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科女穿回古代拐了个书生》清茶潇潇

32、白骨滩，人心丧，此生不见

　　安含月拧紧眉头，水匪在江南横行霸道惯了，这些时日被打的抬不起头来，心里一定憋着股气。但要想将分裂已久的水匪集结起来谋逆，他们身后站着的人更是深不可测。

　　她眨眨眼睛，要想剿匪靠的须得是军队和武器，苏横一个书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那他去云州到底是为了什么？

　　脑中闪过一个人影，安含月急忙吩咐道：“你们尽力完成我交待的事，我要去寻一个人。”

　　一只白色的信鸽从灰色的檐角飞出，振翅朝苍穹盘旋而上，飞过那片荒芜的田野。

　　屋门破开，剑身闪着寒光，斩落一片坠下的枯叶，停在安含月的面门前，强劲的剑风扰乱了她脸侧的碎发，“来者何人！”

　　姚玮看清来人，眼中惊恐交集，强行收了剑势，手持剑柄单膝跪地，“属下有眼无珠，请小姐责罚。”

　　安含月一手将他扶起，有些哭笑不得，“无碍。”

　　姚玮讪讪起身，一张脸上藏不住事，后怕像雾气般向外蔓延。

　　安含月张了张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宽慰他，索性开门见山，“我来是有事相求。”

　　姚玮眼神亮了亮，若是有条尾巴，只怕已经从低垂变得高高立起，“但凭小姐吩咐。”

　　“你可知云州水匪谋逆一事？”安含月说道。

　　姚玮神情瞬间变得严肃，“知道，刚给将军递了消息。”

　　安含月松了口气，只要消息送回京城，有朝廷派军镇压，云州的水匪也蹦跶不了多久。

　　但她担心的并不是这个，“水匪只是表象，真正的祸乱不在江南，还望姚先生替我传个消息给谢将军，让她早做准备。”

　　姚玮气压低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虫，“您的意思是要反的不是这群水匪？”

　　水匪在江南盘踞多年，不论当局认真与否，总是组织过几次大规模的剿匪行动，这次除了武器精进了些，出动的人手还不到大行动的一半，水匪没道理抛开帮派之间的仇恨，团结起来势必要与朝廷争个鱼死网破。

　　安含月说完她的推测，姚玮也觉言之有理，但这猜测若是应了，布局之人必定位高权重，这场仗是上层者的权利斗争，天梯之下却将血流千里，白骨满地。

　　姚玮叹了口气，眼中的沉重如有实质，化作一块大石沉甸甸压在身上，“我一定将消息带到。”

　　又是一年除夕夜，福字倒悬对联挂，鞭炮响，孩童闹，屠苏满饮品佳肴。

　　计划如期进行，谭裕一行人匆匆回了上京，一如来时悄无声息。

　　安含月心忧苏横，连夜赶赴云州，一路都是从云州逃来的难民，有人眼上蒙着白布，只能靠摸索前行；有人断了腿，靠着拐杖艰难挪步。

　　她逆转人流而行，一袭洁白的裙与周遭显得格格不入，像是误入硝烟战场的和平鸽。

　　见她一路未有半点停顿，一位好心的大娘拉住了她，“姑娘，云州现在乱得很，每天都在死人啊！你还是快些回淮州吧。”

　　安含月拍拍大娘的手，牵起一个温和的笑，“我知道，谢谢您。”

　　她没有半分犹豫想要改变方向，反而更坚定前进的步伐。她的爱人在云州，芸芸众生也困在那座古城，逃不脱，舍不下。上天给了她一次穿越千年而来的机会，不是让她来游戏人间。

　　越靠近云州，路边的腐臭味就越重，秃鹰在天空盘旋，寻觅着今日的口粮。白骨被随意的丢弃，甚至在路旁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个约莫两岁的小孩跪坐在一具脸上生蛆的女尸旁，扯着她肿胀青紫的手摇了又摇，“娘亲，娘亲，我饿了，你快醒醒。”

　　女尸双眼紧闭，另一只袖口空荡荡的，做不出半点回应。

　　一旁坐着十余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小孩，黝黑面庞上一双双眼中泛着绿光，像是山林中饥肠辘辘的野兽看到了唾手可得的美味。

　　安含月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了个寒颤，人长期承受□□精神的双重折磨，在炼狱中一点一点将良知、追求、礼义廉耻都消耗殆尽，脑中只剩下动物的生存本能。

　　她没有半点犹豫上前挡住了那些目光，走到小孩身旁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面颊干瘪，头发枯黄稀疏，“狗剩，我娘说贱命好养活。”

　　安含月眼眶发酸，伸手替狗剩理了理头发，她牵起狗剩的手，“饿了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狗剩舔舔唇，显然饿得急了，但他站在原地不动，眼巴巴道:“要带娘亲一起。”

　　安含月别开脸不敢去看那双比山泉水还清澈的眼，“你娘亲很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我们吃完给娘亲带些回来好不好。”

　　狗剩重重点头，“好！谢谢姐姐。”

