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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朝中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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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醒起时睡在床上,她晃了晃头,一想自己居然别无防备在这样的地方睡着了,真有几分不可思议,转头时看到床边男子倚靠着床沿,身位在下,还捧着琴,似乎是为她彻夜弹奏。
她以手轻抚张简真脸颊,过了一会儿,又想把他拉起来叫他睡在床上,没想到这个男倌一下就醒了,他见到她碰他,还有几分自卑避拒,转头似看外头天色,或知道她要离开,又有些幽怨,他道:
“……天亮了,殿下是要走了。”
沈濯看见他模样,心中莫名生怜,然而以往经历中往来的多数红楼男子大多也是这样,用这样柔情的手段取得她的关注,她也已经习惯,心里微妙的感情又压下,她以为如此,也没再接话,点了点头,便即要离开。
只没想到她才转身,那边张简真又像是按捺不住什么,不顾礼节的大喊了一声:
“殿下!”
张简真追过来。
沈濯回头,张简真忽然又畏缩起来,战战兢兢道:“殿下,以后……还来吗?”
沈濯自生得意气俊朗,故而才在花朝传有风流的美名,但没想到才一夜,这位花朝名伎也对她倾心了吗?不知为何,她心里居然也有些触动,她抿了抿唇,挑眉抬眸看着张简真:
“我总来也不好吧?”
张简真似乎有些意料之中,又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说的也是。”
他点了点头,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从妆匣里拿出香囊,有些怯怯的看向沈濯,“殿下,这枚香囊是侍下去寺庙求得,侍下别无它意,只愿它能常保殿下平安,殿下愿意收下吗?”
沈濯点了点头,这种把戏她见惯了,并不觉得奇怪,总不好当面拂人好意,于是收下来,抬头却看见张简真低眸、似乎十分满足的笑容,她愣了愣,反应过来,又把香囊收在腰间,道别后便即出菏木楼了。
出门到王府门前,她的正君于慎恰好也刚刚回来,沈濯朝他笑了笑:
“阿慎,回来了?”
于慎甜甜的点头,“是啊,今天真好。”
沈濯看见他那副样子就知道原委,沈芙大概又花了好一番心思哄他,她也不想再多问于慎,由着他一个人回王府内洗漱,只是见于慎笑得开心,她忽然想到了那个伎子。
她拿出腰间的香囊。
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沈濯看着香囊,想到他痴痴的笑,居然觉得这个男子对自己或许有那么几分情意,他那副笑容和于慎对沈芙的笑,好像。
沈濯意识到这样的感情,一时有些懊恼,这个男子不知是手段也罢还是真心也好,技巧确实高明,叫她真有几分上心了。
她思虑罢唤人交代了什么便打算回府,不想身后又来人传话,宫里的姑姑传母皇的旨意唤她入宫,她接旨应了下来,立即动身前往皇宫。
去的路上,听说了朝中徐相又收入了一大堆男宠,沈濯知道徐相徐长夕,不过以往知道的信息大多表明这个女人不近男色,现下却忽然转了性情,平日里还总是自言自语,如患癔症,不知发生了什么。
或许可以查一查。
沈濯乘马车来到皇宫时,沈芙刚要走,她与沈芙对过眼神,但见沈芙皱眉摇了摇头。
看来是不好的意思。
沈濯心下了然,硬着头皮进大殿了。
大殿内依旧金碧辉煌,然而平日里那位威严的皇帝、她的母亲沈元染,现今却显出疲态,沈濯行礼罢,以为沈元染又要骂她,已经做好了挨骂受训的准备,没想到沈元染却一反常态没有动作。
沈濯这才抬头,看见沈元染也正看着她,她道:“清隐,过来,让母皇好好看看。”
沈濯听命过去,沈元染亲昵的捧着她的脸,她的神思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她似乎总在透过自己看别的什么人。
