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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争端初现 ...

  •   烟香袅袅而上,徐长夕捻着灰放到了另一个盒子里,等暗卫照例给她汇报完每日的情况后方才真正冷静下来。

      又重演了。

      男宠里果真有一个叫苏渠玉的人。

      前世眼前最后的景象是她最信任的下属除青为她挡了一剑,尔后自己被一道幽幽剑光插入心口命归黄泉。她料到了会有刺杀,但千算万算,没想到是自己府里出了内贼。

      那日她先送走了沈芙,想喝口茶静心之际胸口却猛然钝痛,那人收手极快,手起刀落又离开,她顶着剧痛回头望去,拿刀的人便是她养在府内的小倌之一——苏子简。

      她并不重色,宅院里十八男宠皆是各路权贵送来,她不好推拒只好一一收了下来,她自问对这些颠沛流离的男人并不算坏,从不曾碰过他们,还特地辟了个院子专门养着他们。

      而这苏子简,平日里也没听说对她有什么不满,这样说来,前世他或便是对手派过来的细作,万般忍耐只为杀。

      她握笔,极力回复自己的心情,待到确认平息,便开口对身旁的侍卫吩咐道:“今晚让除青来我这里复命,我要亲自查审。”

      -

      今日沈芙与沈濯终于都有空闲,约在一处茶室想要聊聊当日左相一事,沈芙喝了口茶,又看向沈濯,“清隐,你怎么看?”

      沈濯点头:“她所为无非沈净,提防着文氏和沈净,我想总是差不多了……不过,也许两仪阁与她们应该没有关系,否则这样把自己的势力推出去,实在有些危险,或者、不知她们在筹划什么大动作。”

      沈芙点头,“两仪阁不过小组织,当务之急还是红骷教更重要,这样才能、”

      沈芙没说完,她知道沈濯能明白,沈濯果然会意点头,一边喝茶附和道:“长姐说的是,说不定文诤言想要长姐浪费时间在两仪阁,继而抓到红骷教的机会给沈净,长姐不要在两仪阁浪费时间,臣妹去为长姐分忧。”

      沈芙抬眼看沈濯,她今日来正为了沈濯能自己挺身而出,沈濯办事,功劳也有她一笔,利益最大化,“那就辛苦你了,清隐。”

      沈濯摇头一笑,“长姐是储君,这些事也算臣妹本分,谈不上辛苦,只算是能为长姐尽些心意。”

      沈芙听到“储君”二字微有变色,想起沈元染最近的举动,不由抬眼看向了沈濯。

      沈濯是很优秀的,从小就是,她看着沈濯长大,明明不过一个小厮的孩子,居然骑射策论都在学堂名列前茅,好在后来,沈元染对她多有责令,她自己又不思进取,自张氏流放、那个嫡长公子死后就自甘堕落,整日寻花问柳名声一落千丈,沈芙自己过不多时又被封为储君,她一颗心才放下。

      如果不是,沈芙有些预感,沈濯会是和沈净一样难缠的对手。

      也许,不止。

      最近沈元染不知为何染上头疾,她每次和沈元染回禀时却能感受到沈元染截然不同的态度,沈元染似乎并没有以前那样看重自己,反而总是念叨“清隐”这样的名字,虽然沈净、沈涟、沈植哪怕是那个小儿子沈让也被提及,但她心里就是十分忌惮沈濯。

      帝王多疑,她觉得自己这一点倒十分有帝相。

      不论如何,需要找个办法,压压沈濯才好。

      想到此,沈芙又道:

      “那晚我和阿慎在一块儿,阿慎还总念叨你,说你又去红楼找男人,我说你就待一会儿,不可能留很久,毕竟你心里只有……没想到,听说你待了一整夜?”

