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姐姐的朋友》冻鱼当枪

30、混乱 总之，就是

　　丝丝拉拉的雪花杂音持续两三秒，的士司机抬手按下车载按键，无声的调频电台自动跳转。

　　电台里主持人温柔的女声讲着林疏月听不懂的粤语，背景乐却是她听过的《白天不懂夜的黑》。

　　虽然早就过了下班的拥挤时段，但去酒吧的路上要经过市中心的主干道。眼下窗外淅淅沥沥地小雨打在出租车茶色的玻璃窗上，林疏月被迫挤在狭窄的罐头里动弹不得。

　　红色的数字跳转还有九十多秒，司机没问林疏月的意思，抬手点了根烟。辛辣的烟草经由火花碰撞，干柴烈火，霎时间烟雾迅速侵入这方小小的空间，林疏月不动声色地降下旁边的车窗。

　　下雨的空气不怎么好闻，土腥味夹着排气管散发的汽油味顺着凉风一股脑地扑向林疏月，让她胃里泛着恶心。

　　斜前方刺目的红色尾灯一直没动，耳边是雨刮器沉闷的运作声。

　　林疏月低头解锁盯着定位上的小绿点，反复点进退出，对面除了这条信息以外，再没任何信息。

　　她紧随其后的那句，“等我。”更像是对着镜中人自说自话。

　　细密的雨丝顺着窗口飘进林疏月裸露在外的脖颈里，黏腻，湿凉。

　　着急送餐的骑手大着胆子穿过车与车的缝隙，磨损的轮胎七拐八拐地碾过车窗外的小水洼，撞出层层涟漪。

　　林疏月原本搭在窗上的手毫无防备地被蹭了一下，辛辣的撕扯感生生把手指外侧卷掉一层皮。

　　微红的鲜血争先恐后向上蔓延，艳红的血液汇成小河猝不及防滴落到她的皮衣上。林疏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捂住伤口，手帕纸上的小苍兰把她拽入回忆。

　　自从上次又一次错过许愿，林疏月决定必须要找许愿聊一下。不管她们之前有什么误会或者隔阂，她都不想失去许愿。

　　好不容易忙完的林疏月本想着今晚约许愿出来，没想到在行知楼的卫生间里遇到来开会的赵羽洁。

　　林疏月甩着指尖上的水，装作不在意地问赵羽洁，“你们俩开完会是不是就没事了。”

　　一旁洗手的赵羽洁当然不知道许愿和林疏月两人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听完她的话有些疑惑，“我们俩？你说我和许愿啊。”

　　“她没进学生会，她晚上好像跟学姐去酒吧唱歌了吧，”

　　赵羽洁是个会看脸色的人精，见林疏月还在采用自我风干的甩手方式，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便携纸巾递给林疏月。

　　两人推搡半天，林疏月还是接下了纸巾，“哪个学姐啊，没听她提过呢。”

　　赵羽洁擦手的动作不停，如实回道“她是我们话剧社的副社长，她没跟你说也正常，我们好像一共就见过她两次。”

　　林疏月靠在身后的洗手台上问，“你知道她们去的是哪个酒吧吗？”

　　“不知道，不过学姐你直接问许愿不就好了。”

　　林疏月没回，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

　　赵羽洁心想林疏月应该是担心许愿的安全，又补了一句，“学姐你放心，段学姐肯定会把许愿完整地送回寝室的。”

　　回家上楼的时候，走廊的声控灯有些不好使，林疏月咳嗽了两声也没见亮灯。不想再白费力气的林疏月摸黑借着窗外斑驳玻璃透进来的月光走到家门前。

　　“段学姐人很好的。”

　　“许愿和段学姐关系不错。”

　　“段学姐……”

　　钥匙插了几遍总是划过锁孔，林疏月好不容易才把钥匙和锁孔对准，脑内不由自主响起刚才赵羽洁说的那些话。

　　句句都有段学姐。

　　钥匙插进锁孔只要林疏月手腕使劲向左一转她就能回家，但她莫名觉得有些不爽。

　　许愿最近都和朋友在一起，但那个朋友不是她。

　　心中一股无名火节节攀升，烧坏她的大脑，林疏月抽出钥匙毫不犹豫地朝着楼下跑去。

　　回忆到这里，林疏月手上的血止住了，停在原地不动的沙丁鱼也开始发动引擎，缓缓向目的地驶去。

　　开过繁华路段，后面简直犹如老天提前打了招呼一样，一路绿灯，畅通无阻。不到十分钟，林疏月就已站在酒吧的玻璃门前。

　　林疏月拨开拥挤舞动的人群，艰难地从浪潮里寻找消失的小鱼。终于在吧台附近，林疏月找到了逃避的许愿，可此刻她正撑着上半身对着金发女耳语。

　　许是感受到灼热的视线，许愿刚在段艺柠耳边说了一句她要先走，细小的耳垂就被冰冷的手指拨了一下，冻住她原本要说的话。

　　“该回去了。”

