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春》不与山归

40、第四十章

　　“小姐，不可。”昔禾立马劝道，“山林中多蛇虫猛兽，何况落霞涧地势险要。万一主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奴婢回去后如何跟大人交代。

　　“无妨，不是有那么多护卫跟着吗。”卫锦妍一意孤行地说。

　　她惹了殿下不快，若是真的能寻到灵鹿献与殿下，定能让殿下消气。

　　思及此，卫锦妍忍不住冷哼说：“还不是这群废物没用，难道本小姐是养着你们玩的吗？”

　　跟随在侧的护卫们纷纷不敢吭声，卫锦妍也无意继续耗下去，便没有追究。

　　“若是今日还寻不到，你们也就没必要再回卫府了，卫府不养闲人。”她轻蔑地说。

　　“是。”

　　卫锦妍脾气不好难伺候也算人尽皆知的事了，众人心中也有怨气。也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灵鹿，他们又怎么可能找得到，但无一人敢说出来。

　　侍卫们散去，只留下最厉害的墨一跟在卫锦妍身边，护卫她的安全。

　　十几米开外的小山坡上，裴幼晚站在树身后掩盖身形，朝苏叶比了个手势。

　　苏叶点头，飞身而出的瞬间手里的毒针射出，冲着墨一而去。

　　只要解决掉这个护卫，卫锦妍和她的婢女不足为惧。

　　墨一敏锐地察觉到破空的风声，挡在卫锦妍身前厉声说：“小姐小心，林子里不止我们的人...”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直挺挺地朝地上倒去，手脚抽搐。

　　“墨一！”卫锦妍惊叫出声，她正想警示其他人，脖子上突然抵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堪堪划破了她一层皮。

　　她皱眉，忍着痛把声音咽下去。

　　“你是什么人，有何目的？”卫锦妍强撑着镇定，冷声问。

　　苏叶打晕一旁目眦欲裂的昔禾，双瞳如同毫无感情的野兽，直直地凝视着卫锦妍。

　　“可别吓着咱们金贵的卫大小姐了。”裴幼晚身着月白长袍，声音发生了变化，旁人听起来是一道沉静的男声。

　　跟苏叶学的小把戏。

　　“你是什么人？！”卫锦妍听到他道出自己的身份，狠狠瞪着他，“你既然知道我是卫家人，怎么敢...”

　　苏叶的匕首更近一寸，打断了她的狂悖之言。

　　卫家又如何，既然有胆子雇杀手杀人，就该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我谁也不是，只是碰巧路过而已。”裴幼晚从腰间抽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眼神玩味。

　　“看你浑身上下宝贝不少，想来卫家拥有的财富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姑娘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呢？”她眼底映着刀锋的冷光，轻笑着问。

　　卫锦妍暗自松了一口气，眼前的二人着实诡异，而且此女子的身手竟然比墨一还好，看来不是普通人。

　　不过既然是为了求财，应该不会伤她性命。

　　“直说吧，你想要多少？”卫锦妍目光讽刺，眼神高傲。

　　“嗯...那就五十万两黄金。”裴幼晚思索了下，随口说了个数目。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卫锦妍怒目圆睁，就算他们卫家真的有五十万两黄金，也不可能全花在她一个人身上。

　　“瞧你信誓旦旦的，我还以为姑娘在卫家很重要呢，所谓的富可敌国却连五十万两黄金都拿不出来？”裴幼晚嗤笑出声，眼神鄙夷。

　　卫锦妍忍着胸中的怒气，“你到底想怎样？！”

　　这儿是皇家猎场，虽说落霞涧地处偏僻之带，但只要她闹出动静，总归有人能察觉到。到时一定要把这两个贼人千刀万剐，竟敢威胁她！

　　她眼中闪过怨毒之色，却依旧装的乖顺。

　　“只要你们保证不伤我，想要多少钱都没问题。”卫锦妍假意安抚道。

　　“我忽然又不想要黄金了。”裴幼晚抬起眸，琥珀色的瞳孔冰冷凛冽，看她的目光如看死物。

　　“比起黄金，还是你的命更有价值。”

　　卫锦妍迟钝地感到恐惧，瞪大双眸，说出的话更是语无伦次。

　　“不！你...你不能杀我！我除了是卫家女，还是将来的皇子妃...端王殿下不会放过你的！你不敢...不敢杀我...”

　　裴幼晚冷嗤一声，她会怕吗？

　　“你放心，端王断然不会知晓是我杀的你。”她伸出手，掐住了卫锦妍的脖子。

　　卫锦妍被扼住咽喉，嘴里发出呵呵的声音，脸色通红。

　　裴幼晚凝视着她扭曲的面孔，忽然觉得无趣。

　　她松了力道，卫锦妍喘着粗气，看他的眼神怨恨无比。

　　裴幼晚勾起唇角，突然将她往后一甩。

　　身后便是万丈悬崖，巨大的失重感袭来，卫锦妍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压根没反应过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神秘白衣人清寒的目光。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声尖锐的惨叫声从她口中溢出，震动山林。

