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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烛火融情暖 安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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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含月打了个哈欠,日夜不停赶工总算是在除夕前交完船。
她脱下身上微微发潮的大氅挂好,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双手面朝屋内的炉火烤了会儿,总算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今年冬天格外冷,不知要冻死多少牲畜。许多人家最值钱的就是牛羊,牲畜死了,不知要压弯多少人的脊梁。
炉子上的水开了,咕噜咕噜从壶口吐出一团团白雾,模糊了她眉宇间化不开的愁思。
江南平滩沃野遍地产粮,偏偏水患频发。没了牛耕地就成了大问题,若是来年再遇上什么天灾,地里只怕是要颗粒无收。
安含月眼皮止不住的打架,头也不受控制上下一点一点的。
她拍拍脸强迫自己清醒,又泡了一壶浓茶。江南的春来得早,种子播下农田也比上京提前许多,她要赶在那之前将农具改造好,让百姓没了牛也能正常耕种。
架子上的火烛随着时间的流逝融化开来,沿着金属细柱流淌凝结,像一条被冻住的河流。
“叩叩叩——”
夜已深,木门敲响,惊动了一室昏黄,墨渍在宣纸上蔓延开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苏横只穿了单薄的寝衣,外面披了件袍子,衣领凌乱的开着,隐约能窥见胸肌饱满圆润的弧度。
安含月将废稿揉成一团塞到一旁,“还有张图纸要画。”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移向那片雪白的肌肤,尽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眼神太放肆。
桌面杂乱,好几支笔横七竖八堆在一起,苏横动手将它们分类挂好,动作间衣领敞的更开了些,连沟壑分明的腹肌都若隐若现。
苏横眉眼低垂,“不是说今夜将船只都交付了,怎么又要画图。”
安含月咽了口口水,“要到春日了,农民死了牛,需要更先进的耕种工具。”
“原是如此。”苏横抬手研磨,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墨上衬得更为白皙。
安含月用狼毫笔蘸了墨,“账房明日就能将银两点清,你记得派人将银子抬入库房,这是我欠你的。”
苏横停下了动作,“你一定要同我分得这么清楚吗?我愿与你共进退。”
“好啊。”安含月答应的干脆,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他,“你将你所谋之事告诉我,我们就成婚。”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静得能听到彼此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她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苏横笑了下,泛着橘色的烛火将他的眉眼衬得更加柔和,“那我就说与你听,只是故事很长,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你先休息,明日我一定悉数告知。”
苏横起身到里间替她铺好床铺,贴心的放了几个暖炉替她将被褥捂热,“不是拖着时间诓你,一定告诉你。”
安含月愣在原地看着他动作,心骤然就平静了下来,将那些阴谋诡谲在这一刻都忘了个干净。岁月被温情笼罩,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后,他们依偎在屋内,任凭窗外的大雪埋没鹅卵石小路。
“你要留下和我一起睡吗?”她抱着腿,侧着头靠在膝上,乌黑发亮的发丝垂下遮住了半张脸,只余一双亮晶晶的眼露出。
苏横舌尖顶了顶腮,嗓音比先前沙哑了许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安含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神带上戏谑,狡黠得像只得逞了的狐狸,“你还真想啊。”
意识到被她骗了,苏横的脸瞬间红了个透彻,心里却舍不得对她生出半分怨怼,同手同脚走到门口,逃似的跑了出去,“早些睡。”
安含月一手托着脸颊,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唇角放肆的勾起,心里像吃了蜜糖一般甜丝丝的,期待着接下来的每一日。
一夜好眠,安含月眯起眼看着亮堂堂的屋内,心底苦笑。本想早些起来画图,结果睡过了头,看来晚上又得熬夜,还变成恶性循环了。
在床上躺了会儿,她哼着小曲洗漱完毕,丫鬟连忙通报:“安小姐,梁王妃来了,现下正在前厅等着见您呢。”
安含月选钗环的手一顿,她这些日子没有关注上京的局势,竟不知裴行之已经成了亲,后日便是除夕,梁王妃这个时候来......