      沈濯回忆起那个人,点了点头,“不愧是名伎,确实有几分受欢迎的道理,说来,臣妹确实很想念这个男人。”

      沈芙有些惊讶,“想念?清隐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难道……”她顿了顿,又道:“那个人和张氏公子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沈芙提到张氏公子,沈濯果不其然眸色一沉,她抬手饮了杯茶,再抬头时已经换上一副微笑模样,她点点头,“的确有几分相像。”

      沈芙笑道:“红骷教的事也需要你牵头,原以为你心里只有那个张氏公子这件事会叫你烦扰,看你喜欢的话,我心里就放心了。”

      沈濯笑道:“长姐为我考虑我都明白,不过两仪阁和红骷教的事我都接手,只怕有时会分身乏术。”

      沈芙点头,“两仪阁的事不急,你盯着点就好,至于那个禾郎,指定和红骷教有些什么,这件事,恐怕还要清隐多操劳了。”

      沈濯点头,“长姐既然都这么说,清隐一定好好去做这件事,长姐且放心吧。”

      沈芙抿茶,又道:“事情结束,就把那个禾郎送进三王府里,清隐平日也有个体己人陪着。”

      沈濯愣了愣,又笑了笑,喝了一口茶,以往沈濯流连烟花之地其实也没做什么,在大多数男子口中还能落一个风流多情的美名,但真的接一个烟花之地的男子入府,性质又不一样了……但这件事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只能忍下,走一步看一步。

      她点点头,笑道:“长姐待我总是好的。”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即分开,沈濯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想到沈芙咄咄逼人的态度,心里其实有忿,现下只能隐而不发,她势力不及沈芙,没什么好谈的,只能去做,至于那个禾郎,确有必要见见他。

      出来时阿展还在等她,瞧见她过来,脸上还有几分幽怨,“跟着你,也就吃好喝好,没什么长见识的地方嘛……感觉爹爹在骗人。”

      沈濯哼笑,“明晚带你去长长见识。”

      阿展听见这话立时又开心起来,“真的?”

      沈濯轻笑,“当然,骗你做什么。”

      阿展点点头,似乎满怀期待的想象着明晚。

      -

      自那日见过沈濯后,张简真便有些心不在焉,恰好几天里都没人点张简真,他虽然疑惑但也懒得问了,见过美玉的人怎么会忍得了污臭脏浊的石头?

      尽管他自己就是这样的石头,不过肖想玉石又怎么了?连想也不能想吗?他其实不能想的,越想就越会对除她以外的人厌恶反胃,他原可以配一个那样温柔意气的女子,而非如今谁来自己都要低身侍奉,想来想去,心中自毁的念头愈发强盛了。

      今夜鸨公突然很神秘,招呼他说有贵人来,要他好好伺候,几天清净,终于还是要去面对现实了。

      他装不出什么好脸色,只静静地坐在房间里,有时也在想,不如不忍了,不找妹妹了,不完成母亲的遗愿了,他就拉着一个客人一起去死好了,谁叫这些人这样践踏他的尊严呢?

      他脸色很难看,笑也懒得拉出来,打开门时鸨公迎着那位进来,张简真屈身行礼,抬头对着烛光,才看见那个人。

      竟然、

      “禾郎……?”沈濯还有些惊讶,“怎么每次我来脸色都很冷淡,是不想我来吗?”

      沈濯也没等他回话,就进入里屋,自顾自坐下,她看着他,颇有几分可惜姿态:“诶……我还以为,你对我会有那么几分不同。”

      张简真反应过来,终于由衷笑了出来,思及她说的话,忙道:“不、不是的,殿下,殿下,我、我……”

      他太紧张,有些不知所措了,但她还是那么善解人意,她起身拉过他的手,柔声道:“坐下说吧。”

      张简真喜极而泣,又附和着点点头,“好、好,殿下等等,我来理理。”

      他上前清理了茶座上的零碎,又请沈濯坐下,然而沈濯也看着他,他一时还有些害羞,不想沈濯这个状况持续了很久,他有些担心,忙道:

      “殿下,是累了吗?要不要睡会儿?侍下这里有很好的熏香,一定让殿下安眠。”

      沈濯摇了摇头,似回过神来,又看向张简真,“我来,你很高兴?”