沈濯猜测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但当年母皇有机会将作为小厮的父亲纳入后宫,她却没有,这样一来,如今的动作却有些矛盾了,沈濯不知道说什么,便静静在一旁等候。
她与沈元染原来并非这样僵冷的关系,少年时期,沈元染还十分关心她,她拿到学堂第一也总会来给她报喜讨欢,然而后来,不知为何沈元染却总是限制她行动,叫她收敛,她那时隐隐约约知道似乎和自己的父亲有关。
据宫中的流言,沈濯的父亲是一个低贱的宫廷小厮,沈元染见他姿色不错,风流一夜后有了她,父亲没有父凭子贵,没过几天就被皇贵君杖杀。
皇贵君当时还要杀了她的,但因由二皇女夭折的事本有他的手笔,母皇对他早有忌惮,便将后来所有的孩子接到身边,派专人看顾,沈濯才幸免于难。
宫中的流言是如此,至于真相如何,也未可知。
之后沈濯进入学堂,与沈芙交好,到底母皇的孩子已经越来越多,沈濯身世又低微,皇贵君已经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文贵君的女儿五皇女身上,五皇女沈净是文诤言文相弟弟的女儿,背靠当朝权臣,也是有利争夺储君的皇子之一,沈芙与沈净自然而然成为对手,剩下势力微弱的六皇子沈涟和七皇子沈植则与沈净抱团。
自己自然而然与沈芙成为一个团体,也因由此,皇贵君对待除了沈芙以外的皇女都不假辞色,唯独对她会说上几句话。
“最近总跟着荷华一起吗?在做什么,告诉母皇。”
沈濯忽而被沈元染抱进怀里,对沈元染这样的温柔沈濯有几分诧异,她理了理思绪,尔后回答道:“长姐最近在查民间反贼一事,叛军似乎结成了一个组织,名为红骷教,我一直配合着长姐。”
沈元染没说什么,“你就在一边帮衬帮衬好了,不用太操心,我总会提着你的……对了,听人说你又去了红楼和那些男子寻欢作乐?”
沈濯点头,“红骷教似乎有据点在菏木楼,我和长姐打算引蛇出洞,我便去了,希望以此引起他们注意、得到他们的行踪。”
沈元染退开身位,又抚着沈濯的脸,她眉眼间罕见的露出温柔来,“有几分你爹的胆识……只是不要叫母皇担心,我的好孩子……”她流露出几分疲惫,“……我最近总觉得头痛,也许、也许再也不能见他了。”
沈濯愣了愣,沈元染头一回提及她的父亲,她回过神,又点了点头,“儿臣会小心的,母皇且放心。”
沈元染好像又有些头疼,没再和她说话,沈濯只好先离开,只是临走时却听见沈元染轻轻的梦呓,她叫道:
“阿蕖。”
沈濯顿足,意识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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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沈濯有了念头,着手下去调查了一番,虽还没有结果,不过有眉目总是好事,恰今日上朝,她似乎又抓到了机会。
沈濯路上看见了那位徐相,徐长夕几年前于天下大试登科及第,四史六艺十科,她独占鳌头,当即准入国子监,至如今官拜宰相,不可不谓人才,她心下有了主意,便过去与徐长夕寒暄:
“徐相今日来得也早。”
徐长夕看见沈濯,脸上微有变色。
沈濯其实知道,现今储君沈芙与五皇女沈净二人水火不容,皇位之争愈演愈烈,其实不好明确站队,她自己明确是储君一派,徐长夕态度确实不好摆。
不过这位徐相还是很识时务,只恭谨行礼:“三殿下。”
她和她一起走在路上,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但今日两个人并肩的传闻一定会传入两位皇子耳中,徐长夕步伐有些沉重,大概是在想沈净那边怎么交代,沈濯轻笑一声,也不管她为难:
“听闻徐相近日收入了一大批美人,徐相知道,母皇不大喜欢好色之徒,这事可要好好处理。”
沈濯明面上提醒,实际上是在敲打她,徐长夕果然也不是等闲之辈,当朝宰辅与皇子之间的差距并不大,她对沈濯也没那么恭维:
“旁人送过来的,官场上的事,太过有棱角也不好,对吧三殿下?”
