇被她脸上的笑晃了下眼,心底产生的异样心绪让他难以忽视。
裴幼晚见他仍是一脸的冷硬之色,轻哼了声把怀里的猫塞给他。
“给你。”
沈崇看向她,似是随口问道:“谁又招惹你了,还是说你又闯了祸?”
裴幼晚轻笑,觉得他的话很有意思。
“你看出我不高兴了?”
“我不瞎。”沈崇说。
“这貌似不是值得沈大人在意的事情。”裴幼晚突然靠近他,以玩笑般的口吻说:“沈大人为何对我的事如此在意?”
“难不成...”她故意拖长声音,却又不把话说完,十足的吊人胃口。
沈崇后退一步,皱着眉冷声说:“你素日里与男子待在一处都随性至此吗?”
“当然不是了,这得看人。”裴幼晚掩唇笑了两声,肉眼可见的愉悦了不少。
沈崇抿直了唇,面上隐隐发黑。
裴幼晚瞥了眼他的脸色,也不好真的惹怒他。
她正要开口为自己辩解两句,眼角似乎隐隐约约地瞥见了一抹亮色,裴幼晚眸光微凝,突然抬手按住沈崇的肩把他往假山后推,并且飞快的捂住了他的嘴,以防他发出动静。
沈崇眉头皱的更深,却立刻察觉到她神色有异。
裴幼晚放下手,示意他噤声。
她挑眉,看到了未曾预料到的画面。
长廊的尽头,单单只是端王出现在此还不足以让裴幼晚感到意外,重要的是跟在端王身后的人,不正是方才与她针锋相对的卫锦妍。
“殿下。”卫锦妍怒气冲冲地拦住端王,二人看起来像是起了争执。
“放肆,你在本王面前越发的不知礼数了。”端王冷着脸斥责道。
卫锦妍收回手,不情不愿地说:“望殿下恕罪,臣女只是一时心急。”
“你找本王有何事?”端王眼里满是阴冷,“我应该跟你说过,别给我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隔得太远,听不清谈话的内容。
裴幼晚看向沈崇,习武之人五感较之常人应该会更灵敏,没准他有法子。
帮我。
裴幼晚朝他比口型,沈崇在心中叹了口气,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向了长廊尽头的二人。
裴幼晚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她浅笑,是谁传言沈崇不近人情的。
“来之前我已经让人守住此处,确保没有其他人。”卫锦妍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端王依旧不太放心,若是被人看见他与卫家的小姐走的太近,惹来流言蜚语,难免不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殿下可是来找裴幼晚的?”卫锦妍语气嫉恨地问道。
“你什么意思?”端王眯起眸子,眼里多了几分危险之意。
“殿下以为能瞒得过我吗?我知道殿下为了得到裴家的支持,有心娶她为妃。”卫锦妍冷笑着说。
“那又如何。”端王神情淡漠地说。
“殿下,除了我之外,你怎么可以娶其他人?”卫锦妍不可置信地质问道,双眸猩红,提起裴幼晚眸中充斥着嫉妒和恨意。
“本王的决定,轮得到你来置喙吗?”端王颇为冷血无情地说。
“卫家和裴家,殿下总得掂量掂量,做出抉择。”卫锦妍语气讥刺地笑了一声,“鱼与熊掌,可没有兼得的道理。”
“还有,如果殿下真的要抛弃我而选那个贱人,我一定会先杀了她。”卫锦妍声音森冷地说。
端王动作蛮横地捏住她的脸,冷眼看着她说道:“本王的事,你也敢插手。若是因此坏了我的大事,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能死在殿下手里,也不失为一件幸事。”卫锦妍眼中没有丝毫畏惧,而且她笃定端王不会杀她,因她还有利用价值。
他不会自损羽翼。
“卫锦妍,本王对你已经够仁慈了。”他嘴角噙着一抹凉薄的笑。
“殿下,妍儿想要的不是你给的仁慈,你知道的。”卫锦妍的手攀上他的后颈,呵气如兰地说,眼角含着媚意。
端王推开她,冷声说:“别动裴幼晚,你大概不清楚她爹裴容鹤的手段,小心把卫家搭进去。”
“我已经派人杀过她一次了,不也好好的站在这儿嘛。”卫锦妍一脸不在意地说。
“你干了什么?”端王皱眉,声音里带上了怒气。
“我雇了杀手去取她的命,不过那个贱人运气太好,没死成。”卫锦妍冷哼。
假山后,裴幼晚忍不住轻扯了下沈崇的衣袖,眼里带着询问。
沈崇低头,声音波澜不惊地说:“她雇了杀手杀你。”
他的手轻轻地点在裴幼晚的命穴,带着十足的危险之意。
这厢,端王闻言神色变得凌厉起来,猛地抬手掐住她纤细的脖颈,怒斥道:“蠢货,你知不知道你给本王惹了多大的麻烦。”
卫锦妍仍然不肯退让半分,嗓音艰涩地说:“端王妃的位子只能是我的,她裴幼晚如何配得上。”
端王气急,不过却松开了手。