　　许愿见到林疏月身体一僵，林疏月头发和肩膀上还有着水滴。

　　许愿闪躲的眼神让林疏月的心缓缓沉下，她没想到再见面许愿的反应是无意识地抗拒。

　　吧台后的段艺柠眼观鼻，鼻观心，不出片刻很快揣摩出对面两人的关系。林疏月刚进门的时候她就有所察觉，门铃叮铃一声后，进来的是个美女。

　　美女，很难不让人注意，更何况现在站在面前的还是个冷脸美女。

　　吧台周围有女生借着酒杯的遮挡，眼神来来回回在林疏月脸上、身上乱窜。美女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稀奇，但稀奇的是素颜状态下容貌、气质。身材还依然出众的美女。这并不多见。

　　许愿面对林疏月并不多见的冷脸，心里有些慌张，屁股下的高脚椅仿佛着了火，如坐针毡。

　　段艺柠率先打破尴尬的气氛，对着林疏月说，“美女，喝点什么？”

　　听到段艺柠的话，林疏月才把目光缓缓移到段艺柠身上，语气里尽是礼貌与疏离，“不用，谢谢。”

　　段艺柠上节目，开音乐会，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面对林疏月的冷漠，她并不介意，反倒是对着许愿眨眼，语气玩味地说道，“小凶猫，不介绍一下？”

　　她故意的。她故意这么叫许愿。果然对面的林疏月听到亲密的称呼时眉头皱了皱，虽然脸色更冷，但也没说什么。

　　许愿心虚地呵呵一笑，脸上的笑比哭都难看。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对着林疏月说，“额，我介绍一下。这个是段艺柠，话剧社的学姐。”

　　随即又转头对着段艺柠，“林疏月，我姐姐的朋友。她也在我们学校念书，今年研二。”

　　林疏月虽然心里不高兴，但她不能拂了许愿的面子。脸上重新挂上虚假的社交笑容，林疏月转身对着段艺柠伸出了手，“林疏月。”

　　段艺柠轻轻握了下林疏月冰凉的指尖，“学姐，多指教。”

　　不知道似乎不是林疏月太久没认识新朋友，她总感觉眼前的段艺柠说话总是透着股阴阳怪气。

　　她看似有礼貌，但实则每句话都像是戳刀子一样扎你心窝。就像她明知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但她偏偏要找一壶不开的提走。

　　总之，就是让你不痛快。

　　许愿眼神在两人身上乱瞟，原本那些心虚和慌张随着二人对视竟然烟消云散，心里还多了一点恶作剧的快感。

　　可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和林疏月说话，身后窜出个衣着清凉辣妹打扮的黑影，黑影直奔林疏月而去，“你好呀，美女。你有女朋友吗？”

　　女人一双大眼死死盯住林疏月姣好的五官，和林疏月对视的瞬间眼里是数不清的兴奋，她忍不住对着林疏月撩拨了一下微卷的长发。

　　林疏月有些懵，瞳孔睁大，四处看了看发现女人依然盯着她，林疏月伸出食指指着自己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在和我说话？”

　　美女点头，“对啊，我在和你说话。你有对象吗？没有的话我们加个微信吧。”

　　眼前发生的事不仅林疏月是懵的，就连许愿也是懵的。但她又下意识去看林疏月的嘴型，心里好像被人揉皱成一团纸，紧紧巴巴地不好受。

　　“我有对象，但不是女人。”说完这句话，林疏月又对着女孩双手合十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我不是百合。”

　　女孩见林疏月满脸局促紧张，反而笑着说，“没关系，这有什么，不是就不是。祝你和你对象开心幸福。”

　　女孩举着酒杯混入舞动的人群，林疏月没想过会发生出人意料的小插曲。

　　她对自己的长相有清楚的认知，上大学后示好的人只多不少。她有过被同性喜欢的经历，但像今晚在酒吧被突如其来的要微信，她还从来没有。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虽然她不是，但她尊重每一种可能。

　　站在一旁观看完全程的许愿慢慢阖下眼皮，眼底是阴郁的黑色。

　　其实原本许愿心里存着侥幸，她知道林疏月不可能会答应那女孩的要求。因为林疏月她根本就不喜欢女孩，她是异性恋，所以根本不可能给联系方式。

　　但林疏月真的拒绝人家之后，许愿又开始止不住地难过。她为那女孩难过，她为了解林疏月难过，她为自己难过。

　　林疏月当着她的面清楚地拒绝了那个女生，她也清晰地说出了那句证明她性向的话语。

　　那女孩没可能，她也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