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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火树银花水上开 苏横顿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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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含月指尖轻点桌面,“大概的知识我了解,但我需要一艘货船,这就得看汪小姐的了。”
汪家掌控着整个江南的水运,手下的商船多达上百艘。
汪芸香纤细的手腕翻转,打量着自己水葱似的指甲,“汪家所有的商船都登记在册,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弄一条出来绝非易事,我需要时间。”
安含月自是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我给汪小姐七日的时间,届时我会把其余物品准备好,以最短的时间造好船只。”
江南的冬日阴雨连绵,寒冰化在风里无孔不入侵入血肉,茫茫水汽在地上凝结。
她打偏门出了汪府,巷道被夜色浸润,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却只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安含月裹紧了身上的狐皮大氅,她自来到淮州屋内便被苏横添置了数不清的衣物,用料刺绣比原主在世时还要奢靡,却夺不走她眉眼间的半分艳色。
她不习惯身边有人伺候,白日里到了汪府便让车夫回去了。
藕粉色的绣花鞋翻飞,她急着赶回去,步子也快了些,一不留神就踩到一处微微发亮的石板,直挺挺向后倒去。
一只有力的大手托住了她的腰肢,从背后看几乎是一手就将那腰盖了个完全。
安含月惊呼一声,一手撑着墙,双腿绷紧,从身后那手上借了些力弹身站直。
过分熟悉的味道暴露了他的身份,虽说是苏横,她也感到毛骨悚然,不知这人不声不响跟了她多久,若是她没有摔倒在是不是一直都不会现身。
安含月抿唇背对着他,“怎么又偷偷跟着我?”
苏横双手虚虚的笼罩在她肩上,想放上去却又不敢,眉心微蹙,“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夜路,来接你谁知靠着墙打了个盹,醒过来刚好见你脚滑。”
身后传来极短促的一声笑,“最开始是担心,现在回过神来想想甚是滑稽。”
安含月挑不出他话里的毛病,心底那股一直存在的异样又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但她到底没说什么。
她向后伸出手,仰头看向苏横,月光为她的面容镀上了一层轻纱,“走吧,我们回家。”
苏横眼神暗了暗,声音听不出起伏,“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自知在安含月心里的分量不一般,但她刻意回避的眼神、若即若离的态度都让他心里泛起嘀咕,自己会不会只是个她生活里解闷的玩具。
安含月垂下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她看着苏横的眼一字一句道:“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最重要的人。”
“那一夜是我情难自抑,事后一声不吭就走了也是我的错。但两颗心想要同时跳动,靠的从不是一腔热血,你也知我如今的处境,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我想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再来说爱你。”安含月笑弯了眼,眼神里的爱意满的快要溢出来。
苏横脑中一片空白,只看得到她一张一合的唇,她的每个字都像是古寺的钟声,带着厚重的梵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没什么犹豫道:“我愿同你一起面对。”
“那你为何不将你所谋之事悉数告知?”安含月轻挑眉梢。
“我可以全都说与你听。”苏横语气焦急,“我做的事说是在与天争都不为过,甚至连陛下都是我的敌人,我绝不希望你有任何的危险。”
安含月慢悠悠的往前走着,这次每走一步都分外小心,“所以你看,我们都是一类人,不想对方有任何的危险,彼此都怀揣着太多的事,这样两个不坦诚的人,相爱未免太过奢侈。”
苏横顿住了脚步,周身的气质陡然间变得凌厉,眼神牢牢地锁住她,“我们注定相爱。”