真杀了她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尾巴可扫干净了,确保不会被人查到?” 他按捺住怒气问道。
“她不...不可能...查到我身上。”卫锦妍猛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摸着脖子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最好是这样。”端王甩袖离开,是他低估了卫锦妍的本事。
握在他手里的棋子,也有可能是他满盘皆输的那一招。
看来他往后得找人盯着卫锦妍,免得她再做出什么蠢事来,打的他措手不及。
卫锦妍眸中含怨地看着端王走远的身影,喃喃自语道:“殿下,你总有一天会明白,能心甘情愿被你利用的人,除了我,再没有其他人。”
紫薇细小的花瓣从枝头轻飘飘地落下,沈崇怀中的猫抖了抖身子,发出叫声。
卫锦妍顿时看向假山后,眉头一皱。
裴幼晚看向沈崇,耸了耸肩,示意他来解决。
沈崇镇定自若,顺手把怀里的猫丢了出去。
猫儿一下子被摔蒙了,高傲地瞥了一眼沈崇,似是在责怪他的不知轻重。平日里宫女们伺候它都是小心翼翼,它可是金贵着呢。
卫锦妍看到了假山旁通体雪白的猫,安下心来,是她多疑了。
卫家的护卫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不可能玩忽职守。
“你打算如何?”沈崇问道。
裴幼晚面若寒霜,声音平淡地说:“有仇不报非君子,卫锦妍都闷声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我不回敬她岂不是对不起她在我身上花的心思。”
沈崇勾了下唇,他倒不觉得裴幼晚心狠手辣,反而有些佩服。
论心狠手辣,又有谁能比得过提刑司呢。
...
是夜。
裴幼晚神色浅淡地剪掉烛芯,周身萦绕着一股寒意。
“小姐,白日里杜家小姐让身边的侍女送了些梅子糕来,瞧着很是可口,您要不尝尝?”款冬轻声问道。
裴幼晚不发一言,闲闲地玩弄着手腕上的玉镯,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营帐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苏叶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可不正是卫锦妍身边那名形迹可疑的丫鬟吗。
翠儿眼神弱弱地看了一眼裴幼晚,迅速低下头,一副很惊惶的模样。
苏叶会把她逮到裴幼晚面前,绝非一时兴起,意味着她上回奇怪的举动还是引来了麻烦。
“你叫什么名字?”裴幼晚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
“...奴婢叫翠儿。”她战战兢兢地回道。
“你用不着害怕,我也知道你是卫锦妍身边的人。”裴幼晚开门见山地说。
“我只想知道你之前为何在我营帐外徘徊,你如实告知,我便让苏叶毫发无伤的把你送回去。”
翠儿身子微颤,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你大抵也清楚你家主子跟我不对付,甚至想要...杀我对吧?”裴幼晚面上含笑,眼神却极冷。
翠儿连忙跪下解释道:“裴小姐,奴婢不是她派来害你的人。”
“我知道,就凭你的胆子。”裴幼晚嗤笑。
翠儿眼里浮现出犹豫之色,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变得坚定。
“裴小姐既然已经知道,奴婢也就不卖关子。奴婢自小就在她身边伺候,但她对于像我这样身份低贱的下人从来都是动辄打骂,但凡不顺心就拿我出气,我有一次险些被她打死。我贱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可我不想就这样死在她手里。”翠儿声音里满是不甘。
“那日,我不小心听到了她跟昔禾在谈论要杀裴小姐的事,那时起我就一直想找机会给裴小姐报信,奈何找不到时机,便拖到了今日。”
“那你上次来寻我时为何不说?”裴幼晚淡声问。
“那日她带了昔禾在身边,我好不容易才得了空闲出来寻小姐,但生怕她回去后见我不在起疑心,于是仓惶离开。”翠儿低着头说。
“求小姐救奴婢一命。”她突然伏低了身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恳求道。
“家中父母早亡,我还有幼弟要照顾,断然不能死在卫府。”她声声泣泪。
“你要我怎么救你?”裴幼晚轻笑了声,“再怎么说,你也是卫锦妍贴身的丫鬟,我如何能平白无故的把你从她手里要过来呢?”
