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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   夜深露寒,草丛中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裴幼晚心中郁结的烦闷散了许多。

      夜晚沉静,她却隐隐约约地听见一阵忽远忽近的乐声,悠扬清越,却又透着股萧瑟的味道。

      这么晚了,何人还有这等雅致。

      裴幼晚心生好奇,顺着乐声寻了过去。

      林间万籁俱寂,她踩中枯木发出嘎吱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奏乐的人莫不是已经离开了?

      裴幼晚略有些遗憾,那曲子她之前从未听过,原本还想问是何人所谱。

      茂盛的枝叶掩映之间,沈崇目光悠然,他早就注意到了裴幼晚。深更半夜也敢一个人到处瞎逛,这位大小姐的胆子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裴幼晚没找到人,自然不愿多待,正打算回营帐,蓦地听到头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寒毛直立,拔腿就想跑。

      眼前忽然一黑,紧接着她就被人挟持住,动弹不得。

      双眼被捂住,那双手带着夜间的凉意,指腹粗砺。

      裴幼晚却突然安下心来,她轻轻地笑了起来说:“这位公子,是想劫财,还是劫色?”

      沈崇一听她戏谑的语气就知道她已经猜到是他,很干脆的放开了人。

      裴幼晚转过头看见果然是他,不由得撇嘴:“我竟不知,沈大人也这么幼稚。”

      “幼稚?”沈崇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原是想让裴小姐多些警惕,夜深人静莫要独自出门,看来是我多事了。”

      “沈大人又不是歹人,我何须警惕?”裴幼晚凑近了些,呵气如兰地说。

      沈崇耳根发痒,往后退了退。

      裴幼晚脸上露出得逞的笑,还不忘调侃地说:“果真不近女色。”

      沈崇脸色黑了黑,冷声说:“裴小姐还挺会捉弄人。”

      “我其实对其他人也不这样,但不知为何就是格外爱捉弄你。”裴幼晚扬眉,嗓音玩味地说。

      沈崇突然瞥见她脸上淡了一些的伤痕,面色微缓。

      “我府中有疗效不错的伤药,改日给你送去。”

      “不用了,苏叶给我配了药,再说小伤而已,不用管它也能好。”裴幼晚语气随意地说。

      “女子...不都十分在意自己的容颜?”沈崇疑惑地问道。

      “那是别人,我裴幼晚岂是那等庸脂俗粉。”

      “不过...你何时变得这般关心我了?”裴幼晚突然反应过来。

      “你想多了。”沈崇否认。

      裴幼晚逗够了,也没揪着他不放,转而问:“沈崇,对于端王,你怎么看?”

      “为何问起他?”

      “你只管回答就是。”裴幼晚不耐地催促道。

      “城府极深,不可小瞧。”

      “如果这么一个人对你有所图谋,你当如何?”裴幼晚看着他认真地问。

      沈崇蹙眉,想起白日里端王的态度,表面上公正,实则是在偏袒裴幼晚。

      “他想拉拢成安伯府?”

      “我不过随口问问,你为何有此猜测?”裴幼晚笑。

      “但你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是随口问问。”沈崇说。

      “好吧,瞒不过你。”裴幼晚痛快地承认。

      “之前那位七皇子...貌似也对你与众不同。”沈崇眸色深了深。

      裴幼晚盯着他瞧了半晌才不确定地问:“你难道觉得祁宣他对我用情至深?”

      沈崇没说话。

      裴幼晚嗤笑,“沈崇,你果然不懂男女之情。”

      “为何?”沈崇皱起眉头。

      “祁宣生母卑贱,只是一名小小的宫女,以为生下皇子就有命享泼天富贵,却不曾想生育时难产,没挺住去了。”

      “陛下不重视他,他自小就受尽欺负,被遗忘在后宫。日子过得哪里像个皇子,连下人都不如。后来,是我把他带进了重华宫,教他如何自保,如何反抗那些欺辱他的人。”她声音悠远。

      裴幼晚眸中的笑意不达眼底,“我是他好不容易抓住的救命稻草,就算他如今已经不是当年人人都可踩上一脚的怯懦孩童,我于他有恩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沈崇,你要知道,他对我可从来无关风月,只有算计。”

      沈崇垂眸忽地问:“那叶寻又是怎么回事?”

