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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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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前这两天,林溪没有回县衙,留在栎阳村,和齐阿爹一起处理收购栎子一事。
齐昱要收栎子,村里最高兴的不是大人,而是那帮半大孩子。
大人要下地干活,孩子们便成群结对,钻进山林里捡栎子。
如今栎子刚刚成熟,掉的不多。
一天下来,一人最多能捡个一两斤,换上几文钱,用来买零嘴。
齐昱叮嘱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进深山。
孩子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没有大人带着,他们也不敢独自进山。
到了月底这天,齐昱便和林溪一道,骑上马去了工坊。
这个月,鱼鳞胶产出二十五斤,连带上月剩下的五斤,一共三十斤。
整整齐齐码了半个仓库,一斤没有卖出去。
不过,曾掌柜却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府城那边,有个京城来的商人,想跟工坊签订长期合约,每月定购二十斤鱼鳞胶。
“一个月二十斤?”
“正是。”曾掌柜道,“此人姓黄,和老爷有些私交,为人还算忠厚,可以放心。”
商人嘴里的忠厚,起码要打个五折。
齐昱放心不了。
鱼鳞胶正式开卖,是这个月的事情。
效果肯定没那么快展现。
二十斤不是小数目,什么人会在完全不知其效果的情况下,定这么多?
还是长期订单。
想到府城还有个严仲山,更让人不放心。
“二十斤给不了。”齐昱说,“如今工坊每月产量不过二十来斤,全给他,日后的生意怎么做?”
曾掌柜不慌不忙,“若论产量,以工坊现如今的人力,完全可以翻上一倍有余。”
齐昱制定的工作时间,是从巳时初到申时末,中午还有一个时辰的吃饭加午休时间。工作强度并不高。
“马上就要入秋,秋冬春三季,产能都要减半,一个月二十斤确实供不了。”
如今是夏天,太阳大,风力强,鱼鳞冻一两日就能晒干。
到了秋冬季,一旦下雨下雪,晒胶工作就得暂停。
曾掌柜经商多年,并非轻率之人。
府城这笔订单来的时机巧妙,他并非全无疑虑。
今日只不过想借此机会,整改工坊的用工制度。
这次过来,在工坊内转了一圈,发现有些工人干活实在散漫,一上午就能做完一天的活计,剩下的时间不是睡觉闲聊,就是满山晃悠。
拿着如此高的月钱,享受着绝无仅有的优厚待遇,做事却不尽心尽力,着实可气!
长此以往,必生祸端。
但看齐昱似乎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他便不再多言。
他日自食恶果,届时再由他面整顿不迟。
“依爵爷看,”曾掌柜慢悠悠道,“该当如何?”
齐昱扫了他一眼,这么轻易被说服,可不是曾掌柜的作风。
“依我看,先不必急着签长期合约。”齐昱说,“这样,每月供应他五斤,先看看再说。曾掌柜觉得呢?”
“如此也好。”曾掌柜道。
订单的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剩下的交给曾掌柜和白璟去和买家沟通。
这个月的开支增加不少,宿舍区新起一座食堂,一口地窖。
额外隔开一片小池塘,用于明年春养鱼苗。又理了十余亩空地,打算拿来种猕猴桃。
这个月的活鱼增订至三千斤。
依曾掌柜的意思,秋冬减产,更要趁现在多备些库存。
这点齐昱也同意,原计划一日处理三十斤鱼,是在没有订单的情况下。
有新订单,工作量就要适度提高。
鱼鳞胶这条产线的工作量相对轻松,一日一百斤鱼都是小意思。
比较辛苦的是鱼丸鱼饼那条线。
齐昱计划在实习期结束时,来一次人员调整,让每个人的工作量尽量平衡。
这个月的鱼丸鱼饼依旧卖光,许多北上的行商经常连带“冰箱”一起买下,运去北地倒卖。
对账结束,齐昱又找来邹夫郎,让他跟齐小山买个几十只鸡鸭来养着。
工坊地大,养些鸡鸭不成问题。
工人能吃上新鲜的鸡蛋鸭蛋,还能顺便帮齐小山减减负。
邹夫郎自然乐的答应。
从工坊离开,林溪回县衙,齐昱去月桥村。
杨老汉托人来信,猕猴桃快要成熟了。
到了月桥村,远远看见杨老汉在路口等着。
杨老汉的精神头要比往常好上不少,腰板都挺直了。
“这回的果子长得可好!”杨老汉眉间带笑,乐呵呵对齐昱说,“个个都有鸭蛋大,我尝了一个,可甜。”
“您老照料得好。”齐昱边走边说。
“哪是我的本事,”杨老汉摆摆手说,“都是大郎的主意好!”