      张简真回忆起这一点,又有些扭捏道:“殿下能来,确实很高兴,毕竟殿下这般的君子,花朝举世无一,谁能不喜欢殿下。”

      沈濯淡笑,“你真会哄人开心,难怪花朝那么多女人都争着要见你一面。”

      张简真听到这句话一时心里又僵,自己原来在她耳中是这样的形象?

      ……是啊,不是这样还能是哪样?

      你以为你还是身家清白的世家公子吗?

      早就不是了……你只是贵族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只会聊你哪一处最好蹂躏,怎么践踏你最有快感,你还以为自己声名好呢?

      连个清倌都不算,对她抱那样的心思也不会觉得不知羞耻吗?!

      张简真低下头,没再说话。

      沈濯自然不知道这句恭维的话对张简真有什么含义,似见他脸色又冷,便道:“我哪里说错话了吗?怎么你又不开心了?”

      张简真这才意识到她还在,又摇头,“侍下错了,是侍下走神,殿下今天来还要听曲吗……?”

      他想到上一次,沈濯原本说过不会来的,现今却又来了,她是怎么想的?张简真想到这个便也问了:“殿下上次不是说不来了吗?”

      沈濯轻笑,“我说不总来,又没说不来。”她放下茶水,“再说了,我都给你花了钱了,做什么不来,有空就会来看你的。”

      花钱?

      张简真愣了愣。

      沈濯也疑惑道:“那鸨公没跟你说?还是违了我的话?我买了你今后的日日夜夜,花了我不少银子,他胆敢阳奉阴违?”

      张简真怔住。

      难怪……原来、原来。

      天呐。

      张简真低下头,眼泪也快要流下来,沈濯难道认出他了吗?不、不是。

      那为什么?

      难道即使自己不表明身份,她也会被自己吸引,她会像小时候那样喜欢自己,是这样的吗?

      张简真很激动,仍然勉强克制住自己,又道:“殿下,侍下现在知道了,只是、只是,您为什么这样做呢?”

      沈濯给他也送上了一杯茶,她抬眼看着他,“你一定要一个理由的话,我给你,因为……我喜欢你。”她回身晃了晃自己的茶杯,“我喜欢的东西,就应该只属于我。”

      喜欢?

      张简真此时已经快隐藏不住自己的心绪了,可残存的理智还是将他拦了下来,沈濯是不是买过很多人的日夜?她一定也是这样温柔,所以小倌圈子里对她都是美名,全是温柔体贴风流多情,没人说她一句不好。

      她这句喜欢是不是说过很多次?

      说不定、说不定,她只说了和他的这次呢?做什么要想她说过几次,自己听了开心不就好了吗?

      像小时候一样,她说喜欢自己,就够了。

      “侍下、侍下也喜欢殿下,特别特别、喜欢。”

      张简真认真回道。

      沈濯点点头,“再弹琴吧,很好听,我想了很久。”

      张简真听见她说喜欢自己的琴曲也很高兴,又抱过琴来为她演奏。

      流动的琴曲美妙温柔,总能让沈濯安心下来,她这次来也是为了让红骷教注意到,所以她还要想办法尽量留久一点。

      她悠然侧靠在床上,想起以前那个人的烂琴技还觉得好笑,她伴着这道琴音回到当年,朦朦胧胧又睡着了,她以为这次也会像上次一样能睡个好觉,没想到,她又做了噩梦。

      梦里的阿真死在了雪地,鲜血留了一地红白交杂,他死不瞑目,死前还恨恨地看着她,控诉着她自私的行径,他若是跟了沈净,张氏也未必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她梦里,阿真又泣诉她害了他。

      她没有能力保护他,她害了他。

      沈濯惊醒。

      张简真以手背拂去她汗水,“殿下,做了什么噩梦?”

      沈濯摇头。

      张简真不知从何处拿过糖水,想喂沈濯,沈濯看见了他端过来的物什,有些惊讶:“……红糖水?”