“苏横呢?”她语调担忧,裴行之是恨极了苏横,也不知会不会对他不利。
丫鬟恭敬道:“主上一早得了消息便去了云州,他命我转告小姐梁王并不知他也在此,让您放心,另外他答应您的事一定办到。”
安含月松了口气,随意摸了根簪子插在发髻上,“带我去见她。”
谭裕满头珠翠,华服上绣着象征身份的玄鸟,她清瘦了很多,却也比从前更加沉稳。
安含月没想到梁王妃会是她,毕竟在原主的记忆里谭裕事事都要争个第一,现下裴行之成了个再也站不起来的残废,她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在此刻选择嫁给他。
谭裕没计较她失了礼数,“想不到你在这江南过得还挺滋润。”
安含月收回目光,“梁王妃是有什么指示吗?”
谭裕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很快便又恢复原样,“你在淮州的消息被我摁了下来,殿下还不知你的行踪。”
“你会帮我?”安含月不信谭裕有这么好心,她如今和裴行之生死一体,却做了这样的决定,只会是要图谋更大的利益。
“祖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我谭家在江南也还说得上几句话,你的生死也不过在我一念之间。”谭裕鼻尖嗅了嗅,又将茶水放回原位,她向来只喝雪水泡的茶。
“你想怎样。”安含月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谭裕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我要你死。”
“哈?”安含月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这是杀人前还要通知一声?
谭裕分明在笑,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放心吧,不是要你真死,只是放个消息出去而已。只要你替自己半场葬礼,并记住世上再无安含月这个人。”
安含月并不答话,她想不通谭裕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既不能得到她手里的技术,也不能替谭裕自己带来半分好处。
谭裕站起身来,那张素来端庄的脸上流露出癫狂的神色,手在桌面上划过,力道大到在桌上留下一片划痕,自己的指头也渗出血来,“我要用这消息杀一个人。”
安含月不动声色后退了几步,这世上若是传出了她的死讯,可能只有苏横、槐风和谢婉江会痛心疾首,谭裕究竟要对付哪一个?
对上她不解的眸子,谭裕大笑了几声,在安含月的印象里她每次笑时连唇角勾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神态。
“他为了你发疯,你却连想都不会想到他,当真是痛快。”谭裕用一种极为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安含月。
安含月被她看得毛骨悚然,“你说的是裴行之?”
谭裕微微点头承认,一步一步逼近她,“你也恨极了他吧,和我一起联手杀了他没什么不好的。”
安含月承认自己心动了,她却是真真切切无数次想要让裴行之下地狱。但大雍正是风雨飘摇之际,陛下年迈体弱,外有敌国虎视眈眈,若是再失去一个继承人,不知又要有多少人流离失所。
她反问道:“你不是嫁给他了,等他登基你就是皇后,为什么要杀了他呢?”
谭裕冷笑了一声,趁着她起身之际,安含月背在身后的手迅速打了个手势,一根银针悄无声息的射入,谭裕中针倒在椅子上。
她松了口气,会客厅被谭裕带来的护卫围得水泄不通,为了不引起怀疑府上所有的护卫都撤走了,她只好让丫鬟拿着暗器埋伏在屋外,找准时机令谭裕昏睡。
安含月上手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从屋外看谭裕背身而坐,一手搭在扶手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安含月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出门时甚至还朝侍卫礼貌的点点头。
她戴上帷帽在街巷间穿梭,趁着人流拥挤时脱下青色的外衫,露出鹅黄色的内里。
挤入一间人满为患的胭脂水粉铺子,她摘了帷帽,巧改眉型,胭脂点面,将发髻散开重新挽在脑后,再出门时已换了个样子。
她又在集市绕了几圈,确保完全甩开了身后的尾巴,她拿出丫鬟悄悄塞给她的勺子吹响,声音悠久绵长,须臾之间就有几个黑衣人单膝跪在他身前。
为首之人抱拳道:“奉主上之命,任凭小姐差遣。”
安含月点点头,让谭裕打道回府不够,还必须让她和裴行之在明面上就闹起来。
“我一会儿去姚玮那里躲躲,你们仿造一份谭裕与汪家暗中来往的信件,再去找汪芸香盖上印章,一定要把这事做实了。”安含月冷静下令。
黑衣人问道:“信件是直接送到梁王手上吗?”
“太刻意。”安含月摇摇头,“你们将谭裕在淮州的消息放出去就好,信件就藏到谭裕的队伍里。裴行之多疑,得了消息一定会派人暗中调查,经他手得到信件他才会深信不疑。”
她接着问道:“苏横为何要躲去云州。”
“不是主上要躲,是水匪集结,在云州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