谈笑间,二人来到后山的果树林。
二十多株果树,枝条交织连成一片。
果实硕大饱满,沉甸甸挂在枝头。
粗略数了数,一株上大约有四五十个果子。
除去雄株,和明显被鸟啄食的坏果,约莫能收七八百枚果子。
猕猴桃须在半生不熟的时候采摘,便于保存。
齐昱摘了一个试吃,味道还有些酸涩。
“过两日我带驴车来,一并全收了去。”齐昱说,“您看看什么价合适?”
杨老汉低头想了想,抬头看向齐昱,言辞恳切,“大郎,你听我说,这些果子本不值几个钱,老汉也没出什么力,全仰仗你,才有这般收成。”
“这批果子,就当老汉交的拜师钱。日后你若还要,咱们再算,如何?”
“那怎么行,”齐昱不赞同地摆手,“实话跟您说,这次除了买果子,我还打算跟您买一批枝条,用来繁育。您这片林子产出的果子对我来说,远远不够用。”
“枝条你只管剪,这用啥钱。”杨老汉说,“你帮赵宏赚了那么多些银子,我们爷俩都没能好好答谢你,如今怎好意思再收你的钱。”
“这是两码事,”齐昱说,“我们之前说好的,您再推辞,下回我可不来了。”
“哎呀,你说这……”
最后,由齐昱定下一百文一斤的价格。
价格高出其他水果许多,但物以稀为贵,这个价格不算离谱。
“日后甭管谁来问,您都按这个价卖就是。”齐昱最后交代。
他要用猕猴桃做其他用,原材料价格太低,会严重拉低产品的价格。
杨老汉一边咋舌,一边点头应下。
齐昱便告辞离开,走到三水镇,搭驴车回村。
到了村口,刚从驴车上下来,有个人就冲到了面前。
“齐昱,你快去看看吧,”刘有琴手上一通乱比划,“齐长青家里打起来了!”
一瞬间,齐昱觉得自己好像那个居委会调解员。
“为什么打?满仓叔过去了吗?”
“去了去了,”刘有琴说,“齐长青疯了,连满仓叔都给打了!”
齐昱立刻迈开脚步,朝齐长青家走去。
刘有琴连忙跟上。
“陈家的要带宝哥儿回去,长青不让,吵了几句,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
最后这句,说的不免有些心虚。
之所以会打起来,主要还是因为有她在一旁添油加醋、煽风点火来着。
但她说的可都是实话,半点不作假。
来到齐长青家院外,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劝架的,也有看热闹的。
看到齐昱过来,连忙让开一条路。
齐长青坐在地上,头发衣服乱糟糟的,脸上青一块红一块,一看就没少挨打。
看见齐昱进来,满是嫉恨地瞪了他一眼,头转向一边。
张月娥在地上躺着,哎哟哎哟地叫着。
齐满仓坐在檐下石阶上,捂着腮帮子,一脸烦躁。
旁边坐着陈父和陈贵,脸色也不好看。
屋里,哭声断断续续。
齐昱:“怎么回事?”
“陈家的要让宝哥儿跟长青和离,长青不答应。”
“不是不答应,是张月娥一定要他们退还当初下定的二两聘金。”
“陈家说,当初二两聘金都叫宝哥儿拿回来,贴补婆家了。”
“张月娥不认,一定要他们拿钱出来。”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齐昱:“孩子怎么样?”
“柳夫郎顾着呢,喂了点——”
“孩子孩子孩子!”婶子话没说完,齐长青突然站起来。
他再也忍不了了,怒气冲冲走到齐昱跟前,“你说!你跟陈宝到底什么关系?那两个孩子,是不是你俩生的野种?!”