安含月是他认定的爱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半分改变,他绝不允许她半道离去,无论是天涯海角还是阴曹地府,他们都该捆绑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分离。
安含月身侧的手攥紧,她不敢回答,心里只盼着早日能结束这一切的纷争,给这份感情一个交待。
汪芸香不过五日就派人将安含月请到了郊外的一座废港,一艘货船静静的停靠在岸边,船身上的木漆脱落了不少,木板也因长期受潮生了霉斑,被风雨无情的刻下了岁月的印记。
汪芸香站的笔直,语气中带上歉意,“这艘船老旧了些,但这么短的时间我也没别的法子。”
安含月站在甲板上拍了拍栏杆,“船只的构造比我想象中好上不少。”
这艘船并非商船,而是汪家前任家主所有,当时汪家虽在江南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家族,但这艘船设计完善,通体以耐腐蚀的杉木打造,船板之间都是用鱼鳞搭接法链接,足以看出主人财力雄厚。
汪家的崛起并非偶然,或许数年前只是在大家族面前不得不收起锋芒。
“这些日子我就住在这港口,日夜不停,以最短的工期将一艘能远洋的商船交给汪小姐。”安含月微微颔首。
“有劳了。”汪芸香用帕子掩唇咳嗽了几声,脸色比原先苍白了不少。
“你生病了?”美人病了都像是风中杨柳,安含月不免心疼,“快回去歇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汪芸香的侍女忍不住开口抱怨,“小姐身子本来就弱,这些日子为了给你找这艘不眠不休跑了多少地方,连药都顾不上喝。”
“不得胡言!”汪芸香连忙呵斥她,转身看向安含月,“我冬日素易生病,与找船没什么关系。”
她要想登上家主之位,就必然要付出比旁人多千倍百倍的努力,再苦再累都是她的选择,没有任何人逼迫,她也担得起后果。
安含月下了船,将手里的汤婆子塞到她怀里,“身子弱出来就注意保暖,你穿的太单薄了些。”
热意从手心蔓延,将汪芸香的心口都烘的暖洋洋的。汪家主只把女儿当待价而沽的商品,盼着用她们的婚事换汪家的前程,冬日也不许她们多穿几件衣裳,需时刻保持完美的体态。
汪芸香抱了会儿又将汤婆子塞还到安含月手里,“父亲不会允许我抱着这个回去的,不过我相信终有一日,我也能想穿多少衣服都随心而定。”
安含月点点头,无声的给予她力量,“一定会的。”
如今铁、铜等金属管控严格,她没有能力用金属造一艘全新的商船,只得对原有的船只先进行一些改造。
待送走汪芸香,她先是换下了船上腐坏的木材,用棕油和糯米汁混合的“灰浆”密封,在船下层填充“压舱物”增强船身稳定性。
船只通体用榫卯结构链接,她又用这些日子提前做好的铁定、铜钉等代替了部分接口,令船体更加牢固。
后又对各个区域进行了相应的划分改造,保证船员在上面长时间生活的空间。为防止海匪突袭,安含月又在船上布置了各式火器,保准让整座商船固若金汤。
海上的天气变幻莫测,大风大浪常有,提高船只的稳定性便成了关键。她在船上加装了撞角、批水板、挡水板等结构。
往里砸了数不清的银子,几乎是掏空了汪芸香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安含月也往苏横那里借了不少。
她现下已经不敢细算自己到底花了苏横多少银子,虽然他从没什么怨言,反而对安含月愿意用他的钱这件事乐见其成,但她还是感到难为情,只求这艘商船能成,也好填上一部分窟窿。
用重金招募了江南最好的一批水手,还有汪芸香的几个心腹同行,这艘商船终于在十日后踏上了前往西洋的行程。
海运所需的时间很长,恐怕要到数月后才知道成功与否,她并没有将希望全寄托在这上面。
正如先前所说江南水匪猖獗,不少渔民商队都深受其扰,甚至许多人被害得家破人亡。
安含月将最常见的渔船进行了些改动,在上面加装了火炮,对船身也进行了优化,一艘艘外表普通的渔船瞬间就变成了水上的“大杀器”。
借着汪芸香积攒的人脉,安含月顺利的与淮州官府搭上了线,建造了一支“水上剿匪队”,展开对猖獗多年的水匪的清剿行动。
火枪虽已在前线得到了充分的应用,但在大雍的各个州府并不常见,水匪们还用着最原始的刀剑,面对改造后的船只还没靠近就被轰入了水里,一时间溃不成军。
江南的水匪已盘踞多年,形成了大大小小数十股势力,老巢更是无人知晓。淮州政府的人力物力毕竟有限,虽保住了水域一时的太平,但不可能与水匪一直这样耗下去。
商队自知依靠州府并非长久之道,比起人货两空,他们更愿意掏钱从安含月这里购买具有作战能力的船只,配备商队随行,用手里的炮火保障货物的安全。
订单自剿匪成功后便源源不断而来,安含月在多方势力的帮助下也重新建立起了自己的工厂,算是真正在淮州扎下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