　　“小姐，不杀了她吗？”苏叶面色惑然，山崖的确陡峭险峻，但崖底藏着片幽静的碧湖，掉下去可不一定会死人。

　　“无事，我愿意给她个活命的机会，就看天意是要她生还是要她死了。”裴幼晚把匕首插回腰间。初时听闻卫锦妍雇杀手夺她性命，她虽未表现得多愤怒，但实际上被人触及底线，她断然无法轻易咽下这口气。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怎么可以草草死在他人的恶毒算计中。

　　“我们得尽快离开，她的护卫听到异动肯定会前来查看。”裴幼晚收回目光，她也算不得什么良善之辈。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卫锦妍既然敢对她出手，她就势必会报复回去。

　　苏叶颔首，带着裴幼晚避人耳目悄悄回到营地。

　　裴幼晚迅速换下身上的衣衫让款冬藏好，待离开西山后再不动声色地处理掉。

　　她喝了盏茶的功夫，就听到营地中传来一阵骚乱。

　　卫家的护卫匆匆赶回，找到西山守军称卫锦妍不慎掉落山崖，望尽快着人寻找。卫家人得知此消息后心急如焚，求到陛下面前。

　　永旭帝听闻后派沈崇带一队守军去落霞涧寻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端王知晓这个消息后是何反应裴幼晚不得而知，但总归不会太顺心。

　　她若无其事地坐在树下乘凉，半晌后听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一抬眸对上了沈崇若有所思的目光。

　　裴幼晚面不改色。

　　沈崇来不及询问她，仓促带着人赶往落霞涧。只是前脚裴幼晚才得知静安寺外的截杀是卫锦妍的手笔，紧接着她就出了事，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

　　怎么看都是裴幼晚的嫌疑最大。

　　沈崇眸色深邃，大致猜到了前因后果。

　　只是这些他不打算对人言，空口无凭没有证据，只会惹来麻烦。

　　更何况他怀疑卫锦妍对裴幼晚出手的事，卫家家主不一定知情，那老匹夫最是谨慎小心，轻易不敢开罪裴容鹤。

　　他夹紧马腹加快脚程，若是到了夜里落霞涧山雾弥漫，很容易迷路，再加上还有野兽出没，找人更是难上加难。

　　委实不知卫锦妍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找回来。

　　裴幼晚眼看着沈崇的身影远去，勾了勾唇。

　　此次围猎收获不少，既解决了分外缠人的楼明月，还得知了要杀她的人是谁。裴幼晚随手把玩着桌上的玉杯，神色间带着几分玩味。

　　“过两日就要离开西山猎场了，款冬你替我把东西收好。”裴幼晚起身，在山中待的太久只觉无趣，还是上京好。况且山里蚊虫还多，她肤色雪白，被叮咬后容易起肿包。多亏了苏叶临时做的香囊，让她免受了很多苦。

　　...

　　回程那日天色晴朗，裴幼晚推开车窗，还有心情欣赏西山的好风光。

　　听说卫锦妍最后还是找到了，只是重伤昏迷，去了大半条命。

　　沈崇果然厉害，在那种境况下竟真的把人带回来了。

　　裴幼晚兀自腹诽道。

　　只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忽然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再一看马上端坐着的那人，只觉晦气。

　　她正想关上车窗隔绝沈崇的视线，就听到他慢悠悠的开口提了一个名字。

　　“卫锦妍。”

　　裴幼晚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眸看向他，脸上的笑并不真切。

　　“沈大人有事吗？”

　　“她掉落悬崖，是你的手笔吧。”沈崇语气笃定地说。

　　“我怎么听不懂沈大人在说什么呢。”裴幼晚神色迷惑，“她不是意外失足才掉下去的吗，说起来不曾打听她的伤势，人没有大碍吧。”

　　沈崇瞧着她做作的样子，嗤笑一声。

　　“卫家去求了端王让宫里的太医全力救治卫锦妍，什么时候能醒还不好说。”

　　“是吗，那太可惜了。她前几日还趾高气昂的在人前和我斗嘴，一转头竟遭了这样的祸事。”裴幼晚长叹一声，眉宇间透着股哀意，像是同情她的遭遇。

　　沈崇看着她演戏，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只是她不愿承认，他也懒得拆穿。

　　“那就祝愿裴小姐扫清了尾巴，不会被卫家人和端王查到头上。”

　　“我清白得很，何须担心呢。”裴幼晚巧笑嫣然，似乎一点儿也不害怕惹到端王和卫家。

　　“倒是沈大人，特意来跟我说这些，难不成是在关心我吗？”她乐不可支，调笑道。

　　沈崇眉心微蹙，像是很难以忍受她。

　　他突然夹了下马腹，不欲和她多说，追上前面的队伍。

　　裴幼晚此人，有手段，心也够狠，再加上没几人敢惹的家世，怕是要搅翻上京的天。

　　裴幼晚盯着他的身影，突然冷哼出声。

　　“缠人精。”

　　“小姐，您还是不要再过多接触沈崇，他很危险。”苏叶的直觉告诉她，除了表面上看到的那些，沈崇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我也不想啊，回回都能碰上他。”裴幼晚叹了口气。

　　不过逗弄他还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