      裴幼晚眼中闪过茫然之色,为何突然提起叶寻。

      她不是在说祁宣吗?

      “什么怎么回事?”裴幼晚一头雾水。

      “你喜欢他那样的?”

      裴幼晚抿唇,“沈崇,我那显然是为了气楼明月,顺带警告她,你怎会看不出来?”

      “提刑司的沈大人,竟也会犯蠢。”她轻嗤。

      沈崇轻咳几声,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说:“一般人都会这么想。”

      “楼明月是没捞着好,但也害得我到手的兔子都能跑了。”裴幼晚小声抱怨道。

      沈崇眸光微动,突然吹了声口哨,马蹄声由远及近。

      视野中出现一匹黑色骏马,裴幼晚微讶。

      沈崇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

      “做什么?”裴幼晚狐疑地问。

      沈崇不欲与她多说,直接将人拽上了马。

      裴幼晚身形不稳轻呼一声,沈崇及时扶住她的腰,动作格外克制。

      两人挨得很近,看起来像是沈崇把她圈在了怀里。

      黑曜来回踱步,焦躁不已,除沈崇外它还没允许过其他人靠近。

      沈崇拉住缰绳安抚好黑曜,裴幼晚却不乐意。

      “你要带我去哪?”她声音娇蛮地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沈崇说。

      “等等,那我为何要与你共骑一匹马?”裴幼晚问。

      “眼下只有一匹马。”沈崇还算耐心地回答道。

      “不对啊...”

      不等裴幼晚说完,黑曜如离弦之箭奔出,她剩下的话飘散在风中。

      西山的夜很黑,马蹄踏过,无意间惊动枝头的云雀。

      裴幼晚腰间的玉穗不小心勾在了沈崇的袖口,丝线相缠,他黑衣上暗金的纹路十分精美,显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入鞘的利刃。

      内敛,却危险。

      裴幼晚和沈崇斗了一路的嘴,依旧不知道这人打算带她去哪。

      她困倦不已,头缓缓的靠在了沈崇胸膛上。

      沈崇垂眸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冷意减轻不少。

      “到了。”

      沈崇在她耳边低语,裴幼晚眉梢轻动,眼底映出泛着微光的湖面,清澈如镜。

      见她醒来,沈崇翻身下马,正犹豫要不要伸手扶她,黑曜突然撅蹄子想把她摔下去。

      裴幼晚一时不备,眼中闪过一抹讶然。

      她的手撑在沈崇肩上,四目相对,两人都是微愣。

      沈崇先挪开眼,环住她的腰将她抱下。

      “从没有除我以外的人骑过黑曜,是以它不太习惯。”沈崇解释道。

      “是匹好马,不过比我的微风差点。”裴幼晚整理了下衣襟坦然地说,似乎不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天上挂着一轮明月,皎洁的银辉洒在湖面,泛起粼粼的波光,两岸的山峰险峻,仿佛拱卫着这轮圆月。

      好一幅静夜山水图。

      裴幼晚笑了笑,心底的那点不情愿在看到此情此景后消散。

      “野水空山人断肠,松风湿翠洒衣裳。”

      “沈大人好兴致啊。”裴幼晚调笑道。

      “你初次来西山,大约不知这镜湖。”沈崇看着她说。

      “的确不知。”

      来西山之前裴幼晚将诸事都交于款冬和苏叶打理,她无事一身轻,加之伤刚养好,着实没心情打听西山有什么绝胜风光。

      “不过沈大人不像是有闲心游览山水的人啊。”裴幼晚随意地说。

      “镜湖的鱼,肥美鲜嫩。”

      “...此等风景,人间难得,能与沈大人共赏是幼晚的荣幸。”她勾唇浅笑,柳眉弯弯。

      裴幼晚托腮看着沈崇映在火光下的面容,似是陷入沉思。

      沈崇拍了拍手上的灰,火堆旁架着几条刚捉的鱼。

      “在想什么。”

      裴幼晚回过神,随口糊弄他,“哦,当然是在想沈大人啊。”

      沈崇看出她的敷衍,嗤笑一声。

      “想我杀人不眨眼,还是想我冷血残忍?”