　　蹲守在路旁的人纷纷起身拦住他们的去路，眼神空洞，步子拖沓挪动身躯，像是一群饿极了的尸鬼。

　　安含月一手将狗剩扯到身后，这群人正是等着狗剩死去要吃了他，但之前应是良民，还做不出杀人烹尸之事。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堵住了她所有的去路，他们一言未发，眼里的话语却很好读懂：
　　将狗剩留下。

　　安含月的后背冷汗直冒，不知道眼前所见还能不能称之为人。她从怀里掏出早上吃剩的半张烧饼用力向远处抛去，人群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一窝蜂的抢夺那张沾了泥土的烧饼，甚至不惜大打出手。

　　安含月带着狗剩出了包围圈，却听一个令她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都是人，为什么只救这个小孩？”

　　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她连牙关都在打颤，牵着狗剩的手也松开，像个提线木偶般机械的转过身去。

　　那人坐在轮椅上，一张色泽油润的毯子盖住了双腿，裴行之更瘦了些，眼眶微微凹陷，更添几分压迫。

　　装备精良的禁军不知从何处而来，将那些还在哄抢食物的难民赶了个干净，连狗剩都被带走，这枯木之下，只他二人。

　　按照安含月的计划，裴行之应该在上京城里与谭裕争斗，而不是在这兵荒马乱的云州。

　　她牵强的扯了扯唇角，知道自己笑得一定比哭还难看，“梁王殿下，好久不见。”

　　吴铎毫不留情的将一个被麻绳捆住的女子扔在地上，安含月一眼就认出那是谭裕。

　　谭裕双眼通红，恨意滔天蔓延，化作遮天蔽日的藤蔓将四周围了个密不透风。

　　裴行之一手托脸撑在轮椅的扶手上，手指交错在面上点着，“还得谢谢这个蠢女人想杀我，不然我可没那么快能完成这一切。”

　　安含月后退了一步，在他身后的亲卫中瞥见一个熟悉的面庞，赫然就是那日在府中与她打招呼的侍卫！

　　谭裕自以为来江南能杀了裴行之，却不料这一举动成了自己的催命符，回京的路上便被裴行之截住。

　　她注意到裴行之口中的“这一切”，他来云州只怕是还有别的目的。

　　安含月怒目而视，“在这个时候来云州，是你要反？”

　　“本王就算站不起来，也还是这朝中最有权势的皇子，有什么理由造反？”裴行之笑着摇了摇头，“谭家联合汪家豢养水匪意欲谋反，现在本王是来剿匪的，顺便大义灭亲。”

　　谭裕嘴巴被布条堵住，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哑的吼叫，听的人心里发颤。抛去了往日的端庄不要，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安含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云州的水匪一直是裴行之通过重重机关无声握在手里的利刃，静待时机而动。

　　他断了双腿，朝中其余的皇子一拥而上对他的领地发起攻势，他需要一份政绩证明自己的价值。而她和谭裕阴差阳错成了裴行之上位的垫脚石。

　　安含月平静的望着裴行之，眼里没有半分悲喜，“梁王殿下，我来云州前就已将金属的冶炼技术广告天下，您或许急着赶路未曾留意消息。你想要的如今唾手可得，我对您没有什么价值了。”

　　裴行之一个眼神扫过，下属贴在他耳旁低声言语，正在告诉他消息的准确性。

　　裴行之轻嗤一声，“无妨，云州的水匪晚间就会全军覆灭，届时本王接你回上京，你有什么话慢慢说。”

　　安含月不耐烦的动了动脖颈，这裴行之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都甩不掉，叫人厌恶得紧。

　　她压下作呕的欲望，“殿下，我是个坐了三次牢的庶民，实在是低贱到了尘埃里，与您并无半点般配之处。从前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海涵，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罢。”

　　安含月双眼紧紧闭着，求人时却不肯看正主一眼，裴行之冷了神色，脸色比锅底还黑上几分，“安含月！本王到底哪里不好，让你抗拒至此！”

　　她忍无可忍，一张脸冷的像寒冰，心底的不满带着寒意蔓延到裴行之身前，“殿下要我对您哪里满意？是第一次见面就用剑威胁我，是一次次压榨我、掠夺我的劳动成果，是要用我造的武器杀了我，是要我对您这些所作所为满意吗？”

　　安含月越说越气，一脚踢开了脚边的石子，飞弹到裴行之的轮椅上砸出一个孔洞，“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但你给我的只有伤害。裴行之你他娘就是个畜生，我只恨不能亲手杀了你！”

　　安含月一口气骂完，不去看裴行之越来越惨白的脸色，转身就走。

　　吴铎一手挡在她身前，一手扶着腰间的长剑，眼神里的杀意如有实质般凌迟在她身上，“殿下做事自有分寸，岂容你指摘？”

　　“你是想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安含月笑的讥讽，“离那个位子还有十万八千里呢，就开始幻想不属于自己的特权。裴行之，还真有你的。”

　　裴行之一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眼角在无人处流出了一滴血泪，他低低开口，“让她走。”

　　安含月斜眼看着吴铎，吴铎不死心道：“殿下！不如属下将她绑了带......”

　　裴行之将头埋在膝上，爆发出一声怒吼，像只笼中的困兽，“我说了，让她走！”

　　吴铎不甘心的侧身让路，这安含月走了几步又停下，仰天叹了口气，“裴行之，你我此生，最好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