这倒是把事情说明白了,原来还真有人在拉拢徐长夕,沈芙没和沈濯商量过徐长夕的事,难道是沈净下手了?
这件事或许要回去找沈芙好好说说。
沈濯思虑罢,又笑着回道:“徐相为官之道,本殿自然不及,今日也算从您身上学到了一些,望今后徐相能多多指导本殿与长姐了。”
这是在邀请徐长夕,但徐长夕似乎并不想那么快表明立场。
她微微鞠身:“三殿下说的哪里话,诸位皇子都是天之骄子,臣下任少师,定然尽心辅佐陛下的每一个孩子。”
沈濯微笑,“徐相说的是,只是之中究竟有几个人能学、学得会,还要徐相再斟酌了,我只是觉得长姐真是很值得徐相教导的人,徐相听个过耳,本殿也去上朝了。”
沈濯退了一步,徐长夕松了一口气,随着过去。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齐立,有人上奏称民间反贼肆虐不断,急需整治,除了早前提及的红骷教外,还有一个两仪阁目无王法,务必管制。
沈芙有些忧心忡忡,沈濯明白她的思虑,作为储君她需要立威取得大臣信任,这也是她和沈净的暗战。
“母皇,儿臣愿意去清剿这些人。”
沈濯与沈芙一派,此时必然也要站出来,“母皇,两仪阁行为不端,儿臣愿助长姐一同清剿。”
两仪阁沈濯知道,不过风头其实没有红骷教大,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突然有人要以它来转移视线。
左相文诤言见此也道:“两位皇子如此大义,真乃花朝之幸,臣下觉得二位殿下所欲可行。”
沈濯有些诧异,左相是五皇子派系,又深谙朝中利害,这样的事不为五皇子争取也罢,怎么会撺掇沈元染同意自己和沈芙去做呢?事有蹊跷,只是如今骑虎难下,沈濯与沈芙对过一眼,明白两个人或许要进入一个圈套,便也没再说了。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沈芙身兼数职,下朝后还未得相叙便又忙碌去了,沈濯想到自己也有事要做,也没留她,便即回了三王府,等回到王府,她瞧见府外东南角有一只莲花样的风筝高高飞着,沈濯知道是那人传信过来,入夜时分便偷偷摸摸来到了东南荒庙处。
她到时那个人已经等在了庙宇一角,对着断垣残壁百无聊赖,忍不住还踹了几脚,沈濯见此轻笑,她走了过去:“阿展,寨主有什么事叫你吩咐我?”
阿展回过头还有些不高兴,“爹爹说你怎么这么久没回去看他了,他想你了。”
沈濯觉得讶异,“他还会说这种话?”
阿展轻嗤了一声,“不知道咯,毕竟你是那个人的女儿,他嘴上说着讨厌,其实爱死那个狗皇帝了。”
沈濯微微垂眸,已知的事实让她有些犹豫,她还没想好,阿展又道:“爹爹说,叫你带着我,我也要出去见见世面,光待在山寨就是井底之蛙,啥都没见识,不好做领导。”
沈濯微笑,“你在我身边,只能做侍卫了,怎么样?”
阿展还有些不服气,“我们不是姐妹吗?”
沈濯轻笑,“我明面上的姐妹都是皇子,怎么,你也要做皇子?”
阿展“切”了一句,“就这?就算是天下之主,我也未必坐不得……不过我没什么脑子,做个天下第一大将军也差不多了。”
沈濯抿唇微笑,“也许有这个可能……对了,刚好我找你也有事,最近收敛一点,那个事、你知道的。”
阿展惊讶,“这么快就盯上我们了?”
沈濯摇头,“不一定是盯上,想拿你做些文章倒是真的。”
阿展叹气,“你们这些人弯弯绕绕的……我知道了,会吩咐下去的。”
沈濯点点头,回去安排了阿展所需要的身份住所,出门时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隐于云后,文相已经开始行动,看来沈芙和沈净的夺嫡之争,从今天起,就要摆在明面上了。
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