      “沈大人为何要自贬,我可从来不觉得你是世人口中的恶鬼阎罗。”裴幼晚莞尔。

      “上回你遇袭,应该见过我杀人的样子,不害怕?”沈崇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我也杀了啊。”裴幼晚轻描淡写地说。

      “不是你杀别人,就是别人杀你,自保而已。何况即便大越如今无战乱,还不是日日都在死人。他人的命和自己的命,怎么选不是一目了然吗。”她语气凉薄。

      “我还以为,裴小姐养在深闺,被保护的很好,应是有颗菩萨心肠。”沈崇说。

      “你从哪看出来的,我自己竟不知?”裴幼晚眸中含笑。

      “是我见识浅薄了,先前曾听闻你身体孱弱,不喜见生人,还以为是个胆小怕事的娇娇女,如今方知我误解有多深。”沈崇难得笑了笑。

      “你知道就好。”裴幼晚靠在石滩上的一截枯木上,若是不经历那么多事,自幼被娇宠长大,她大概会是沈崇猜想的那副模样。

      可惜,时光难重返。

      “吃鱼吧。”沈崇敛眸,把烤好的鱼递给她。

      “...多谢。”裴幼晚蓦地想起沈崇也算帮过她几回,她好像从未道谢过。

      不过,她也救过他,大不了扯平。

      裴幼晚接过烤鱼小心翼翼地尝了口,感到意外。

      “好吃。”

      “没看出来沈大人手艺还不错。”她眼神微讶。

      “不难,只不过裴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恐怕学不会。”沈崇说道。

      裴幼晚轻哼,就没听过他嘴里有好话。

      夜间寒气重,裴幼晚待久了刚养好的身子受不住,觉得冷。

      “时辰不早了,我要是再不回去苏叶该出来找人了。”

      她起身,脑海中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裴幼晚凝眸,她忽地记起戚知乐昨日似乎在她面前提过一嘴镜湖,只是她当时心不在焉,听得并不是很仔细。

      “...正好是满月。”

      沈崇看向她,眼里透出询问。

      “有人跟我说过一个传说,来都来了,我想验证一番。”裴幼晚说着走到湖边。

      沈崇不知道她打算干什么,只是默默注视着她。

      裴幼晚站在湖边往水里看,戚知乐说过在月圆之夜透过镜湖的水面,可以看到一个人心中最想见的人。

      她虽觉得是无稽之谈,但闲来无事就姑且当戚知乐说的是真的。

      裴幼晚垂眸看着湖面,除了她的倒影以外,也只能看清湖底的泥沙了。

      “...果然是空穴来风,也不知她从哪听到这些闲谈。”

      “裴小姐,可确认好了?”沈崇幽幽地问。

      裴幼晚轻咳两声,忽然觉得她方才的举动在他看来多半是莫名其妙。

      “我确认好了,沈大人要不要也过来看看?”

      说不定是因人而异呢。

      “看什么?”沈崇不解。

      “就是你心中...”裴幼晚正要给他腾个位置,突然惊呼出声。

      湖边的石头上多有青苔,前几日又下过一场雨,倒霉催的裴小姐一个不小心就直直地往湖里栽去。

      被寒冷的湖水包裹的那一刹,裴幼晚眼前模糊不清,但依旧能感觉到沈崇好像也入水了。

      挣扎间她的发钗掉落,鸦黑的长发散开,如同泼墨般浓郁。

      双眸酸涩,裴幼晚被呛了好几口水,朦胧之中有人抓住了她的手,把她带着往上游。

      两人浮出水面,裴幼晚虚弱无力的靠在沈崇肩头,被呛得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没事吧?”

      沈崇抱着她上岸,两人的衣衫都湿透。

      裴幼晚浑身发冷,指尖也泛着白。

      “无碍。”裴幼晚示意他放下自己。

      “其实你也不必跳下来救我,我会水,死不了。”她轻声说。

      “我也着实没想到裴小姐不过是站在湖边都能掉进去,难怪身边需要那么多高手保护。”沈崇冷着脸,却没放下她。

      裴幼晚默默无言,就差骂她蠢了吧。

      “其他话晚些再说,沈崇,我们快回去吧。”

      沈崇吹了声口哨唤来黑曜,蹙起眉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发抖?”

      “是吗...”裴幼晚声音渐渐低下去。

      “裴幼晚?”沈崇轻拍她的脸,她双眼紧闭,不太想说话。

      沈崇抿唇,将她抱上马后疾驰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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