“奴婢知小姐定有法子,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替小姐做。”翠儿心中绝望,还是不肯放弃地乞求道。
裴幼晚是她最后一丝希望了。
自己是生是死,全都在她一念之间。
世道便是如此不公,有些人的命,生来就是掌握在他人手里的,半点由不得几。
“抬起头来。”
翠儿愣了愣,果真抬头看她。
“我身边不需要豁得出去命的人,也不留派不上用场的人。”
“你很惜命,貌似也能够派上用场,是以我打算帮你。”
翠儿面带喜色。
“只不过,你得先向我展示你不是个废物。”裴幼晚语气略显凉薄地说。
天下的可怜人多了去了,她又不是每碰到一个都得不假思索地出手相助。她不是观音菩萨转世,没有修得一副慈悲心肠。
何况,她的话裴幼晚并未全信。
“还请裴小姐明示。”翠儿神情困惑,只得问道。
“眼前就有个机会。”
...
是日。
梳妆台前,裴幼晚将一头长发束起,换上了一身男装。
苏叶从帐外走进,手中捧着一样东西。
“小姐,你要的面具。”
裴幼晚起身打量了片刻身上的装扮,还算满意。
凭借苏叶的易容术,她若是遮住脸,指定没人认得出来她其实是个女子,已经足以掩人耳目。
裴幼晚拿起苏叶捧着的面具,幽黑森然,还透着些可怖之意。
“你费心了。”她笑了笑说。
裴幼晚把面具戴在脸上,看向款冬问道:“如何?”
款冬咽了咽唾沫磕磕绊绊地说:“小姐,你若是要以这幅尊容出去,可千万别叫围场里的守卫看见,不然会被当成刺客抓起来的。”
“啰嗦,我当然知道。”裴幼晚嗓音平淡地说。
“小姐,你和苏叶又打算偷偷去干什么坏事了,竟然也不带我。”款冬眼神埋怨,不高兴地说道。
“怎么能叫干坏事呢,我是去讨债。”裴幼晚舒展着疲懒的身子说道。
她近些时日由于养身子在床上躺太久,骨头都酥了,也该出去施展一番拳脚了。
“小姐,你要去找那个什么卫锦妍算账,为什么不带我一起?”款冬声音可怜兮兮地问。
她也想看卫锦妍倒霉,之前卫锦妍把自家小姐害得有多惨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奈何裴幼晚向来不吃她的这一套,轻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地说:“款冬,你也身负重任,若是有人来寻我,你不得替我打好掩护?”
总得留个人以防万一。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这厢。
卫锦妍来西山猎场之前就听人说山中有一头十分罕见的灵鹿,若是降服可得山神庇护,遂起了心思,却找寻好几日都无果。但她不肯轻易善罢甘休,依旧命人偷偷寻觅。
“那劳什子的灵鹿,不会是骗人的吧。”卫锦妍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眼前的树,枝头发出一阵簌簌声,她压抑着怒气说。
“主子息怒,我们的人已在山中找寻了好几日,如今只剩落霞涧一带还未细查,肯定会有好消息。”昔禾出声道。
“最好如此,罢了,本小姐亲自去寻,我就不信这该死的灵鹿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卫锦妍不耐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