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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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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如水。
皇宫中有一座藏书楼,收藏了不少绝世孤本。世间能与之比拟的,想来也只有漠河韩氏倾全族之力护下的一批藏书。
裴幼晚跟皇后娘娘说她想去藏书楼后,皇后给了她重华宫的令牌,可在藏书楼中畅通无阻。
在楼中待了许久,裴幼晚心中感叹不愧是皇宫,她发现了许多不曾听闻过的奇书。
明月高挂,她扶着栏杆,从高处俯视皇宫看到的景色和平日里身在其中是不一样的。
裴幼晚的衣裙被风拂动,她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低声说了一句:“偌大的皇宫,也不知要藏多少阴私。人心,还真是可怕的东西。”
衣袍烈烈作响,她蓦地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裴幼晚下意识看过去,挑起了眉调侃地说:“这么晚了,沈大人为何来这?”
“你不也在这。”沈崇淡然地回。
“我来藏书楼自然是为了看书,沈大人看起来与这地方格格不入。”裴幼晚扯了扯嘴角说,他不是应该在忙着查案吗。
“你以为我不通文墨?”沈崇说。
“...是幼晚失礼了,沈大人原来不是个粗人。”
“不比裴小姐饱读诗书。”沈崇面无表情。
“我看的不过都是些杂书,算不得学富五车。”裴幼晚很是谦和地说。
沈崇轻哼。
“沈大人查的如何了?”裴幼晚看着他的侧脸问道。
沈崇无言。
“要是不便告知,就当我没说。”
裴幼晚收回视线,垂下眸。
“宗庙外的侍卫轮班之时,并未发现任何异样。我尚且不知,贼人是如何在守卫森严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潜入宗庙盗走龙渊剑。但是,那名贼人多半是男子,而且整件事的关键应在于龙渊剑本身。”沈崇没给她透露过多的细节,只是说。
“为何?”裴幼晚问。
“我进宗庙查探过,烛台滴下的蜡油上留下了一枚指印。”沈崇说。
“...所以你就猜测是个男子?”裴幼晚疑惑。
“男子和女子的指印有细微的差别。”沈崇难得解释道。
裴幼晚伸出手看了看,声音明快地问:“有什么不同?”
她忽地抓住沈崇的手,借着月光仔细看了半晌,心思却游离起来。
他的指腹很粗糙,带着薄茧。
裴幼晚心念一动,倏地在他的薄茧上摩挲了一下。
沈崇眼眸微顿,皱着眉收回手。
“裴小姐,你大可矜持一些。”
裴幼晚回过神,听到他的话后笑了几声说:“沈大人何必像个被轻薄的小媳妇儿,我听闻大人不近女色,现在看来传闻不假。”
沈崇脸色难看,大约是恼了她,眼底也黑沉沉的。
裴幼晚瞧着他的模样,没由来的觉得好笑。
“沈大人自小习武?”
沈崇眸中带着冷意说:“与裴小姐无关。”
裴幼晚在心中腹诽:还真是小心眼的男人。
“说你像小媳妇儿是我不对,沈大人英明神武,料事如神,乃是当世英雄。”
“……”
她真的会夸人吗?
沈崇有些郁闷,冷声说:“幼时的确曾跟人习过武。”
裴幼晚托着腮想,曾?
她从来不轻易探知别人的过往,是以没有问下去。
裴幼晚目光中映着夜晚的各座宫殿,她脑海中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沉吟不语。
沈崇见她突然安静下来,还有些不习惯。
“沈崇。”她一脸的恍然大悟。
“嗯?”他声音很低,眼底有询问。
“悄无声息的潜入宗庙的法子,我大概知道。”裴幼晚笑着说。
“是什么?”沈崇并不觉得她在骗他,反而很认真地问。
“明日你就知道了。”裴幼晚说。
“...裴小姐难不成是想戏弄我。”沈崇又变得不太相信她了。
“不是,沈崇,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裴幼晚讶然,她得多荒唐才拿此等大事来戏弄他。
沈崇理亏,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沈大人还真是让小女伤心。”裴幼晚装作哀婉地说。
沈崇心知她是在故作姿态,所以声音冷淡地说:“可我并不觉得抱歉。”
裴幼晚装不下去了,碰上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煞神,他大概不会心疼人。
“沈大人多半是孤独终老的命。”
“不劳裴小姐费心。”沈崇声音发凉地说。
裴幼晚翻了个白眼,谁乐意关心他的事。
沈崇平日里哪会跟人斗嘴,他应该是冷酷残忍、杀人如麻的性子,却还是再三容忍了裴幼晚。
谁让她爹是裴容鹤呢。
“你当初想让我查的旧事是什么?”沈崇蓦然问。
裴幼晚诧异他突然没头没脑的问她,随意地笑了笑说:“不麻烦沈大人,你也用不着担心我会因此缠着你。”
“沈大人权当那夜不曾来过伯府。”
沈崇蹙眉,片刻后有些别扭地说:“你想查,为何不找你爹?”