这句话有多离谱,以至于大脑迟钝了几秒,齐昱才反应过来。
他没什么表情,谣言这种东西,你越在意,它就越像真的。
“你倒是挺会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见他这副模样,齐长青更是气到浑身发抖,“难道我说错了?宝哥儿生孩子,你跟着忙前忙后,出钱又出力。如果不是你亲生的,至于做到这份上?”
“就是!”张月娥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给儿子撑腰,“宝哥儿有身子那段时间,长青一直在县里做工,肯定就是那时候勾搭上的!”
“张月娥,你血口喷人!”陈父蹭地站起来,气到差点没站稳,陈贵连忙起身扶着他。
齐昱看向陈父,“叔,你们现在是个什么打算?和离是宝哥儿的意思?”
陈父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但看村里人对他多有尊敬,也不敢轻视。
“和离是我的意思。宝哥儿和孩子,无论如何我都要带走,她张月娥根本不拿宝哥儿当人看。”
齐昱:“问问宝哥儿的意思,如果他要和离,就请老族长过来。”
“和离可以,先把聘钱还了!”张月娥叫嚣。
“你!”陈父指着她,瞋目切齿,险些要气晕过去。
齐昱看向张月娥,“要退聘金也行,你先将这三年来,宝哥儿在你家做工的钱算一算。算完这桩,我们再来算聘金。”
“这是什么道理?”张月娥昂首叉腰,“哪有做了人家夫郎,还要婆家算工钱的。若都这样算,日后谁家还敢娶姑娘哥儿进门呐!”
“那照你的说法,日后谁家缺劳力,就娶个姑娘哥儿进门。不但能干活,还能…咳,最后不想要了,聘金还能拿回来。如此一本万利的买卖,你问问各位家有姑娘哥儿的叔伯婶娘,他们乐不乐意。”
家中有哥儿的婶子代入了一下,当即就被恶心一脸。
“我呸!就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放着自家的活不干,跑去人家家里白干三年,图什么!”
“都这样,谁还嫁女嫁哥儿,不如贴点钱招婿。”
“可也没有找婆家要工钱的呀。”家有儿子的夫郎小声辩驳了一句。
“张月娥不说退聘金,谁没事找她要工钱?”
“徐夫郎,你好好想想,她张月娥今天开了这个先例,日后谁敢把姑娘哥儿嫁来我们栎阳村?”
都打光棍去吧。
徐夫郎仔细一想,“……也是。”
但凡涉及到自身利益,这些婶子夫郎就会空前团结,骂人的话轮番着来,张月娥连还嘴的功夫都没有。
不知是谁偷偷叫来了老族长,这场口水战才告一段落。
老族长是个传统的人,秉着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的原则,苦口婆心地劝了一通。
“长青小子,宝哥儿嫁来村里三年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村里人都看在眼里。你切莫犯糊涂啊!”
齐长青听了,脸上有些松动。
宝哥儿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最清楚不过。
之所以会那样说,纯粹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齐昱什么都好,什么都有,偏还爱管闲事。
宝哥儿生产那日,他若不来横插一手,也不会有后面那些事端。
陈父却是铁了心,“老族长,人心都是肉长的。今日我在村里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宝哥儿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说着红了眼眶,“我这个当父亲的没用!孩子遭了那么大罪,差点连命都丢了,我却连个公道都不能为他讨回来。”
这话无异于打齐长青的脸。
原本已经打算退一步,听到这话,更是坚定了和离的决心。
“族长,我自愿和离,无需他退回聘银。”
一副施恩于人的姿态。
陈父松了口气,不愿再计较其他,只想尽早接走宝哥儿他们。
老族长无可奈何,长长叹了一口气,叫齐满仓取来户籍名册,归还了宝哥儿的户贴。
自此,两家便彻底断了干系。
陈父决定今日就带宝哥儿和家人回向阳村,但宝哥儿刚生产完,身子虚的很,长途奔波,恐落下病根。
刘有琴便叫他们在此地多住几日,又问齐四勇借了老村长家的小院,给他们临时落脚。
这件事落下帷幕,围观的人群散去,齐昱也回家去了。