      张简真见她询问又点头,“是啊,殿下失汗,喝些糖水好。”

      他说着,便即喂了一勺给沈濯,沈濯愣了愣,看了眼张简真,呆呆的张口,随他喂下。

      “殿下,怎么样,还好吗?”张简真小心翼翼询问道。

      沈濯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很甜,谢谢你。”

      她很久没喝过红糖水了。

      她以前看见于慎会给沈芙做红糖水,所以在阿真面前也假作不经意提过很多次喜欢红糖水,于慎说过这个不复杂,可是,阿真从来没有为她做过。

      定亲后,张氏送过来的小食里有一份红糖水,她以为是阿真做的,后来听张芷雅说,送饭的单子里一直就会有这道甜水。

      原来这不过是张定仪因为姻亲的关系,给她献殷勤,后来张氏流放,她就再没喝过了,一是本来就不喜欢,二是一看到红糖水,就会想起张氏,想起他。

      阿真啊阿真,就不能也像于慎一样也给她捧一碗红糖水来吗?一次,也不行吗?

      明明初见时这样心疼怜惜她,透露出那样善良悲悯的样子,在她童年中洒过这样一道清澈的阳光,怎么后来就这样回避她呢?

      可恶的阿真,可爱的阿真,讨厌她的阿真,可怜的阿真。

      可惜,都没了。

      张简真又喂她,脸上笑容真切:“殿下……殿下喜欢就好,只要殿下想,侍下总会备着给殿下。”

      沈濯细细看向他,点了点头:“谢谢你,禾郎。”

      她看着他的眼,竟然又瞧出几分阿真的影子。

      阿真有时候也会对她很温柔,受伤的时候,他才会温柔一点,她记得那次骑马摔落昏迷的时候,阿真过来看她。

      她恍恍惚惚中,听见阿真叫她“清清”,他还会流泪,他还为她着急,她当时感觉自己抓到了那么一点爱,她想阿真是有那么点在乎自己吧?

      不过在乎,但也不想做夫郎,他只是善良,他喜欢沈芙那种人,所以他总是在她面前说沈芙稳重,这样的人才能顾好家庭。

      反正不喜欢她。

      她那时下定了决心,有了一个计划,完美的惩罚阿真、成全自己的计划,然而还没等实施,他就被流放了,她去追他,追到了雪域,只得到张氏族人皆殁于雪崩之中的消息,路上拾得他的玉冠,他爱打理头发,不可能丢下玉冠。

      他死了。

      她连他的尸体都没得到。

      沈濯回神看着眼前这个男子,见他怯怯期待的眼神,忽而轻笑,她想要的总会得到的,她总有办法得到,阿真总说不喜欢她、觉得她不稳重这不好那不好,她有时也会很羡慕沈芙,有于慎那样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不过其实无所谓,阿真是不会、也不能离开她的。

      她转着茶杯,眼前似乎出现了他的片影,她并不害怕,只定定地看着他:

      阿真,即使做鬼也要恪守夫德啊,你一时是我未婚夫婿,永生永世都是我未婚夫婿,不喜欢我厌恶我都没法摆脱这个身份,若是叫我知道你敢有二心,就算是鬼,我也会有办法让你不见天日。

      她一直有办法留住他,不管他是人是鬼。

      她低眸回神,看到身边这个男人低身殷勤的样子,有那么片刻恍神,把他当成了张简真。

      不过张简真是不会像他这样卑微的,他的姿态永远那么高,高到沈濯原以为不能和他在一起,但有时他也挺市侩,只要他知道他有正君地位,那么其他所有,譬如接受她、譬如做一个贤夫良父,规则之内的事,他倒很乐意放下姿态。

      头好痛,她想得太多了。

      “和我不用谈谢字,殿下开心,我就开心。”张简真微微低头。

      沈濯知道这样的话都是托词,红楼的男子大多都是这样,不过程禾说话不俗气,她在他温柔的声音里便欲睡下,睡下时看见他的眼神,很温柔,很像阿真不曾给她表露的温柔。

      沈元染心中有一个深爱的男人,后来找过许多与他相似的男人以作慰藉,她也可以这样做吗?

      不好,只怕阿真要生气了,他不在乎自己,但很在乎名分。

      阿真,阿真。

      今晚会来我的梦里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争端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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