“当然是因为...那是我爹不乐意我碰的事。”
“沈大人难道想帮我?”裴幼晚扬起眉梢,靠近他呵气如兰地问。
沈崇退后两步,声音冷硬地说:“不是。”
裴幼晚眼底含着明媚的笑意,轻声说:“交易既然没达成,就跟沈大人无关了,你以后最好忘记此事。”
沈崇面色冷淡地说:“我不会再提。”
裴幼晚也无心与他交恶,既不能利用,就放弃,她很少执着于他人。
“时辰也不早,我该回重华宫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藏书楼,皇宫如今是多事之秋,她还是少大半夜在外面晃荡。
裴幼晚途经御花园,想起白日里见过的太子侧妃,总觉得有些奇怪。
只不过终归是皇家的事,自己最好不要扯上干系。
大越太子,先皇后所出,她隐约记得东宫那位似乎与重华宫并不亲近。
“什么人!”
裴幼晚抬起眸,眼前走过一队巡查的禁军。
“皇宫戒严,你难道不知夜里不得随便走动吗?”禁军斥责道。
裴幼晚正要拿出令牌,突然被人从身后拉住胳膊。
“沈崇?”她回过头,一脸惊讶。
“段统领,我们在此发现...”
“原来是沈大人。”面容俊美的男子似笑非笑的从人群后走出,饱含深意的目光放到裴幼晚身上。
“段统领,她是重华宫的人。”沈崇只是冷声说。
裴幼晚抬起头,此人就是禁军统领,段望。
说起来,她还是今日从巧雁口中听到的他。貌似有不少小宫女都暗自倾心于禁军统领,说他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裴幼晚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沈大人不是在查龙渊剑的下落吗?怎的大半夜出现在御花园当中。”段望声音调笑。
裴幼晚还没见过这么...妖异的男子。
“可是我扰了沈大人的好事?”段望面上含笑,眼底却含着几分戏谑。
笑面虎。
裴幼晚在心中腹诽,开口说:“段统领怕是误会了。”
被人看见她这么晚还和沈崇在一起,的确不应该。
“我刚从藏书楼出来,不过是碰巧偶遇沈大人罢了。”裴幼晚声音平静地说。
“我今日在藏书楼误了时辰,给各位添麻烦了。”
段望脸上有几分失望,还以为拿捏了沈崇的把柄呢。
不过...看起来沈崇对她与旁人不同。
“行了,你走吧。”段望也没多为难裴幼晚。
裴幼晚看了一眼沈崇,这人好像也不是她想的那么铁石心肠。
再不回去款冬估计要着急了,她没多待。
看起来沈崇和这位段统领不仅认识,说不定还有恩怨。
她的身影不见,沈崇也漠然的扭头就要走。
“沈崇,你也有沉迷于温柔乡的一天啊。”段望笑。
沈崇头也不回,根本不想搭理他。
段望轻哂,他如果猜的不错,方才的姑娘应该是裴家的小姐吧。
沈崇和裴家小姐牵扯到一起,怕是要吃苦头吧。
第二日。
裴幼晚把款冬留在重华宫,带着沈崇到了一座废弃的宫殿。
“这就是裴小姐说的方法吗?”沈崇眼神有些冷,宫殿方位偏僻,跟宗庙八竿子也打不着。
“你急什么。”裴幼晚抿唇。
“跟我进来。”
她率先抬脚踏进宫殿。
“皇宫,我大概比你熟一些。”
“这座宫殿荒废多年,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
裴幼晚推开破旧的门,差点被扬起的灰尘呛住。
她掩住口鼻说:“不过幼时我时常和人来玩捉迷藏,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秘密。”
沈崇打量着殿内的陈设,眼底透着沉思。
裴幼晚循着记忆走到一根柱子前,目光却转向一旁刻有白泽神兽纹路的香炉。
她将香炉转动了半周,殿中突然响起巨大的声响。
“看来这机关还没坏。”
裴幼晚垂眸,地上蓦地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沈崇蹙起眉:“密道?”
“没错,里面四通八达,我也不曾走完。”裴幼晚拿出火折子点燃烛台拿在手中,眉眼间含着些轻佻。
“如何,沈大人要下去看看吗?”
沈崇脸色严肃了不少,看向她眼底含着赞赏。
“裴小姐可是立了大功。”
“立不立功不重要,我只是想让你欠我人情。”裴幼晚笑盈盈地看着他说。
“……”
沈崇猜不透她的心思,索性淡然看之。
“裴小姐要与我一起进去?”他问。
“不然呢。”裴幼晚指了指手中的烛台,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也许会有危险。”沈崇也不确定那贼人是否会潜藏在密道之中。
“沈大人,你不觉得自己很啰嗦吗?”裴幼晚面无表情地说。
沈崇嘴角微抽,不再多言。
两人走进密道中,光线昏暗,传来一股陈腐的气息。
裴幼晚端量着四周,密道中的路错综复杂,她以前和玉真公主一起探险的时候还险些迷路。
岔路处,沈崇停下来。
“所以,沈大人打算往哪走?”裴幼晚问。
沈崇看向她说:“第一次进来的人是我。”
“可我不记得路了。”裴幼晚理直气壮地说。
“而且当初我也没有到过宗庙里面。”
“所以你选一条吧。”裴幼晚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沈崇无奈,感受到左面似乎有流动的风,很轻微。
他毫无犹豫的往左面走,并且冷声说道:“别跟丢了。”
“你担心我?”裴幼晚扬眉,一脸新奇。
沈崇蓦地轻皱眉,嘴唇绷直说:“你要是丢了,我还得花心力去找你。”
“原来是这样啊。”裴幼晚声音悠长。
沈崇无言,明白过来裴幼晚大概只是性情恶劣喜欢逗人玩而已。
裴幼晚走在沈崇前面,烛火微闪,她耳边突然传来什么东西在爬行的细小声音。
她把烛台往下移了一些,手一抖猛地转身,却忘记沈崇还在身后,于是不偏不倚地撞进他怀里。
沈崇忽地被她扑了个满怀,微愣。
他拿过烛台往地上照,看清后松了口气说:“不过是只老鼠,你怕什么?”
“我只是恶心,不是怕。”裴幼晚闭着眼语气认真地说。
沈崇乍然推开她,黑暗中的脸色微微不自在,不过裴幼晚没看见。
“连只老鼠都怕,还敢跟着下来。该说你逞强,还是莽撞冲动。”
裴幼晚清了清嗓子,觉得有些丢脸,声音清冽地说:“你少废话,不过是个意外。”
沈崇头疼,将她拉到身后说:“还是我走前面吧,裴小姐娇生惯养,养尊处优,又何必强撑。”
裴幼晚很想反驳,但忍了忍还是没说话。
黑暗中,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似乎能让人安心下来。
她眨了眨眸子,看不出来他在女子面前原来也有可靠的时候。
“密道还有其他入口。”沈崇声音肯定。
裴幼晚点头,抬眸看了他一眼说:“但我也要告诉你,密道中多是死路。我那时一次都没有走出去过,从来都是原路返回。并且有很多扇门阻拦了去路,我也不知门后通向哪里。”
她和玉真公主当年只是几岁稚童,无法通行之后对密道也失去了兴趣,但依然将这个地方当做彼此共同的秘密不肯告诉他人。
现在想想,密道存在的意义恐怕不简单。
因此,她才想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